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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出皇都(卅二)

话说的这婆子姓翟,家住城北长福路,离翡翠园有些脚程。据凤凰说,这婆子每日扫洗毕,未时初在府里吃过饭便离府归家。庾祺暗算时辰,此刻往驸马府外头等上一阵,便能等到那翟婆子离府,不必远往城北去。于是庾祺向陈嘉告辞,又道:“凤凰姑娘横竖也要回府,不如我们雇辆马车,一齐乘车过去。”

陈嘉以为庾祺终是信不过凤凰,欲离了翡翠园对她慢慢盘问,这倒不怕,凤凰所言没有一句是虚,经得住他们盘问。他笑道:“好啊,也不必雇什么车了,我命人套车送你们过去。”

九鲤却白他一眼,“犯不着,你家的小厮只怕驸马府的人认得。”“那好,我叫人去街上另雇车来。"说话便叫进个小厮吩咐几句,仍留庾祺几人在轩馆内等候。

三人迤然归坐,凤凰便来九鲤身旁坐着,九鲤替她倒了杯酒解渴,放下玉壶斜眼上首,才惊觉青雀仍在上头坐着,此刻正斟了一盅酒递给陈嘉,陈嘉含笑接了。才刚他们说了半响话,她竟没半点好奇,不插一句嘴,好似连呼吸声都没有,根本叫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真不愧是从前先太子府上的舞姬,想是天生无耳无嘴的摆设。不多时小厮雇来了马车,三人出园登舆,一路上静悄悄的,庾祺九鲤皆不作声,凤凰反复唆着他二人,忍不住道:“你们没话问我了?”九鲤看着向庾祺,见他只管置之不理,闭目养神,她只得对凤凰笑笑,“该问的都问了,还要问什么,难道你还有别的话说?”“我想你们以为我为了报答陈二爷,所以故意编了些瞎话编排公主,我敢对天发毒誓,我说的句句属实!我犯不着扯谎栽赃公主和驸马,驸马到底是我仰仗的人,污蔑他们对我可没好处!”

“你不是有那帕子做证据么,又有翟婆子做证人,回头我们一一验过是真,你的话自然就可信。"九鲤笑着向前欠身去握一下她的手,“听说你们虽是驸马的小妾,可公主从不许驸马近你们的身,是么?”凤凰低头叹气,“她是公主,自然说什么是什么,谁敢忤逆她的话?”“我看驸马就敢拂她的面子,只要驸马想,公主只怕也拦不住他。”“驸马觉得他的仕途是被公主给耽误了,这就叫强扭的瓜不甜,当初公主一力强选他为驸马,到头来并没有夫妻和睦,反遭丈夫怨恨。不过驸马爷倒是个专情之人,他心里不喜欢我们,不必公主逼他他也从不和我们亲近,他心里大根只想着那个姝嫱。”

马车慢摇慢晃间,路过一间偌大的脂粉铺,凤凰倏地叫停了车,说要下去买些东西。九鲤打帘子看着她进了那脂粉楼,百无聊赖,放下帘子看庾祺,他仍闭目眼神,不知是不是瞌睡过去了?

九鲤抬手在他眼前摇几下,他睫毛一颤,掀开眼皮,“我没睡。”“不睡怎么闭着眼不说话?"她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噢,是懒得看我们,我们哪及那青雀姑娘好看呢,瞧人家那一弱纤腰两条长腿,这么冷的天,也不怕把膝盖冻出病来一一”

庾祺斜着眼睇她须臾,笑了,“青雀姑娘的确身段曼妙,风姿绰约。”她重重哼了一声,"“比关姨娘还好?”

“不是一种风情。”

九鲤瞪着他,见他又阖上眼,忍不住伸手去痛拧他一下!庾祺吃痛睁开眼,“你的胆子愈发大了,敢跟我动手?”“谁叫您不说人话!”

恰好此刻凤凰回来,当真怀抱着一个大牛皮纸包,九鲤问是什么,才道是一包金银花粉末,并打开给九鲤瞧,“我早上就是要给公主买这东西才出府来的,趁机到了翡翠园,这是公主治桃花癣的,公主一到春天,脸上老是爱发桃花癣,好像是春天哪种花粉不适的缘故。”

许多人都有这毛病,庾祺接过那包金银花捻一点在指尖细嗅,倒是上等粉末,癣发时调和上等蜂蜜敷在脸上,可解毒止痒,很多姑娘爱用。不过离开春还有好些日子,早早买下这许多,就不怕受潮了?他将东西包好递还凤凰,“这东西想必太医署里也有,公主怎么不到太医署拿,让你到外头来买?”

“公主说宫里的女人多,都紧着到太医署拿,今年她就别去凑那个趣了,免得招人烦。别看这家脂粉铺子是外头的,却是京城最好的,好些时兴的胭脂连宫里还没有呢,各类粉也都是好的。”

九鲤搭腔道:“这倒是,按说做生意的人为赚钱该是费尽心思的,宫里头都是按份按例,有没有赏还得看各人的心情,不一定比外头好。”说话间到得驸马府前头,凤凰怕人看见,因而隔得老远便先叫车在街旁停了,往九鲤肩后撩开了窗帘子,朝斜对过巷口指去,“一会翟婆子会从巷子里的小角门出来,你们等着吧,她生得矮矮肥肥的,大概五十来岁。”言讫便下了车去,庾祺一看天上,一轮灰蒙蒙的太阳当头照着,想此刻大概不过午时中,离婆子吃完饭出来还有个把时辰,在车内久坐恐怕九鲤冷,不如到附近酒楼要壶茶坐着。

谁知九鲤却怏怏不乐道:“我不要去。”

“为什么?”

她又不吱声,只把脸偏着,庾祺稍一揣度,大概仍为青雀的事生闷气,他笑了笑,也安然坐着不吭声。九鲤等了会又斜眼瞟他,见他稳若泰山,益发动气坐一会寒气进来,她也有些坐不住,便咕哝一声,“前头有家大酒楼,我和张大哥昨日还在那里吃过饭,他家有好茶。”庾祺微笑,“你又肯去了?”

九鲤一恼,先跳下车付与车夫银钱,闷头朝前走了,进了酒家,一看宾客满座,只朝伙计要二楼的雅间,伙计引着上去,不想看见张达从一间小隔间内出来。

原来张达是与叙白在此吃午饭,正要下楼小解,可巧碰见他们。张达忙道:“你们先进去坐着,我一会就上来。”果然叙白在里头,见伙计带他二人进来,忙起身叫撤去残席,上一壶好茶,旋即邀二人坐定,一看九鲤脸上带着不悦之色,暗窥庾祺倒无事,不知九鲤受了谁的气,想是在翡翠园和陈嘉大动了干戈。问及九鲤却摇头,“无凭无证,谁和他理论得清?你还不知道吧,三河驿的船送郭嫂回南京的时候,郭嫂掉进水里淹死了。”叙白惊诧片刻,苦笑道:“怪不得我听邹大人说,彦大人将案卷呈上京了,可杜仲之死仍不明了,原来是证人死了,可见陈家手眼通天,猖狂至极,还敢构陷王爷。”

说话伙计端了四碗热茶及一壶热水来,叙白将其赶走,自替二人倒水沏茶。庾祺睐他一眼道:“何必如此激愤,如今满城谁不觉得王爷有冤?”叙白放下壶一笑,“是啊,还算多的是心明眼亮之人。只是如今,案子又扯上公主,这又不好办了。”

“齐二爷有因由种种觉得不好办,可我没觉得有什么为难之处,不过是公事公办。你们可在金铺找到东西了?”

适逢张达推门进来,接了话去,“果然有风儿说的那枚戒指票据的存根。”说着摸给庾祺,“先生请看,是一枚三钱重的金戒指,戒面背后刻有"姝嫱'二字,日子是九月初十。上回在刑部检查姝嫱的遗物清单,上头就有这枚戒指。”叙白一路想为公主驸马辩白,可思来想去无理可辩,戒指是九月打的,人是十月末死的,打戒指的人是驸马府的丫头,说的是受驸马之命,谁能狡辩?况且听说驸马自姝嫱死后便长病不愈,任谁都信他二人有私情。何况庾祺又摸出条帕子来道:“就凭这两样东西,确认二人有私情无疑。”又将早上凤凰话告知二人,而后冷眼看着叙白,“就算公主是王爷的亲妹妹,也得查,对你齐二爷来说,总好过王爷背着这口黑锅是不是?”叙白更是无话可说,只得含笑点头,庾祺便将手帕交与张达,命他去找邹昌设法讨一样姝嫱的针带做对比。叙白只怕张达在二位大人跟前不好说话,便与他同去。

一时雅间内又只剩了庾祺九鲤,伙计上来收多余的茶碗,九鲤便趁势要了两碟茶点,只等伙计一走,便哼了一声。庾祺却站在窗前将窗户开了条缝望驸马府,连头也不曾回一下,她心中不甘,又狠狠哼了声。这回庾祺总算扭头看她一眼,笑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个好色之人,一定会被那青雀迷了眼睛?”

九鲤撇一撇嘴,偏开脸不看他,“那您打第一眼瞧见人家,就老偷看人家做什么?别以为我没看见!”

“我有我的道理。”

她起身往窗前来,“什么道理?”

“这会还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他淡淡一笑,“叫你吃吃醋也好,免得光叫你伛我。”“我几时忆您了?!”

“你对那齐叙白不清不楚的,还不是伛我?”九鲤正待反驳,谁知扭眼从窗缝中看见驸马府抬出来两口大箱子,箱子上扎着鹅黄缎子,又有两副担子,挑着些时令瓜果,看样子像是往庙里送的,近年关了,大概是忙着敬佛。

见酒店伙计推门进来上茶点,庾祺便扭头搭话,“看这驸马府抬着箱子挑着担子,像是些敬佛的东西,到底是皇亲贵胄,往寺里送东西也比寻常人家多了许多。”

那伙计歪身朝窗缝瞅一眼,笑道:“这算什么,这两月加起来,不知送出多少了。”

“都送到皇家寺庙去?”

“听说好些灵验的寺里都送,好像是为了替宫里的贵妃娘娘祈福。也不止他们,但凡巴结点的当官人家,都添香油送东西祈福。”庾祺撩衣摆坐下来,“是贵妃娘娘的寿辰?”伙计笑一笑,“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可还要换壶热水来?”九鲤一看对过那巷子里有三.四个婆子出来,其中一个和凤凰说的一样,五十来岁矮矮肥肥的,便道是那翟婆子,忙拒了伙计,和庾祺一使眼色,两人结账下楼。

快步在巷中赶上那婆子,九鲤在背后喊一声“翟妈妈”,那婆子回头,果然是了。二人当即走上前去,说了一番,初时翟婆子还不肯说,经不住九鲤搬出皇上的旨意来言语威逼,这婆子才说明当日的确和凤凰一同见过一把金嵌各色宝石的匕首。

九鲤问明,正要放这婆子走,谁知庾祺又将婆子叫住,道:“翟妈妈,听说你们府里近来常送东西往寺庙中去,可知是为什么?”“是为贵妃娘娘祈福啊,也不单我们府上送,满城和贵妃沾亲带故殷勤巴结的人家都送,只是我们府上送得多些个,按理说贵妃娘娘是公主的娘噻,做女儿的自该比旁人尽心些。”

“是为贵妃娘娘的寿辰?”

“嗨,贵妃娘娘不是这时候生辰,是为两个月前,贵妃做梦梦见只兔子化成个年轻美貌的姑娘模样,手持一把匕首站在床前要杀她。贵妃娘娘属鼠,和兔子相冲,从前还在家做小姐时就有老神仙替她掐算过,不可吃兔肉,不可养兔子,身边的人也不能属兔,偏生做了这个梦,醒了之后就病了半个月,所以这两个月以来,凡是沾亲带故的人家,缝初一十五都替她敬佛祈福。”九鲤忽然想起从前关幼君送的那只螺钿匣子,上头就雕着只玉兔,为这匣子还惹出了一连串的人命官司,先那位江宁县令王山凤就是犯在这事上头,看来还真是有这事,不是王山凤胡编乱造。

她歪着脸问那婆子,“贵妃娘娘很信这些?”“咦!由不得不信,贵妃娘娘十来岁的时候在家中园子里闲逛,不只从哪里蹿出只兔子绊了她一跤,摔在池子里,险些没淹死!这事京里许多人都知道!九鲤闷头一想,自己就是属兔的,只怕陈贵妃还不晓得呢,眼下本来就为她的身世看不惯她,若知道她也是属兔的,还不得想生吞活剥了她!她吐一吐舌,放婆子走了,仍旧与庾祺从巷中出来,寻思道:“您说,陈贵妃好歹也见过许多世面的人了,一个梦就把她吓病了,要是知道我属兔,还不恨死我。”

“就算你不属兔,她也不会喜欢。"庾祺一面敷衍道,一面琢磨,“按说公主与贵妃不合,怎么还会替她敬佛祈福?”

九鲤闷了闷道:“大概是场面上装装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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