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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出皇都(〇六)

经此说,九鲤也想起那枚戒指,便从庾祺怀中起来,“您说的那戒指我也看见了,是不是上头还刻着个"仙'字?好像是郭嫂的小名,也许是她从娘家陪嫁来的东西。”

庾祺一双笑眼随她转到案外,“你是说郭嫂娘家有钱打得起这种东西?可她眼下的日子过得如此艰难,你可曾听她提过找娘家帮过什么忙?”“这倒没有,她娘家好像不在南京。“九鲤两手撑在案眼,对着他瘪嘴,“再说大家不都说嫁出去的姑娘就是人家的人了,兴许是她娘家不肯帮。”庾祺含笑点头,“这也说得通,只是一样,她当初能进衙门当差是王山凤亲自发话,她和王山凤又是什么关系?”

“有可能曹家有什么亲戚在王家当差,是亲戚帮着讨的差事。”尽管这话也有理可循,不过庾祺仍觉蹊跷,王山凤此人贪财好利,不像是会白送下人人情的人,这种差事不如赏给衙内小吏的亲属上算。他一只手在桌上闲敲了片刻,道:“这事情回头我向关幼君打听打听。”九鲤登时有点不高兴,却没说什么,扭头朝窗上看一眼,看见斜对过杜仲的窗户上透着一点荧荧烛光,她撇嘴道:“我看等问清楚了郭嫂有不对的地方再换掉她也不迟,要是您误会了她呢?她在咱们家这几月了,从没哪里出过岔子,咱们可别仗着有几个钱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欺负人的架子,咱们庾家从前不也是种地的?”

庾祺也怕杜仲知道了先闹起来,只好笑着点头,“好吧,你要做这个好人我也依你,不过你要答应,一旦我从关幼君那头问出郭嫂有什么不对,到时候你可不许帮着仲儿说话。”

言讫他举起一只手,九鲤立刻旋到案后,往他手上一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笑了,顺手将她拉倒在腿上,埋首下去用鼻尖蹭她的鼻尖,“你不是说是女子不是君子么?”

九鲤吊住他的脖子抬起上半身,脸紧紧埋进他颈项间咯咯发笑,呼吸热烘烘地喷在他脖子上,使他觉得像猫的绒毛在瘙痒。她见他脖子慢慢红起来,便在他滚动的喉结上轻轻咬一口,旋即挑衅地瞪上双眼。他把她抱到案上来,冬天的夜里,她仍然渐渐发出一身细汗,浸润了案上的纸张,它们横七竖八贴在她背上,他把她搂起来,一张张去揭开,像剥她的皮肉,她星眼半睁,目光似烟,柔媚得难以捕捉,他觉得在这些纸下有一缕炙热好娆的魂朝他飞扑过来。

他暗自惊讶,她真是他一点点看着长大的?怎么还有这样一面?但就连这一面也是他促就的,他又暗自得意。

早上起来庾祺正要往关家,不想就见齐府的下人来送讣告,因想着关幼君必会去齐府吊唁,就没往关家去。

次日至齐府凭吊果然碰见幼君,多日不见,她仍是那副清丽模样,只是鼻头被冻得微红,显出丝寻常难见的俏皮。她穿一身极素净的衣裳,一走入灵堂脸上便挂出一丝适宜的哀恸,与叙白特意寒暄了几句誓出灵堂,在场院中看见庾祺三人,又上前问候。

一时叙白出来,庾祺趁势向他借了间空闲的小花厅,请幼君移步说话,叙白随手叫个小厮引着他们去,见九鲤欲要跟去,暗中将她拉住,托她往外书房甚酌一张治小儿咳嗽的药方。

庾祺回首未见九鲤跟来,猜到是给叙白绊住了脚,心下虽有不快,却正好趁机支开杜仲去看着九鲤。

这厢二人转到厅内,甫坐下,幼君就道:“先生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问我?”庾祺略笑笑,“关大姑娘真是聪慧过人。”幼君笑眼望着齐府下人端茶进来,待人出去后才说:“不是我聪明,是我知道先生的脾气,没事绝不会特地借个地方和我坐下吃茶。先生有什么事只管直说,能帮得上我一定尽心竭力。”

庾祺便单刀直入,问起绣芝的底细。随即幼君障帕一笑,“先生家里的下人怎么问起我来了?我不过去过府上两回,和你们家那位郭嫂只不过打过照面,我哪里能知道她的事?”

“大姑娘一向神通广大,我以为南京城的事无论大小,你好歹都能知道一止匕〃

“先生把我说成能掐会算的神仙了,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庾祺慢条斯理呷着茶,“大姑娘这是自谦,你连青莲寺的底细都知道些,我家的事你大概也摸了个清楚,自然连我家的下人你也不会轻视。”“我摸先生家的底?这话是怎么说的?"幼君搁下茶碗,面对面隔着些距离朝他微笑。

“大姑娘若不是猜到些鱼儿的身世,怎会不厌其烦地帮我们家的忙?”她往下垂了垂笑眼,隔了一会才开口,“先生怎么不想可能我是因为钟情于先生,所以才三番五次帮忙?”

庾祺吭地轻笑一声,“庾某并不是个自以为是的人。”幼君噙着一丝笑意沉默住了,脸上好似有一片哀愁的表情,脑中却飞快转着,郭绣芝的底细她是知道一些,不过陈嘉既与庾家结怨,他还在南京时又刻意问起过这位远亲,难保他是要用此人报复庾家。当下陈家在朝中的势力依然如日中天,听说陈嘉回京后并未受罚,皇上有口谕道,虽然陈嘉与青莲寺几个老尼姑勾结着逼良为娼,不过他念在他身有重伤,特许他居家戴罪养伤,伤愈后再论罪惩处。说是如此说,可这伤几时养得好,全看陈家如何答复,可见皇上对陈家的偏袒之心。倘此刻拆穿郭绣芝与陈家的远亲关系,恐怕将来陈家迁怒怪罪。尽管幼君更看重昭王周钰,但做生意的人,一向是要给自己留退路。几面权衡之下,幼君轻轻点头,“这位郭绣芝的事我的确不清楚,不过先生既然问我,我替先生打听着就是了。”

“那就多谢关大姑娘了。”

庾祺起身打拱,幼君亦起身还礼,二人双双誓出小花厅,复往灵堂寻各自家人。

一路见齐府景色凋零,幼君不由得慨叹,“我听说朝廷要罢齐大人的官,可有这回事没有?”

庾祺澹然一笑,“不清楚,我近来未曾到衙门去,也没听朝廷有令传下来。”

幼君睐着他笑一笑,并未多话,二人走回灵堂,见赵良与彦书前来吊唁,赵良拉过庾祺暗道吏部有令要革叙白县丞之职,今日来正好是趁吊唁之机传达内阁之意,在灵堂却不见叙白的身影,只有两个老管事在灵前待客还礼。庾祺也不知道叙白将九鲤拉到何处去了,院内院外唆遍也不见人,正要请齐府下人去找,谁知叙白九鲤缦宝三人恰好一道进院来了。庾祺反剪过手,冷眼将九鲤自头至足细扫一遍,见她髻鬟齐整,面色如常,他的神情方缓和些。这功夫叙白欲引着赵良彦书往厅上说话,庾祺亦同赵良彦书拱手作别,一面走出院来,方问九鲤:“才刚和齐叙白带你去了哪里?说了些什么?”九鲤悄声咕哝,“反正不会拐了我。”

“你嘀咕什么,大点声。”

她咧一咧嘴,“没什么,大奶奶的女儿有些咳嗽,他们请我到书房开了张方子,还托我隔几日多配几副药送去船上,路上好吃。”幼君在后头听见,走上前问:“怎么,大奶奶要离开南京?”“叙白说如今家里就剩他们叔嫂两个,又都年轻,怕将来有人说闲话,要大奶奶要带着女儿和钱财回广州娘家去。”庾祺若有所思,这时候叙白要将大嫂侄女送走,只怕是想斩断后路,另有打算。

说话间走出齐府,仍未见杜仲,问缘故,九鲤才说杜仲有事先走了。庾祺猜他定是溜去曹家,埋怨道:“这时候曹家的事情还不清不楚,你怎么不拦住他,就看着他泥足深陷?”

九鲤低声咕哝,“脚长在他腿上,我拦得住么?再说了,郭嫂不见得就像您想的那样,她到咱们家若真安着什么坏心,日日给咱们端茶送水的,早就该下点药把咱们都药死了。”

庾祺无话可驳,凶着瞪她一眼,“都是我把你们惯得不成体统,两个人都不叫我省心!”

她禁不住翻个大白眼,“您到底哪里惯我们了?还不是该打就打该骂就骂的一一”

惹得幼君在后头噗嗤一笑,“这丫头真是会顶嘴,我看先生担忧得不无道理,你们那位郭嫂就底细清白也不能是杜仲的良配啊,哪里都不等对。要不顺路坐我的车回去?”

庾祺打拱推辞,“不耽搁大姑娘的事,我们走回去。"说着拧过九鲤一只肩膀掉个方向,“回家!”

幼君并不勉强,自登舆而去,庾祺同九鲤慢慢往家逛去,庾祺又道:“除了开药方,齐叙白没说别的?”

问得九鲤心虚,缦宝去书房前,叙白是同她说了些话,他欲往京城去投昭王,在王府做个幕僚,将来另寻时机复入官场,并劝她,“不如你与我同去,也好探清你的身世之谜。”

九鲤踌躇道:“叔父一定不许我去。”

“他不许你去你就不去么?"叙白笑了一笑,“他管了你十几年,你不嫁人,他岂不是更要管你一辈子?以你的聪明才智,并不在他之下,何必受他约束?再则,你们一-终归不是亲叔侄,不如找到你的生父,许多事不是就能名正言顺?他说得隐晦,不过九鲤心领神会,红了脸,低下头,“就算我偷偷跟你走,叔父也很快就能追上来的,就像上回,走又没走成,还平白连累你挨了他的打。”

叙白把一只手搭在她肩头,“上回怪我们在馆驿耽搁了一夜,这次走咱们一出家门便直奔码头登船,我雇了船等你,他要追,就只能追到京城去了。”九鲤暗想,这倒好,若她生父是当今皇上,趁庾祺也在京城,正好求皇上赐婚,看天下谁人还敢非议。她打定主意,朝他点一点头。这事却不敢对庾祺说,只得装傻回他,“叙白还要说什么别的啊?您又多想,他如今家道中落仕途渺茫,哪还顾得上儿女私情?你放心好了,什么也没说,真的只请我开药方来着!”

庾祺将信将疑,只管睐着她,“真的?”

“真得不能再真了!您不喜欢他不就是总觉得他心思不纯么,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能惦记我啊?他打算他的前途还打算不过来呢!”“这倒不错,齐叙白心里头一件惦记的就是他的前途和齐家的光耀,这个时候还惦念儿女私情,不是他的性格。”

九鲤嘻嘻一笑,“是嘛,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是他的行事做派。”庾祺稍思之后,方赞同地点一点头。

说话间归到家中,不见杜仲,至晚饭之后仍不见他回来,庾祺一怒之下连夜及至鲍家,约定后日趁鲍显尉过生日,携杜仲前来,与他那房侄女会一会面。直到后日一早起来,才对杜仲九鲤提起此事,当下要雨青提杜仲拣了身体面衣裳,雇来马车携了礼物往鲍家来。

车上杜仲一听那姑娘叫鲍桂兰,便悄悄同九鲤抱怨,“听这乡里乡气的名字,人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给庾祺听见,撩开眼皮斜他一眼,“娶妻当娶贤,男人一个好色,一个好赌,将来都是要吃大亏的。”

杜仲空张开嘴却不敢驳,舌头在唇上一扫过,脸歪到一边去,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九鲤怕他挨庾祺骂,故意调停道:“我说句良心话,要论名字,绣芝这名字也不见得就比桂兰好,反正先见一见嗥,没准人家小姐根本瞧不上你,你有什么好的,脑子笨,好吃懒做一一”

说着添油加醋挑了杜仲一身毛病出来,把杜仲气笑了,“你少说两句不会变成哑巴。”

九鲤扯他一下,脑袋歪凑过去,“我这是帮你说话。”杜仲乜她一眼,又轻轻乜过庾祺,吭吭冷笑起来,“反正我人墨也不好,又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说起来只是个药铺学徒,好人家的小姐我根本配不上,正好绣芝年纪大又是个寡妇,我和她正般配,谁也不高攀谁。”庾祺冷乜他一眼,“你虽不姓庾,可谁不当你是庾家少爷?我并没有哪里亏待过你,不答应这事也是为你好,歪声丧气的是做给谁看?我看几年不打你,你是皮痒了。丑话说在前头,一会见着鲍家人,你放规矩些,想着故意做出无礼的样子招人讨厌这婚事就能作罢,哼,这家作罢我还能给你找别家,总之曹家不行。”

杜仲见他声色严厉,闷着不敢吭声。

九鲤看情形不对,又两厢调停,“先到了鲍家再说好不好,这时候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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