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四十八只狐狸

第三局稻荷崎这边更换了站位，日向回到了宫侑旁边的大主攻位，而轮次则是宫侑后手第一个发球。

有了上一局的经验，白鸟泽相当轻易就盯上了日向。更别提他现在的位置还是在二传旁边，不仅需要自己接球，还要给二传接球。

在鹫匠教练的示意下,牛岛的扣杀精准锁定了日向。砰！！！

排球砸向墙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抱歉！”

第三次从地上爬起来，日向道歉的同时用目光死死锁定着牛岛若利。上一局他就被盯，到现在……已经多多少少习惯了。刚准备扭头回去的牛岛在对上日向眼神的瞬间愣了一下。敬佩、憧憬、警惕、恐惧……这些都不重要。在这一刻,牛岛只在日向身上看到了一种情绪。“野望”。

那个他平视都无法出现在他视野中的少年，满脸都写着"放马过来”四个字。牛岛垂眸看着他，最终转身离去。

一一如你所愿。

扣杀再一次砸来，这一次是个标准的追胸球。虽然依然被带倒,但球却没飞太远。

宫侑一声不吭冲到这球底下，抬手把球传给了阿兰。阿兰扣球压线得分，暂时缓和了场面。

二楼的看台上，已经有感同身受的队员在纰牙咧嘴了：“鸣哇，这心态也太好了。”

“别在意，继续尝试。"阿兰拍着手，安抚着日向。这种扣杀接不好太正常了，反正是训练赛，练习才是最重要的。日向抬头看向阿兰：“阿兰前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稳住下半身啊。”“我现在大概能判断位置，但总是会被球带倒，重心也没有办法顺利前移。”他能想到的就是借助膝盖触地来借力，不过在此之前北和赤木都跟他强调过即使带了护膝最好也不要跟地板接触,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猛的一下跪下去也确实容易受伤，为此耽误了训练反而是得不偿失。阿兰闻言思索了一下，但还没等他想到答案，另一边的赤木已经开始演示了。

“重心前移前脚掌撑不住地面的话，可以把一条腿这样降低靠近地面，半蹲就可以，把整个重心压下去。”

“想象一下下半身绑了块石头的感觉，就是了。”日向模仿着：“这样？”

赤木竖起大拇指：“没错，还是保证正面触球就好。”宫治看着教学中的几人，用余光观察了一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宫侑。其实根本不用问，他完全知道宫侑在想什么。之前他也有一次被对手盯上，加上状态一般，接球的时候飞得频繁。打球完之后，他们两个直接开始打对方……不过，侑对日向还是很有耐心的，应该不至于演变到那种程度吧。简单交流后，比赛再一次开始。

宫侑的视线锁定在了牛岛若利的左手上，已经跃到半空的超级王牌目标明确地也看向了他这边。

他的放在身体两侧的手微微抽动一下，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该如何应对。

又被盯上了啊，翔阳。

白鸟泽的打法其实非常明智。

如果只是扣空区，那么鱼跃救球也好、靠众人更快的反应速度也好，总会有办法把球送起来的。

但牛岛是专门打的日向，就杜绝了这个救球的可能性。日向完全控不住牛岛的扣杀，几乎百分百会接飞。别说什么靠二传调整了，甚至根本没有给二传这个机会。或许他应该为此生气的。

一一宫侑这么想着。

之前出去打比赛的时候，犬伏东的人就说过他是个被队友宠爱着的二传。他一直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毕竟在接球这方面稻荷崎的大家确实从来都不用他动手，而且所有攻手也基本都能百分百完成整个战术执行的过程。当然，状态不好的宫治除外。

日向的战术定位就是用快攻打全局的策应，而他这个位置也当然要给宫侑接球。

在此之前的所有比赛，对手的水平都只能说是一般般。凭借日向三脚猫的接球技术，倒也还能勉强稳定住。

更何况宫侑的要求没有那么高，能接起来就行，高度他都不太在意。但按照日向现阶段这个丢球的频率，打起来就有些太难受了。怎么办？

要他来接这球，然后让治去二传吗？

就在这个时候，日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我来接！”宫侑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果断退开。

最后一次，如果这次日向还做不到把球"接起来”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就要生气了。

日向调整着自己的位置。

说实话，他这局打成这个样子，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就算宫侑对他态度还行，也不能否认宫侑就是一个对所有人要求都很高的二传，之前云雀歌川就因为接得不好而被侑训斥过。要放弃吗？

但他已经开口示意接球了，原本准备上来的宫侑也因为退开把空间留给了他……

不，不能放弃，一定有办法的。

仔细回忆一下之前几球的手感，只是左撇子的旋转而已，他可以适应的。日向盯着向他砸过来的排球，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都变慢了一些。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各种人接球的样子。赤木前辈的、阿兰前辈的、平介的、橘前辈的……最后的最后，他脑中的画面停在了夜久身上。

判断好排球的落点，像赤木前辈说得那样把双腿拉开距离，重心下移、单腿蹲下，然后最重要的是……

把重心前移，让整个身体压在同一条垂直的线上。最后的最后，通过判断来让手臂的正面一一触球。

整个微调的过程甚至不到零点五秒，等宫侑回过神来的时候，排球已经抵达了日向的面前。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了起来。

砰！！！

宫侑的视线下意识跟随着排球抬高，看向白鸟泽排球馆的天花板。阿……接到了。

虽然球上的旋转还是很强，但从高度与位置来说，毫无疑问是个好球，甚至超越了原本他那个"接起来就行"的底线。没有任何一丁点犹豫，宫侑两步上前，起跳准备托球。成功稳定住了自身重心而没有被球带倒的日向第一时间站起。虽然动作有些迟导致没有办法继续打快攻，但也能进行策应掩护。宫侑的脸上是根本掩盖不住的兴奋。

没错，就是这样。

他知道他自己是一个对"当前的胜利"没有太多耐心的人。而他的攻手却永远都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进化向下一个阶梯，不会让他等待太久。

更重要的是，他有更多的耐心去等待"长久的胜利”。正因如此，他愿意给予日向比他人更多一次的机会。毕竞……日向从来都不会让他失望。

宫治和角名已经就位准备扣球，白鸟泽那边的拦网也迅速移动跟上，只有天童觉还在中路思考。

“翔阳！"宫侑的手指接触排球，在短暂的触球间完美地把球托到了二号位标志杆的位置。

日向三步上前，在球网前单脚跃起。

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他进行完整的上步，但正常的进攻还是没有问题的。白鸟泽那边其实也没想到刚刚那球日向能接那么好，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在想着进攻的事情。

只有直觉极其敏锐的天童在日向起跳的瞬间一步踏出跟上。这球并非快球，所以在察觉到宫侑进行背传的时候，另一边的大平狮音与牛岛若利就已经跟了上来。

但他们的动作还是迟了一点。

原本的铜墙铁壁在日向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道裂缝。就像星海在球场上打过无数次的绝技那样，日向抬手把球扣向侧面牛岛若利的手指。

砰的一声，排球高高飞起，落向白鸟泽排球馆二楼的看台。落在地上的时候，牛岛的表情都有些懵。

不仅是他的扣杀没能得分，甚至还被日向抓住机会借手得分了。宫侑第一时间对日向张开手臂。

在满脸兴奋的日向冲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把人拉到了怀里。被宫侑抱住，本来准备击掌的日向愣了一下。抱着他的手很用力，如同要将他揉进骨血、又像是抱着什么绝对不能丢的东西。

“打得好，翔阳。”

在日向看不到的地方，宫侑垂眸盯着日向还有些单薄的背脊。变强吧、进化吧。

最后…走到他的身边来。

始终在关注日向的鹫匠教练原本平静的脸上明显出现了错愕与不敢置信的情绪。

良久，鹫匠忽然笑了一下。

真是的，接球接得这么烂，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要把自己武装到牙齿。反应有点慢，纠正动作的意识也有点差，更别提下盘不稳直接导致无法及时起来进行后续的快攻。

如果让他来教，先当自由人按着打一年再说吧。不，按照黑须说的，跳跃方面的体能训练也不能断……场中的宫侑松开日向，脸上扬起一个笑容：“记住刚刚的手感，不过也不用特意追求稳定，现阶段还是追求能接起来就行。”“明白！"日向猛猛点头。

他自己也清楚，刚刚那球运气占一大半。只是刚好记忆中有夜久接相同角度球的画面，让他能有参考。

日向抬头看着宫侑的眼睛：“另外……侑前辈，为什么忽然要抱一下？”那种感觉对他来说有些陌生，被抱住的瞬间，仿佛被什么热烈地包裹起来了。

但……并不讨厌。

宫侑解释道：“一种庆祝的方式而已，和击掌一样。”“明白了。"日向认真点头。

转到接球位上的日向发球擦网，大平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就伸脚把球垫了起来。

“救得好！"白布上前，下手把球垫了起来。他不是宫侑，这种高度的球根本不可能上手去托。不过牛岛前辈还在前排，只要送到位置牛岛前辈就能扣。日向双手放在身侧，紧张地看着牛岛扣球的动作。但出乎意料，这一次牛岛若利并没有扣他这个位置，而是打向了他和宫侑中间、更靠宫侑一点的地方。

白布这球给得初始高度不够，牛岛也没有办法扣出更强力的球。所以比起直接打已经接住他一球的日向……打中间的空区更保守一些。毕竟刚刚那球并不只是“接球水平变强了"那么简单，对日向的来说，那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一一接得不好与不能接完全是两个事情。

日向蹬地鱼跃扑出，手将将碰到了球。

鱼跃还是不熟练的他胸部更先一步着地，磕的生疼。“好球！"宫侑冲出场外着手托球。

前排的角名在中路跃起，依然是最简单的拉三打法，唯一的缺点就是宫侑的位置有点远，传球过来的时间有点长。

角名在起跳后扭动整个上半身，扣了个又沉又转的直线球过去。他的球速同样不容小觑，被瞄着打的五色工差点接飞。白布连忙冲过去补救。

他托球给天童打平拉开，但被赤木稳稳接起。宫侑上前托球，而角名已经开始助跑。

角名这一次助跑比之前步幅更大，在最后一步的时候并未保持单脚起跳的状态，而是并上了右脚双脚跳起。

咚的一声，角名以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跳得更高的状态对上了白鸟泽的拦网。

天童看着角名的动作，试图猜测角名会以什么角度扣球。不过这球是半超手，他是不是应该后仰一下调整触球？在天童思考的一瞬间，一道身影在后排跃起，抬手扣向了这个被宫侑托向角名身后一步的高球。

大平同样愣住。

居然是加塞吗？那个小不点原来会打后排进攻？已经跳到最高点的日向扣出一个大斜线，在白鸟泽的防守集中向中路防角名的时候，两侧的大斜线就是最好得分的途径。伴随着砰得一声，日向拿下这分。

日向落在地上，为自己后排进攻没踩线而感到庆幸。场边的理石平介已经激动出声：“好球！”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日向打这么完整的三号位后加塞。而日向已经满眼兴奋地对角名张开手臂，示意对方来抱抱。角名前辈刚刚那一球掩护得太好了吧！

看到日向的动作，本来想击掌的角名愣住。最终，他还是顺着日向的动作微微弯腰和他抱了一下。看着抱在一起的角名和日向，宫侑脸色有点黑：“伦太郎，你……在干什么？″

角名松开日向，一本正经回道：“庆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宫侑一把拎过日向：“翔阳，不能什么人都抱啊，只能……”

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下，宫侑最终憋出了两个字：“二传！”“没错！只能抱二传！”

听到宫侑的话，一时间理解不能的日向表情震撼。球场上居然还有这么多潜规则吗！

算了，他以后还是只击掌好了，击掌绝对不会有错。因为开局压制带来的分差，稻荷崎即使在后期找到了一点手感，最终也没有获得胜利，第三局以21:25的比分遗憾落败。不过对于这场比赛的收获，黑须教练还是很满意的。确认了日向能接牛岛的扣杀，在后排进攻上也有了初步的尝试，甚至让鹫匠老爷子不少震惊……

很好，非常好。

一整天的训练赛下来，众人都累得不轻，最终也是稻荷崎的胜场比较多。夕阳西下的时候，黑须教练叫停了最后一局还没打完的比赛。他们需要抓紧时间回民宿那边收拾一下东西，顺便让大家洗个澡吃个晚，然后去赶新干线。

黑须教练订的票是晚上的，在车上睡一觉就回兵库了，时间上还是有些紧，不能再耽误了。

看着稻荷崎众人离开的背影，升上高中后头一次输这么惨的五色工长长舒了口气。

他问向白布：“那个小不点17号，明天就会来？”白布点点头：“嗯，他刚刚找牛岛前辈要了咱们的训练表，估计会过来早训。”

“好，我绝对不会输给他的！"五色工动力满满。都是王牌的预备役，在挑战牛岛前辈前……就让他先拿日向练练手吧！另一边，稻荷崎众人在民宿修整完毕。

众人在马路上看向民宿的门口，大见教练正在那里拽着日向不撒手。“我们要走了，你在白鸟泽一定要好好的，听鹫匠教练的话。“大见教练拍着日向的手，苦口婆心嘱咐。

“牛岛是个好孩子，如果有其他人欺负你，可以适当找他帮忙。”“不过，要是白鸟泽的人欺负你…“大见原本慈祥的面容骤然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回来告诉我们，等IH的时候我们就给你报仇。”“明白！"日向大声回应。

第二天一大早，日向就骑着单车抵达了白鸟泽大门口。按照一开始的约定，他在校门口等到了外出晨跑的牛岛若利。日向鼓起勇气和对方打招呼：“早上好！牛岛前辈！”虽然球场上的牛岛前辈很可怕，不过……

不，没有不过，就算离开球场也一样有威严。“早上好。"牛岛对他点点头。

视线在日向的稻荷崎队服上扫过，牛岛带着他走进了白鸟泽的排球馆。白鸟泽的日常训练项目与稻荷崎也没什么区别，在鹫匠教练的允许下，日向也加入了一军的队伍一起进行基础练习。接球、扣球，这些都是日复一日的积累才能有机会更进一步的。枯燥，但是日向也乐在其中。

可训练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上午还没结束，二军那边就已经开始收队了。在日向还在迷茫的时候，穿着黄绿色运动服的浅色发少年踏进了白鸟泽的排球馆。

视线在日向那分外显眼的红色运动服上衣上扫过，少年猛地后退一步，到门外看了一眼牌子上的白鸟泽三个字。

他看向身边跟着的口罩少年：“这是白鸟泽，不是稻荷崎，对吧？”对方回道：“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