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四十七只狐狸

阿兰在原本理石的位置站定。

更换了站位后职责必然是有变化的，但其实也不耽误稻荷崎原本的战术安排。

毕竞理石能做到的，经验更丰富的阿兰只会比他做得更好。而且……他好想体验被双快掩护的感觉啊。上一次短暂的体验让他念念不忘，太幸福了，那才是真正的王牌待遇啊。阿兰看向宫侑，试图用眼神暗示他给自己安排。而宫侑不知道是真没懂还是装作没懂，直接说道：“接球的事情就麻烦阿兰了。”

王牌给他接球诶,好奢侈。

但确实也是，日向原本在这个位置的时候就接不明白球，他的跑动量堪称大大增加。

相比之下，阿兰的接球水平就要好得太多了。不过也没关系，接球这种事可以慢慢练，估计等明年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完全不知道宫侑在想什么的日向此时正在准备发球。有了昨天痛击宫侑的光辉历史，日向此时非常谨慎。他甚至学着阿兰的样子的把球往地上拍了拍，希望能像阿兰前辈那样提升自己的发球稳定性。

北默默叹了口气。

日向不要什么都学附啊……

宫侑抬手，挡住了自己的后脑勺。

这一次他可是正好在网前中间的位置，就发球失误的情况来讲，他这个位置是最容易被打中后脑勺的。

看着稻荷崎众人莫名其妙紧张起来，川西太一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什么情况，这个小家伙发球也很厉害吗？

也是，高一就能打跳发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不过放在稻荷崎里，普通的跳发倒是有些不够看。

但既然是王牌的继承人，那必然不会差。

五色工聚精会神盯着日向。

会是什么发球？前旋侧旋？跳飘？还是极致的大力跳发？哨声响起，日向深吸一口气，抬手把球抛了起来。很好，这个抛球手感相当不错！

大家都是打跳发的人，这个球抛起来的一瞬间,五色工就再次把自己的警惕提高了一个档次。

来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击球声，排球飞向球网上方，最终稳定地落向白鸟泽场中。

后退接球的五色工有点懵，身体本能已经驱使着他伸手去接这球了。没有什么强旋转，力度也不是很大，就是一个平平无奇没什么特点。跳发。

一一好普通。

黑须静静看着日向的动作。

不同人的要求自然不同，理石的发球必须要追求全力，而现阶段日向的发球……不出错就行。

“好一传！"白布紧跟着就位准备托球。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能给牛岛托出一个好球才是最重要的。牛岛在四号位后面起跳，抬手准备扣球。

刚刚发完球的日向顺势向前移动，把自己的位置卡在了拦网后面。这种扣杀一般不会特别靠后，而且后排进攻砸开拦网后一般也会继续落向地面。

日向压低自己的重心，紧紧盯着前面拦网的大耳练。五色工佯攻已经在落向地面，而他的视线也被日向吸引了过去。这个动作很不错。日向发球一般般，但应该很擅长接球吧。一开始的时候这家伙反应也很快，接飞应该是意外？这一次日向的判断出现了一些问题，牛岛这一球并没有按照日向的判定落到前排，而是扣向了后排边线。

因为半超手的缘故，这球已经碰到了宫侑的手指，即使出界也是白鸟泽得分。

日向与宫治同时后退准备救球，距离更近一些的日向第一时间出声：“我来接！”

宫治收手，看着日向移动过去后摆好动作尝试接球，而他也迅速判断出了日向的问题。

一一重心压得太靠后了，会被球带倒。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牛岛的扣杀力道很大，加上那种旋转，日向在接触球的一瞬间就感觉眼前的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在地上了。

排球高高飞起，落回白鸟泽那边。

“抱歉！"日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他这球接得简直是烂到家了……

看来只是能判断出球路还远远不够，能不能接住才是重点。虽说他和牛岛他们确实在力量上有差距，但这也不是他接不好球的理由。夜久前辈的身高和他差不多，体型也没差多少，却能稳定控住阿兰前辈他们的扣杀。

他也要更努力才行。

黑须教练暗暗点头，刚刚虽然接得不怎么样，但至少日向已经学会了通过判断来尽量让自己的手臂正面接触排球。

不过这球其实应该选择鱼跃去背接，可惜现阶段日向还没有熟练掌握这个技能。

回头应该重点培养一下日向鱼跃接球的意识。“机会球！"山形隼人大喊一声，迅速跟进接球。“球给我！"五色工举手要球。

日向那个高球实在是帅气了，看得他都有点蠢蠢欲动。一眼看出了五色的冲动，白布根本没有搭理他的要球，而是再一次把球给了牛岛若利。

王牌第无数次的起跳，无比忠实地把球扣下。伴随着一声重响，再一次尝试接球的日向又摔到了地上，这次完全接飞了。把日向拉起来，宫侑第一时间给日向示范：“翔阳，重心往前压，这样。赤木一把打掉宫侑的手，重新给日向演示：“别误人子弟，你这动作也不标准。应该这样，腿稍微拉开一点…”

侑这家伙多久没接过扣杀了，还在这里教人。日向的情况和宫侑完全不一样，尤其是在下盘稳定性上。按宫侑那个演示方法，脚腕还要不要了。

宫侑彻底退败。

纠正完日向的动作，赤木接着说道：“翔阳你可以试试鱼跃去接，哪怕手碰不到，胳膊或者背部碰到了都可以。”

“明白！"日向点点头。

山形隼人看向牛岛若利：“那个小不点接球水平很一般啊，可以针对一下？”

牛岛点点头：“嗯。”

这么大个破绽摆在面前，不好好利用就可惜了。而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白鸟泽那边都特意去打日向。日向一边适应这种被盯的感觉，一边飞速学习接球的要点，旁边的赤木也就着实战不断给他灌输着知识。

在大耳的发球局过后，赤木就空出手来帮日向接球了，另一边有宫治在，倒也还能撑住。

不过后排被压了这么长时间，日向也相当憋屈。但接球水平不好是他自己的问题，也只能是受着。唯一还算让人欣慰的一点就是分差目前还非常稳定，毕竟阿兰换上来之后进攻能力更强了。

发球权交到阿兰手中，日向也转到了前排。赤木接住大平狮音的扣球，稳稳送到了宫侑手中。“球给我！"日向大声呼唤着托球，他需要扣一个超手的高球来安抚自己有些焦躁的内心。

另一边宫治也已经冲到了二号位进行平拉开，角名则是打最普通的拉三。三个人的节奏都很快，而角名起跳的身影也在一定程度上挡住了后面托球的宫侑，让天童完全看不到宫侑托球的动作。“翔阳！"宫侑喊了一声日向的名字。

天童完全不信宫侑这种小儿科一般的幌子，毕竞他依靠的是自己的直觉。这么想着，天童闭眼盲猜了一个宫治。

下一秒，宫侑手中的球以最短路线托给了在后排五号位附近上前加塞的尾白阿兰。

和这球完美错过，天童高喊：“猜错了！”稻荷崎耍赖！明明是三选一，居然还搞出来第四个选项！阿兰狠狠握拳：“太爽了！”

落在地上的日向扭头看向宫侑，满眼都是被欺骗感情的委屈。正常当诱饵不给他就算了，刚刚宫侑都喊他的名字了，居然还不是给他的。宫侑挪开自己的视线，非常心虚的不和日向对视。同样被当诱饵的宫治看了一眼宫侑。

这家伙怎么回事？心虚什么？不应该大义凛然地说这都是战术吗？怎么还区别对待？

日向回头，和网对面的五色工对视。

两人从彼此的眼神中捕捉到了同病相怜的痛苦，五色瞬间觉得日向顺眼了不少。

但这种顺眼在下一轮次就被日向的快攻彻底打散。日向这个速度…简直太离谱了，接起来让人更生气！完全摆脱抗压位的阿兰也展现出了丝毫不逊色牛岛的进攻能力，在两侧快攻的配合下迅速与白鸟泽拉开分差。

等到理石平介调整差不多重新上场的时候，赛程已经过去了一大半。白布迅速与川西交换了个眼神。

阿兰在场的时候他们不好针对宫侑，毕竞阿兰的接球水平很高，而换新生上来之后就好处理得多。

在白鸟泽调整针对战术后，原本被阿兰拉开的分差也被逐渐缩小了一些，但最终也没有在结束之前逆转战局。

第二局结束，稻荷崎25:23获胜。

鹫匠教练看着走回来的白鸟泽众人并没有说什么，这一局其实输得不怨。毕竞被人家精心准备的战术打了个突然袭击，没有输太惨其实就已经很厉害了。而且他现在在意的……

鹫匠的余光看向跟在宫侑身边走回稻荷崎众人那里的日向。机动性，跳跃能力无可挑剔，发球一般，接球不太好，但……回忆了一下日向开始接球时候的状态和最后几球，鹫匠的表情更加凝重。这种成长性才是最令人意外的吧。

不过受限于最重要的身高，他依然不认为日向能走更远。这种状态，估计就已经是稻荷崎想要追求的了，再往下也不会更好。两边进入暂时的中场休息阶段，训练赛想打多少局都可以，毕竟IH本赛之前的交手机会还是很重要的。

趁着这个时机，已经完全下定决心的黑须教练绕过球网走向了白鸟泽那边。他在鹫匠面前简单阐述了一下日向的情况，并适当提出了想要把日向进行托管的意愿。

“总之，就是这样，"黑须教练满脸笑容，“翔阳还是个新手，刚开始学排球一年左右，有什么不懂的可能还需要您多担待一下。”他满脸都写着炫耀，就像一开始鹫匠明里暗里跟他显摆五色工一样。看我家孩子！厉害吧！

能跑能跳，执行力一流，而且学东西超级快，可塑性满分。听到黑须的话，鹫匠教练很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后他就用鼻孔猛出一口气，一点好脸色都不给黑须留：“你的球员你自己管，我们白鸟泽没有义务管别人的队员。”“说什么都不好使，打完今天的训练赛就赶紧带着你们的人离开。”这狐狸小子，刚赢了两场就过来提要求……黑须像是听不出鹫匠赶客的意思：“谢谢鹫匠教练了，我家孩子就麻烦您了。”

从白鸟泽那边被赶回来，黑须教练对日向认真说道：“谈好了，翔阳去和鹫匠教练打个招呼吧。”

大见表情震撼。

人家完全没答应吧！话里话外都在拒绝啊！黑须拍着日向的后背，推着他往白鸟泽那边走：“态度诚恳一点，这可是个好机会。”

白鸟泽的建校时间接近稻荷崎的两倍，在排球这个项目上同样底蕴更深厚，算得上是整个日本东北地区的王者。

而且鹫匠教练在职的时间比他可长太多了，能教的东西也必然会更多。对于日向来说，每一天的时间都不能浪费，与其在没人监管的情况下自行进行体能训练，还是有教练带会更好一些。就看日向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了…

“明白了。“日向点点头。

在双方所有人的注视下，日向站到了鹫匠教练面前。鹫匠教练垂眸，并没有抬眼看日向，众人也不知道他究竞在思考什么。和黑须教练比起来，鹫匠教练的身材要单薄很多。就日向站着的这个角度，完全没有没有办法和鹫匠教练平视，更别提让鹫匠看他。

在白鸟泽众人有些警惕的目光注视下，日向把心一横，秉持着来都来了、厚着脸皮求就行的心态在鹫匠教练面前单腿蹲了下来。橘色的小不点就这么闯进了鹫匠教练的视野中。完全不给鹫匠拒绝的机会，深得黑须真传的日向就说道：“鹫匠教练，之后的一段时间就麻烦您了。”

另一边的齐藤教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是什么强买强卖现场……

鹫匠锻治静静看着面前的日向，眼神如同鹰般犀利深邃：“你们教练想让你留在白鸟泽学习，那么…你自己想得到什么？”听到鹫匠的问话，日向垂眸认真思考了一下，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鹫匠就这么静静等着，似乎在期待一个“错误"的回答。在他看来，毫无疑问黑须应该是想让日向跟牛岛学学空中战的技巧。不过…白鸟泽的空中战技巧可不适合日向，参考度极低。良久，日向轻轻说道：“我想……趁这个机会强化一下自己的接球能力。”就刚刚这局来看，他的防守水平在稻荷崎中完完全全是在拖后腿。尤其是牛岛的那种扣杀，他根本支撑不住。

对于排球来说，一个超级王牌或许不能决定队伍的上限，但一个有明显缺陷的选手却可以轻松拉低队伍的下限。

鹫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抱在胸前的手却放松了一些。他的视线从日向的头顶离开，看向他的眼睛。这一刻，日向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鹫匠教练真正对视上了。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日向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拳头。鹫匠大有些咄咄逼人的感觉：“就目前你的表现来看，已经够用了。事实也是你们赢了，继续追求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有意义吗？”属于老牌强校教练的气势压在日向身上，试图让他退缩，自主离开这里。日向微微仰头，与鹫匠教练对视。

即使姿态放得很低，但那双眼中却是绝对的自信与不低头的倔强。他轻轻开口：“我是一个幸运的人。”

“在我对排球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有幸遇到教练与我最好的朋友。”从一开始，什么都不会的他就被理石包容着。他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排球小白了，所以很清楚当时能遇到愿意提携他的黑须教练到底意味着什么。那是被神明眷顾一般的幸运。

也正因如此，他才绝不能……上步于此。

日向的声音再次响起：“星海前辈说过，身高不够并不是一个人打不好排球的理由。”

“我很清楚对于排球来说身高就是最大的优势，但那绝对不应该是挡在我前面的障壁。”

贪心一点，再贪心心一点。

如同一块永远也吸不满水的海绵，不断汲取着各种知识。体育竞技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被选择的永远都不会是个子不够但技术很好的人，而是身高足够的同时技术一样好的那个。

所以………

“进攻也好、防守也好，我必须把自己武装到牙齿。”“在自己能做到的地方做得比任何人都更好，才能有和其他人同台博弈的机会。”

日向无比明确地告诉了鹫匠锻治一开始那个问题的答案。一一他的追求有意义。

他的目标远远不只是在高中排球的世界中走到顶点，他还要去到更远的地方。

甚至与牛岛若利并肩…不，是超越。

少年的眼中倒映着鹫匠锻治的身影，反射的太阳光让他的眼睛无比璀璨。鹫匠的视野模糊了一瞬间，恍惚中在日向的眼中看到了那个年轻时候的自己。

明明日向的用的代词是“我"，但鹫匠却仿佛听到了“我们”。整个体育馆中逐渐安静了下来。

黑须教练微微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的嘴角带着无法抹去的弧度，微微侧头之间，与稻荷崎众人相视一笑。鹫匠教练挪开了自己的视线，不再与日向对视。他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而日向就这么紧张地看着鹫匠教练，期待着一个“肯定"的答案。

良久，鹫匠教练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可以影响白鸟泽的正常训练，不可以迟到早退，训练时间去问若利，其他的我不管。”

蹲在地上的日向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有些兴奋地蹦了起来，连着给鹫匠教练鞠了三个躬：“谢谢鹫匠教练！教练万岁！”鹫匠教练冷冷哼了一声，对着日向摆摆手：“赶紧走，回你们稻荷崎去。”“是！“完全允许留下来继续学习的日向蹦蹦跳跳离开。黑须教练也心情超好地拍拍手：“翔阳再打一局，平介休息，顺便好好活动一下腿。另外吃完饭下午就没机会了，翔阳抓紧机会把想尝试的都尝试一下。“明白！"日向动力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