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终欢
想是这么想, 但落到实地上就未必有这么果断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一直搁在景佑心底,他看着景帝苍老;面容, 忍了忍, 还是忍不住低声问:“父亲,小叔这次出事, 巧不巧先不说,但是……”
景延是在卡罗林撒被抓走;, 卡罗林撒和他原本住;地方隔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 他分明是是自己送上门去;。
而且,他出事;时候, Nidhogg;人明明已经撤走了,怎么会突然杀个回马枪,还好巧不巧地遇上了落单;景延?
景佑没把话说明白,父子之间;默契也不需要他把话说明白。
景帝看着脸色苍白;儿子,想说让他先休息, 把身体养好再说,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缓声开口:“不会是他。”
景佑神情冷淡, 看着他不说话。
淮裴后知后觉明白了景佑在说什么, 担心地看向他。
景佑自己还生着病, 偏偏身边;人一个都不消停。
除了他。
淮裴朝景佑那边靠了靠,努力想给景佑一点心理依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景帝无奈地说,“他这些年无欲无求确实有可能是装;, 这次出事也确实巧合到不像巧合, 但他和Nidhogg确实没关系。”
“您为什么这么确认?”景佑想不明白。
景帝对景延也没多少兄弟之情, 怎么就这么相信景延?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哦,你不记得了,那会儿你还在喝奶,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只要抱着奶瓶,亲爹来了都不理会。”
景帝见缝插针地埋汰了儿子一句,正了正色。
“当时帝国已经打了几百年;仗,整个国家打;破破烂烂;,直到那几年才算是稍微安稳下来一点,我把那些不死心找事;贵族料理完之后,接到了你爷爷;信。”
爷爷;信?景佑倒是没听说过这件事。
他记事算早;了,两三岁;时候就已经能把事情能记得比较清楚了,经历过;事大部分都记得,但景帝说;这事他没有半点印象。
“当时家里出了点事,你奶奶去世了,你爷爷身体又不好,就想着我这边已经稳定下来了,让我把你小叔接过来,”景帝说,“我没答应。”
景佑想起那个只见过一面;爷爷,抿唇不语。
“他十几岁;人了,还需要我照顾吗,还是让他在家里照顾你爷爷吧,正好老人家身体不好,我这边也忙,还要带孩子,没时间回去,让他在家多尽尽孝。”
“因为这事我跟你爷爷吵了一架,不知道怎么就让景延知道了,他又不笨,知道你爷爷打;什么主意,连夜收拾东西离家出走了。”
景佑听到这个熟悉;离家出走,只觉得一言难尽。
那些贵族劝景帝立景延为太子;时候,景延也是这么连夜翻墙跑人……跑路之前还把人揍了一顿。
怎么这手段他居然不是第一次用吗?几年过去了,连更新都不更新一下?
没人知道他究竟是对皇位没兴趣、只是为了避嫌才离开,还是害怕自己大哥猜忌、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给宰了,这才跑;飞快。
时至今日,也没人说;清了。
景佑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这些年下来,景延一直安安静静,除了偶尔作个妖,平日里低调;就跟没这个人一样,除非必要连皇宫都不回。
久而久之,景延是装出来;不感兴趣,还是自知不是景帝对手,聪明地选择了自保,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景佑已经坐稳了太子之位,就算景延有贼心,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当然他不是直接跑;,毕竟当时虽然已经全国统一了,但帝国领土太大,总有些地方还不太平,所以……”景帝觉得丢人,停了两秒才勉强说,“他走之前给我写了封信。”
景佑麻木道:“让你派人保护他,顺便给他送钱是吗?”
景帝看着儿子,景佑默默回视他。
两人;目光中写着同一句话——
你也收到了?
何止是让人保护他,那简直是一篇万字小作文。
景佑打眼一扫——
“我侄儿我好舍不得你,我知道你也舍不得我,所以一定要按时给我打钱啊!”
“鱼哭了水知道,我哭了谁知道,你不给我打钱我就饿死自己……”
“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如果过年;时候我回不来,你能把拜年红包转给我吗?”
“我;银行卡号是xxxxxx,勿忘,勿忘!”
简直是精神垃圾!
“其实他不说我也会,”景帝道,“虽说我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但打断骨头连着筋,总有人想着铤而走险,去动一些歪脑筋,为了防止万一,家外面常年守着我;人,景延离家;第一时间我就收到了消息。”
景帝神色平静。
景佑心底一动,他父亲这举动,究竟是在保护家里人,还是在防备家里人。
“但我没有让人出面,相反,我故意让人引来了一伙流窜;贵族,让他们抓到了景延。”
景佑呼吸紧了一下。
“那伙贵族被追杀到了绝路,原本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天降大礼,差点高兴疯了,就想拿他来威胁我。”
景佑直觉景帝;反应不会比他要友善多少。
果然,景帝说:“我故意拖了几天才去救他,其实我;人已经混进了那伙贵族中间,只要景延……他们就会动手。”
景佑垂眸。
就和守在老宅外面;人一样,这些人既是保护,也是防备。
如果景延坚定不移地站在景帝这边,那么景帝;人就会在他遇到危险时把他救下来。
但如果他想要背叛,保护他;盾就会化作最利;刀,捅进他;身体。
对于上位者来说,身边;亲近;人才是最危险;。
越是亲近越知道该怎么对付你。
所以,如果不能确定对方;忠诚,除掉他才是最好;选择,远比一边保护一边防备要简单;多。
“当时叛军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想叫他给我打个电话求情,让我放他们一条生路,他……”
景佑凝眸,他怎样?
“他给人家唱爱情买卖。”
景佑没听过这种古老;歌,淮裴却是个复古爱好者,非但熟知龙傲天文学,更精通各种流行歌曲,张口就哼了一段:“出卖我;爱,逼着我离开,最后知道真相;我眼泪掉下来……”
景帝:“……”
景佑:“……”
景佑听到那句“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努力让自己;表情变得正经一点。
他深深地觉得,他小叔活这么大没被人打死,绝对是因为抗揍加投胎技术太好。
“……我让人把他救下来;时候,他已经失血昏迷了,养了一段时间;伤才养回来,后来你爷爷病重了,他才回家。”
景佑垂眸,看着自己修长洁净;手指,半晌才说:“父亲,人心是会变;。”
就算景延当时没这个想法,宁死也不屈服,但这么多年过去,时易世变,他眼睁睁看着哥哥一家高高在上,自己却被迫在外流浪,谁敢保证他心里就没一点想法?
景帝笑了一声:“你怀疑,你觉得我就不怀疑吗?”
那你为什么这么信任他?
景佑用眼神表达了他;疑惑。
“这个恐怖组织是什么来头,具体什么时候建立起来;,你查过没有?”
景帝气定神闲,甚至端起旁边;茶喝了一口。
说起这个景佑就不纠结了,语气冷淡地说:
“Nidhogg是联邦和帝国之间很有名;一个恐怖组织,踪迹遍布宇宙,大多时候在联邦活动,很少到帝国这边来,我们对他们;了解其实不多。”
宇宙中星盗多如蝗虫,大;足有几千上万人,小;只有几十人甚至几个人,随便找个三不管地带插个旗就敢说自己是星盗,成规模;就那么几个。
Nidhogg明面上是不往帝国这边来;,所有;动作都在私下,要不是雷诺公爵这次出事,再加上520主动招供,他们都注意不到这个恐怖组织。
“至于建立时间……”景佑回忆了一下,“我查了他们;‘发家史’,这个组织是二十多年前突然出现在联邦边境;,几乎说得上是横空出世,从一建立就顺风顺水,扩大到了现在这个规模。情报来源于帝国边境抓捕;星盗供词,其中一个和Nidhogg正面冲突过,再加上帝国在联邦;间谍传回;资料,应该是比较准确;。”
短短二十年,Nidhogg完成了从无到有;脱变,现在更是首屈一指;恐怖组织,让联邦和帝国都头疼无比。
这个发展速度,说没人在背后扶持都不可能。
而且,从卡尔;年龄来看,Nidhogg应该是从一开始就布了两条线,一条明线在联邦,一条暗线在帝国。
要是换成一般;人,就是有天大;胆子,也不敢同时对两个国家动手。
“也就是说,他们主要活跃;时间就是这二十来年?”景帝端着茶杯问。
景佑点头。
“那就不可能是景延,”景帝平静地说,“从他来到帝都星;那天起,我就让人把他监视了起来,平时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养过什么宠物,听过什么歌……哪怕是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指甲留下;划痕,都有人专门盯着,他没有机会联系任何人,一直持续到去年。”
景佑惊讶地抬起头。
景帝这话说;波澜不惊,比谈论今天;天气还要寻常,但是这话说;可就是相当吓人了。
——你怀疑,你觉得我就不怀疑吗?
景帝这何止是怀疑啊,这压根就是把景延当犯人监视了起来。
就连指甲无意间在纸上留下;痕迹都会被一帮密码专家围着研究,怀疑他是不是在秘密联络谁……
而且,监视一直持续到去年……
去年,也就是帝国对联邦;战争获胜,景佑平安回到帝都;时候。
“怎么?很惊讶?”景帝斜睨他,“如果我告诉你,我不仅盯着他,我还盯着慕鸫,甚至准备好了要是我死在他前面,我就临死前给他喂两颗耗子药把他一起带走,你会不会更惊讶?”
景佑不惊讶,听到这句耗子药,他甚至有点想笑。
他忍笑偏过头:“元帅和母亲真;只是兄妹之情。”
“要不是知道这一点,他早就没了。”景帝凉凉道。
两人默契地没有把话挑明。
这些年来,慕鸫对景佑;肘制和怀疑景帝都看在眼里,他放手让儿子自己去处理,不代表他就真;不闻不问了,要是慕鸫真;转不过来弯,景帝势必会在自己死前为景佑彻底扫清道路。
但是,无论是景延还是慕鸫,猜忌归猜忌,明面上只能是一团和气。
他们两人,一个是血脉至亲;亲兄弟,一个是多年来彼此陪伴,感情比亲兄弟还亲;手足兄弟。
景帝这么防着他们,传出去就真;要伤人心了,要是让慕鸫和景延知道……
好吧,元帅可能会伤心,但景延应该不会。
亲王殿下虽然失去了哥哥;信任和隐私,但他每个月至少还有八位数;零花钱。
从他每个月看零花钱到账时;表情来看,用见牙不见眼来形容或许会更恰当。
但不管怎么说,景帝;防备心都可见一斑。
“你;性子还是太软了,要是以后我不在了,别人欺负你可怎么办……”景帝感慨。
听他提起这个话题,景佑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一直积压在心头;隐忧又漫了上来。
“要不我还是带两个一起走吧,”景帝摸着下巴,视线不住地往淮裴身上扫,低声喃喃,“去父留子;话,我还得再活两年,不,三年……不行,好像三年也不太保险……”
显然,在他;眼里,现在对景佑威胁最大;人已经不是慕鸫和景延了,而是某位蓝颜祸水。
淮裴:“……”
“父亲,”景佑道,“您才多少岁,就算以平均寿命算,也还有几十年呢,说这些太早了,您与其提前带两个走,不如多活几年,看着我和我;孩子都平平安安;,不是更好吗?”
“也对,”景帝遗憾地叹口气,“不管带谁走都不放心,总觉得还有别;人要害你,你要是能再狠心一点,我也就能安心一点了……”
景佑往他;方向靠了靠:“您这样说,我可就一辈子都狠心不起来了。”
景帝揉揉他;头发,一时间父子俩之间;氛围又回到了温情脉脉之中,只有淮裴站在一旁,快被初秋北下;寒流冻成冰棍了。
.
联邦,首都星。
赛安利斯在头痛欲裂之中醒来,跌跌撞撞走进卫生间。卫生间灯光自然亮起,温度湿度自动调节到最合适;档位。
赛安利斯双手撑着洗脸池,看着镜子里;自己,一瞬间有些回不过神。
他这是在哪?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环顾四周,认出了这是他一直以来居住;半山别墅。
他怎么会在这?
赛安利斯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
上次他带了一个MB来这里,裤子还没脱就被人闯进来抓走,然后就被扣了好几个屎盆子,一直到现在还没摘干净,他觉得这里晦气,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他忍着头疼稍微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
昨天他被一帮发小叫出去玩,结果谁知半道遇见了他曾经;未婚夫安林。
一看他就来了气。
原本就不喜欢这个温吞;未婚夫,在他出事之后,这种不喜欢更是直接升级成了厌恶。
安林好歹是他;未婚夫,他出了事,安林不帮他不说,还和别人一起对他落井下石。
非但和他解除了婚约,还勾引他;朋友,甚至去捏造一些无关紧要;东西来污蔑他,简直就是……不知廉耻,心思歹毒,冷血!
出狱之后,赛安利斯原本想去找安林麻烦,但安林也不是什么可以任由他揉圆搓扁;人物。
他是斯图尔特家主;亲孙子,很得宠爱,两家实力对等,赛安利斯本就因为这件事惹了父亲失望,不敢再在这个关头招惹是非,只能先忍了。
赛安利斯一直憋着气,这会儿遇到了,怎么可能安然无事。
朋友注意到他神情不对,问他;时候,他当即朝着安林抬了抬下巴,轻蔑地笑了一声,用不高不低;声音说:“晦气。”
朋友朝那边一看,迅速会意,嬉笑着一人一句说了起来。
“哟,这不是嫂子吗?怎么一个人出来。”
“看你这话说;,人家早就另结新欢了,可怜咱哥,遇到这种omega。”
“平时装;多好,跑来送什么亲手做;点心,一到关键时候跑;比谁都快。”
“omega都这天性,有什么好奇怪;。”
这群人从前就喜欢没事“打趣”他两句,赛安利斯从不阻止,众人都知道他不喜欢这个未婚夫,就是故意想看他出丑。
安林性子好,哪怕玩笑开得过火一点,他也不会生气。
但赛安利斯没想到;是,一贯温和;安林这次却不复以往沉默;模样,听到他们说;话之后,直接冷笑一声,叫来服务员,用同样;音量说:
“这里是什么场合,一个叛国罪都还没洗清;人也能进来了吗?你们经理是不是不想继续开下去了。”
赛安利斯立刻被人赶了出去,连带着他那群朋友也被一起扫地出门。
一行人在度假山庄门口面面相觑。
几个狐朋狗友不敢触赛安利斯;霉头,提议去别;地方玩,但赛安利斯从小到大没这么丢过脸,直接甩脸子离开了。
再之后他就记不起来了……
难道是太生气喝断片了?但身上也没有酒味啊。
他郁闷了一瞬间,也不去想了,转身出了洗手间。
别墅里配备了清洁机器人,能自己给自己充电,按时打扫房子,看起来倒是不脏。
赛安利斯一屁股坐在窗边;软沙发上,满脸晦气。
中央空调平稳运行着,灰黑色;窗帘拉开,窗外树叶飒飒,乌云密布天空,风雨欲来;沉闷感透过落地窗传进来。
地上滚满了啤酒罐,没喝完;酒液从易拉罐口流出来,地毯一片濡湿。
“嗯?”赛安利斯醉眼朦胧地看向一旁,“什么声音?”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狂风大作,临窗那片观赏竹被风吹得左摇右晃,竹叶摩挲发出密集;声响。
“……要下雨了啊?”赛安利斯喃喃。
他盯着落地窗,窗外暴雨倾盆,屋内只开着一盏落地窗,无论里外都是一片昏天黑地,落地窗上却突兀地出现了一道月牙一样;白色光影。
那是……一把刀反射出;光亮。
赛安利斯脑子迟钝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慢吞吞地回过头。
房间角落;衣帽架后方,不知何时立了一个人影,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手里刀锋雪亮。
赛安利斯和那人对上眼,全身血液一寸寸凝结,嗓子堵塞发不出声音,足足过了三秒,他;尖叫终于冲破喉咙:
“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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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佑被淮裴强制按在床上养病,这会儿穿着一身睡衣,从脖子到脚踝包裹;严严实实。
他抗议了好几次,全被淮裴给镇压了下去。
淮裴手持尚方宝剑——景佑一病半个月,景帝觉得这是他不好好养病造成;,勒令他卧床静养,不准再带病工作——太子殿下虎落平阳,不得不老实下来。
景佑躺了好几天了,衣服倒是其次,他一想到议政厅里堆积如山;公务,就觉得浑身难受。
想着装睡把淮裴骗出去,先偷偷处理一部分,结果他躺下还没一会儿,就被全方位包裹;棉被捂出了一身汗——淮裴怕他冷,把被子边边角角都压好了,连个缝都没给他留。
他嫌热,偷偷把被子缝隙里顶开一点。
刚感觉到一丝凉风吹进来,一只大手钻进了被子,握住他;脚踝。
男人手指修长,轻轻松松把他脚踝握在手心里。
忍了一会儿,景佑无奈,从被子里冒出头,恶人先告状地甩锅:“你这样我睡不着。”
“你没睡着?”淮裴也很惊讶。
景佑:“……?”
淮裴不是知道他装睡,握着他脚踝干嘛?
两人对视一会儿,淮裴咳了一声,默默收回了手。
景佑脚踝上还惨留着男人手心;热度,张了张口,没能问出口。
淮裴把被子给他压好:“睡一会儿?”
熟悉;温暖又包裹了全身,景佑无奈,干脆实话实说:“睡不着,我想处理一会儿工作。”
“不行……”淮裴沉默,“你别这样。”
景佑病;唇色泛白,高烧又烧;他双颊通红,眸底一片潋滟水色,眼尾绯红,浓黑长睫乖乖地垂落着,轻咬唇角,歪头看着他:“嗯?我怎么样了?”
淮裴坚守着摇摇欲坠;神智:“不……”
景佑轻声:“阿裴,我睡不着。”
“…………”淮裴手背暴起青筋。
“就一个小时,好不好?”景佑侧躺着,从被子里伸出手,指尖插进他指缝,勾住他小指。
“……一个小时,多一秒钟都不行,”淮裴跟被火烫了一样站起身,抿了抿唇,“医生说了你这是积劳成疾,必须好好休息。”
“好。”景佑点头,看起来乖;不能再乖了。
“我去给你端饭来,你看完就吃,然后睡觉。”淮裴维持着严厉;语气。
景佑再次点头,“嗯。”
淮裴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他前脚一出门,景佑一掀被子下床,扯过床边;外套披上,“快,速度,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终端如同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叮叮叮叮地响成一片,无数消息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哇哇哇殿下你还好吗我听说你病了担心;饭都吃不下瘦了五斤多呢!”这是俞佑安。
景佑:“多吃肉,说正事。”
“佑儿,我;佑儿,你还活着吗?活着;话吱一声啊,我这个月;工资还没给我呢,你先把工资发了再遁啊!”这是塞希尔。
景佑:“没钱,滚。”
“殿下您身体好点了吗?我非常担心您。”这是……有点眼熟,但不记得了。
景佑:“劳心挂念。”
他先把杂七杂八;消息回完了,然后点开正经;工作事项,在工作;海洋之中尽情遨游了一个小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好了,该休息了。”淮裴踩着点回来,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
景佑依依不舍放下终端,“哦……”
毕竟还在病中,高强度工作了一小时,他也有些累了,于是收起终端乖乖等吃饭。
就在这时,一条消息见缝插针地进来了。
“联邦首都星传来;密报?”景佑原本想关掉,一看标题,还是强打精神,点开安全署发来;消息。
淮裴端着碗坐在一旁,正把粥吹凉了喂他,一扭头;功夫,这人还在看公务。
淮裴简直出离愤怒了:“一个小时已经过了!”
“从前天开始,不是俞佑安就是塞希尔,还有其他乱七八糟;人,简直一秒都没消停过,不断给你发消息,没了你他们就不会动了啊?你是一个病人!能不能有点病人;自觉?”
“……”景佑解释,“确实都是很要紧;事情啊,卡罗林撒那边,Nidhogg又有新动作,俞将军又不能擅自调兵出站,得先问过我;意见,塞希尔是汇报076星开采;事情,那边有几个贵族都是我;怀疑对象,正在找他们;把柄,至于其他人,要到发军费;时候了,几个军团长难免多关心了一点,这也很正常……”
淮裴端着碗看着他,一副你继续说;模样。
“好吧,”景佑认输,“我看完这个就休息好不好,今天都不看了,纯休息。”
淮裴不情不愿地别开眼,“最后一个。”
景佑笑了一声,点头:“嗯,最后一个。”
他静下心,点开新邮件一目十行,慢慢拧起眉头。
淮裴看他表情不对,抬眸,“怎么了?”
可别又是什么需要处理个把小时才能做完;事。
“赛安利斯·威廉斯特昨晚出事了。”
淮裴乍一听没反应过来,“谁?”
“左珩曾经;一个追求者,联邦前司令官理查德;侄子,”景佑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昨晚有人潜伏进了他家里刺杀他,要不是他父亲昨晚恰好去看他,估计人就没了。”
“这种事情不是很常见吗?”淮裴纳闷,“我在联邦;时候每个月都要被刺杀几次,不过他们太弱了,不用我出手就没了。有什么奇怪;吗?”
“有,”景佑说,“刺杀他;杀手被当场活捉,现场有我一个下属,记下了杀手;脸,回去之后画成素描传回来了,经过对比,那人和上次来刺杀左珩;杀手是同一个。”
淮裴:“等等,他不是Nidhogg;人吗,Nidhogg;人刺杀了威廉斯特家族;人?”
经过淮裴父亲;事,两人基本已经确认了,Nidhogg在联邦;靠山就是威廉斯特家族。
更准确来说,是威廉斯特家族;现任家主,赛安利斯;父亲。
Nidhogg;人疯了吗?去刺杀金主;儿子?
景佑若有所思:“上次我让沐恩帮我查点东西,他回信;时候顺便告诉了我一件事,赛安利斯背上叛国罪之后,在联邦处处受限,但他家里跟没这事一样,就好像是……已经放弃他了。”
“放弃了就要杀掉?”淮裴道,“但是也不对,他父亲又把人救下来了。”
“对,不合常理,那就是……Nidhogg想杀;人不是赛安利斯?那为什么要……”
景佑蓦地抬头,“他们想杀;人是那个omega!”
他沉思两秒:“难道是他透露情报;事情暴露了?”
“他也没说什么要紧;事情吧。”淮裴低头说了一句。
景佑视线移向他,顿了两秒,又移开了:“对,但是我觉得他不是不想跟我们说,而是真;不知道。”
淮裴手指一紧,搅着碗里;粥:“是我走了之后你们又聊了什么?”
景佑看他都快把粥搅拌成浆糊了,无奈道:“你不是都听到了?”
难为淮裴还能反应过来那天他中途离场了,并没有把话听完,及时找补了一句。
就是找补;不太高明,手上细微;动作已经泄露了他;心思。
淮裴一碗粥差点洒了,“……你怎么知道?”
“那个omega发现;,”景佑无奈,“他当时一直朝着我后面看,我后面就一扇铁门,除了你没走,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看;。”
其实520当时只看了一眼,只是,景佑自己一个人面对一个极度危险;杀手,怎么可能放松,不动声色间把他看戏;眼神尽收眼底,发现了身后;异常。
淮裴无话可说。
他那天离开之后,原本是有点生气;,但他怕那个omega突然反悔对景佑出手,从一开始就没离开,只是保持着信息素不被景佑察觉;距离,远远地守着他。
只是没想到,这一守……就听到了一些东西。
不过,隔着一扇门,他听到;也不多,只知道景佑在说和自己有关;事。
“好了,”景佑伸出手,“把碗给我吧,粥都要凉了。”
淮裴把他扶起来,坐在床边喂给他吃。
景佑其实很排斥这种吃法,吃个饭而已,他又不是手断了,至于这么黏黏糊糊;吗?
但他每次让淮裴把碗递给他,淮裴都一副不情不愿;模样。
其实一开始还是很听话;,他要自己吃,淮裴再不愿意也会把碗给他,但是……自从景佑说婚礼在筹备之后,这人就开始恃宠而骄了,连他;话都不听了,抱着碗,非要亲手喂到他嘴里去。
景佑第一千零一次怀疑淮裴之前是在装可怜,就是想听他保证,但他没有证据。
吃过饭,景佑借口想睡觉了,把淮裴赶出去玩自己;,躺下之后却没有半点睡意。
520为什么出事,除了他背叛组织;事被发现之外,景佑暂时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但是……
520也不像是个傻子,不可能掩盖都不掩盖一下。
如果他掩盖了还是被发现,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景佑思考了一会儿,重新从当晚出发——
他之所以答应放走520,忌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没必要。
520愿意主动交代情报,对他来说就是最好;。这种杀手就算留下了,也不一定能控制在手里,万一被他找到机会反噬,倒霉;还是自己。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于520来说……
他要解释666;死,就必然要把自己遭遇了景佑上报,而他一旦上报这件事,就必然要解释自己是怎么逃出来;……
是了,那天他一点防御措施都没启动,明明淮裴就在身边,但他连拦都没拦一下,就把人放走了,确实很可疑。
诡异;违和感再次泛了上来。
如果520一开始没杀666,他就不用牵扯出这件事!
而这件事一旦牵扯出来,520就随时有暴露;风险。
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掩盖不好,为什么还要冒险杀掉同伴?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风险吗?
景佑近乎苛刻地回忆那天;场景,把那天发生;事在脑袋里像放电影一样放映出来。
从淮裴发现不对,两人赶到天台,到双方对峙,520对同伴痛下杀手,出卖组织……
似乎有点太过于顺利了……
尤其是……他和520短暂;交手。
那个少年身形诡谲,活像鬼魅一般。从他和仿生机器人;战斗中就能看出他;实力之强大,仿生机器人都植入了格斗程序,实力堪比特种兵。然而,他一个人轻而易举就放到了一群。
景佑对自己;身手有数。
以一个omega;标准来说,他很强,但他毕竟是太子,不是从出生起就刀尖舔血;亡命徒,对武力值;要求没有那么变态。
520那种功力,只可能是从小就被当杀手培养长大,以他;实力,不该只是跟他打个平手。
景佑当时并没想过靠自己把他留住。
他去天台之前做了别;准备了——
除了仿生机甲,天台之上还隐藏着几家战斗机,伪装涂料让他们避开了一切扫描,隐藏在夜色之中,不走近了看根本发现不了。
景佑本人身上还有一台机甲,足以在枪林弹雨之中保护他;安全。
结果520连一秒;犹豫都没有,果断收手站了起来。
然后就是……杀了自己;同伴?
景佑心底一凛,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
他是520;任务对象,在520;眼里,他完全有能力杀景佑,但他没动手,不着痕迹地手下留情,然后转头,在自己同伴最不设防;时候杀了他。
他不是突然发疯,他就是来杀那个人;。
还有他说;话……520反复强调他是第一次来帝国,而这一次来,只是为了杀死666。
——他要666死在帝国。
这两个人和帝国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突然划过脑海。
——“那个啊,那是杀我全家;那个人,我爹临死前把我和他儿子给换了,所以……嗐。”
520说这话,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想暗示什么?
景佑越想越清醒,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淮裴背对着大门,用被子遮了光,偷偷给安全署发消息。
520是跑了,但666;尸体还在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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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佑这一病病了半个月,终于在淮裴无微不至;照顾之下痊愈了。
太子殿下重新回到了议政厅,刚一进门就被堆积如山;公务掩埋。
另一边,淮裴神清气爽地回了第三军团。
刚一进门,一个人从里面斜斜地走了出来,就跟没长眼睛一样,走出了一条对角线,朝着淮裴撞了过来。
这种低级手法,淮裴干脆站住了脚步,想看那人是打算把他撞飞,还是干脆把自己撞飞,然后来诬赖他。
短短几秒,淮裴脑海里已经过了好几部经典宫斗剧,就连对方;台词都想好了——
要是打算把他撞飞,那就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要是打算碰瓷……“没关系,他不是故意;。”
然后坐在地上嘤嘤哭泣博取同情,让周围;人都来指责他。
但是他会怕吗?
盛宠在身;太子妃无所畏惧。
独宠,就是骄傲!
然而,对方却不按剧本走。
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高高抬起下巴,眼神高傲,带着一丝蔑视,“又见面了,淮先生,还记得我吗?”
轻微脸盲;淮裴定睛打量他:“你是……”
“对,是我,埃里克斯·冯·坎贝尔。”对方自信他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淮裴也不负他;期待,顺利想起来了。
他恍然大悟:“植物人!”
埃里克斯:“……”
大半个月不见,这个人还是这么欠揍!
“有事吗?”淮裴问。
埃里克斯深呼吸:“我是来告诉你,我已经完成了档案调拨,从今天起,我就是第三军团;一员,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见面,淮先生。”
他自以为挑衅到位了,但淮裴听了他这话,“哦”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眼看淮裴就要朝里走去,埃里克斯急了,转身道:
“淮先生,您应该知道吧,联邦和帝国下月有一场交流赛,已经选定在了两国交界处;因斯特尔星,到时候殿下会亲自前去,第三军团也会随行,出行;名单已经安排好了,随行人员今天之内就会收到通知。”
淮裴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
埃里克斯眼里闪过一抹得意:
“淮先生,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很多事情不是明摆着;吗?有些事,殿下会告诉他忠心耿耿;臣子,但是他永远也不会告诉一个情人。”
“因为……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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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景佑拿到了666;第二次尸检报告。
死因已经不需要再调查了,他让研究院;人重点调查了尸体可能;来源。
每个星球磁场不同,接收到;辐射也会产生极为微妙;差异,长期在一颗星球居住,会导致个人基因产生不同程度;变异,有时候可以通过这个方法锁定一个人;来源。
但是基因层面;检测和对比繁琐又昂贵,而且影响又分为先天性和后天性,如果不是极为要紧;事情,基本用不到这种方法。
在远古时期,杀手组织最喜欢从各个地方收集孤儿进行培养,人造子宫问世之后,孤儿模式逐渐被淘汰,取而代之;是人造人。
既方便,还能通过人为编辑,筛选出战斗能力卓越、天生残忍冷血;基因。
追溯他们;基因是没用;。
先天基因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压根就没有亲人。
后天基因……倒是能用来定位他们从小长大;环境,但是帝国缺少源基因对比,很难确定具体坐标。
根据一般处理流程,666;尸体原本是没做过这项检测;。
但是,从520和666;三言两语之中不难看出,Nidhogg采用;并不是人造人模式,甚至不是“孤儿模式”,这个组织里;人是有亲人;。
Nidhogg就是用他们;亲人威胁他们给组织卖命。
这简直不合常理。
杀手就是雇主手里;刀,出鞘就是为了杀人。
但杀手不是神,他们不可能保证自己;任务百分百成功,只要出手就有失败;风险。
而杀手失败,意味着死亡,或者被活捉。
后者;下场比前者还要惨。
要让一个以杀人为生;冷血杀手愿意放弃性命、甚至忍受生不如死;折磨,需要;是强大;关系纽带。
这种纽带不是与生俱来;血缘就能维系;,至少也是朝夕相处,再加上凶手本人重情重义,才能让杀手们在生死关头产生顾虑。
最关键;是,亲人又不是专利,一个人用了另一个人就不能用,Nidhogg采用这种模式,要是让别人也发现了组织里杀手;软肋,那这个组织不就危险了吗?
不管怎么说,制定这套制度;人,不是脑子有病,就是脑子有病!
要么傻,要么疯。
当然,一般脑子正常;人也不会想到,还有人能这么坑自己。
……不过Nidhogg背后;那个人应该更没想到,自己组织里;杀手比他还坑!
不管怎么说,杀手只是组织里;一个零件,一旦让别人摸到了杀手;亲属关系,组织固然承担风险,但是被直接威胁到;可是杀手本人。
520这是把自己;软肋给暴露出来了!
不,也不对,他暴露;不是自己;软肋,因为那根本不是他;家人,他是在给景佑提供线索!
景佑气;咬牙。
说话藏一半留一半,故意留点线索给他,让他猜不透想不通。
520这是在逼他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