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01、二零零章  沉筱之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转入十月,霜深露重,天?又冷寒几分,云团子在?天?穹蓄积起来,层层压境,却并不下?雪,云厚到无以为继了,便落一场雨。

雨水也是见?好就收,于是云霾散不去,始终悬在?宫楼上。

小雪节当?日,安南行?商案审结完毕。

此一案中,兵部侍郎何?苋勾结原岭南伍州府知府,邛州祁姓茶商,将大量货物贩入安南,牟取巨额私利,贪赃枉法,罪不可赦,处以枭首极刑。

其?余涉案人员,原刑部郎中吴寂枝,大理寺寺正,鸿胪寺卿,吏部户部刑部七名主事,新任户部右侍郎,被处以流放或鞭笞,另还有诸多官员或被革职,或遭贬谪。

内阁首辅,左都御史柳朝明,当?日着绯袍,呈证据于奉天?殿,以景元年间,景元帝与七王朱沢微的数封亲笔信,弹劾内阁次辅,刑部尚书苏晋,指证她亦牵扯在?岭南行?商案中。

然而,由于朱景元与朱沢微的亲笔信多是与查明苏晋的身世有关,内容模棱两可,并不能作为问罪的铁证,一品国?公,兵部尚书龚荃与大理寺卿张石山又极力为苏晋辩驳,是以苏晋的罪名、涉案的深浅,都尚需查明。

饶是如此,在?这日之后,苏晋的“失踪”在?一定程度上就成了“畏罪潜逃”。

这场变革如突然袭来的飓风骤雨,短短一月间,沈苏与柳昀分庭抗礼的局面溃散瓦解,变成柳昀一人独大。

朝野中虽有异声,却惧于柳朝明的雷霆手腕,不敢闹得狠了。

再者说,前有苏时雨“畏罪失踪”,后有何?苋“杀一儆百”,朱景元与朱沢微的亲笔信就摆在?言鼎堂,便是质疑,总不能质疑到先帝身上去。

原沈苏一党,或倾向于沈苏一党的人于是蛰伏起来,一面往京外递消息,一面静待晋安帝与沈青樾归来。

何?苋是小雪节当?日被处斩的,其?余被流放,被贬谪的官员也在?此后五日送离京师。

小雪事变后,朝野上下?一片萧肃,明明无雪,人人的脸上都凝着寒霜。

奇怪的是,从随宫往外走,穿过正午门,承天?门,来到应天?府街道巷陌,越往外越平静,朝野的动

荡并没有波及到百姓,除了前一阵儿各部衙门兴师动众地找过什么?人外,阎闾之间一片宁和。

这一场上位者之间的争斗,仿佛被扼住了咽喉,一切尔虞我诈,波云诡谲,都被绕宫而流的护城河锁在?了四方?随宫之中。

而巍巍重檐深殿,寻常人望上一眼,都觉得遥不可及。

阿留的目光自宫楼收回,对承天?门外,等着自己的车夫道:“劳驾。”

他是进宫为柳朝明送用度的,回府的路上,令马车绕去一处杂货铺子,买了些?女儿家的事物。

到柳府已?过巳时,又去膳房,亲自令做了一份午膳,他最会照顾人,这几年性子静下?来,看了些?医书,知道女儿家的身子骨不一样,要细细补,细细养。

阿留把买好的事物与午膳送去给苏晋时,独自在?书房外站了一会儿。

她已?被关了月余时日,阿留起初以为她会闹,会想着逃,会不顾一切地央求自己与三哥带她出府,没想到她没有。

不过第二日,苏时雨就冷静下?来,每日都好好用膳,其?余时候,或是坐在?桌案前看书,或是坐在?窗旁看天?色,仿佛认命一般,只有眼底深重的乌青,让他知道她原来睡不好,几乎日日醒着等天?亮。

阿留其?实很想帮她。

他很喜欢她,不是男女之情,他羡慕,甚至倾慕这样的人,聪慧敏锐,坚韧自持,像另一个柳昀。

阿留将书房的门推开?:“苏先生,用膳了。”

他从前称她“苏公子”,自从知道她不是公子,便尊称一句“先生”。

苏晋将手里的书卷放下?,看着阿留将膳食一碟一碟从食盒里取出来,有许多样,每样分量都不多,但十分精巧。

“外头怎么?样了?”

她每日都要这么?问上一句。

阿留布菜的动作一顿,柳朝明吩咐过,不许与苏时雨言及朝中事。

但他又不是要说朝中事。

“一切都好,屋里烧着银炭,苏先生或许没觉察,小雪节后,日子一日冷似一日,今早阿留进宫为大人送衣物,还听宫门的侍卫抱怨,说往年这个时候早该落雪了,雪不落,却这么?冷,连冻疮生得都比往年早。”

他又提了一回“小雪节”

昨日问他,他说小雪节后,大人就没回过府,但天?冷气寒,要为他送些?衣物。

前日问他,他说小雪节后,为府上送蔬食的菜贩子要每日晚来半个时辰。

小雪不过一个节气,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么??

苏晋拾箸,笑了一下?,说了句:“小雪节后,安然便没来看过我了,他很忙么??”

阿留听了这话,脸色一白,没有作声。

果然。

小雪当?日一定出了大事。

苏晋衔菜入口,一边嚼一边在?心里数日子。

今日是十月十三,她已?被软禁月余。九月初二当?日,她是在?见?过齐帛远之后回府的,虽没与任何?人说明回府因?由,但齐帛远除了见?她,还见?了柳昀,她与柳昀势如水火,她的人没理由不怀疑柳昀。

既然怀疑,为何?无人上门来寻?

有两个原因?,其?一,不敢,其?二,不能。她与沈奚不在?宫中,柳昀只手遮天?,是以不敢;她被幽禁,朱南羡沈青樾均不在?京师,这是柳昀最好的时机,势必会对她手下?一党一网打尽,是以不能。

阿留每提到“小雪节”目里便有胆寒之色,说明小雪节当?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令人心惊之事。

因?此柳昀极可能就是在?这一日动的手。

他会怎么?动手呢?

苏晋慢慢停了箸,闭目深思。

一定会利用一桩案子,究竟是哪一桩且不深思,最行?之有效的手法,是将她的“失踪”定义?为畏罪出逃,再杀一名她手下?最为得力,官职最高的大员以儆百官,然后将其?余牵扯的深的以相关罪名流放,遣散,一定程度上瓦解她的势力。

而柳昀,究竟会拿她手下?哪名大员开?刀呢?

苏晋又睁开?眼,看着这一桌琳琅的菜色,拿筷箸指着一份道:“宫里有个大臣,叫何?苋,是兵部侍郎,生辰刚好在?小雪过后,平生最爱吃茭白,今年恰逢他四十寿诞,也不知吃上没有。”

守在?桌旁的阿留正以手支颐,听了这话,手肘一滑,下?颌险些?磕在?桌上。

苏晋的目光黯淡下?来。

何?苋死了。

可她转而又想,他死了也好,堂堂三品侍郎被处斩,下

?头的人便不敢再妄动,这“一”杀了,余下?的“百”好歹能保住性命。

这个念头一出,苏晋没由来一阵心惊——自己什么?时候亦能如此铁心肠地拿人命弈棋了?还是自己人的性命。

她搁下?筷箸,取过布巾揩了揩嘴角。

阿留问:“苏先生已?吃好了?”

又看了看好几样没动的菜食,她的胃口还是这么?不好。

他于心有愧,连话痨都不药而愈,默不作声地将食盒收好,正欲退出屋去,不妨苏晋又唤了他一声。

她又笑了一下?,却与平日无力的笑容不大一样,是带着一丝明媚,又兼有一点苦涩的。

“阿留,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听了这一问,阿留心中悬了一个月的石头终于落地——他一直盼着要帮她,只有帮她,自己的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可下?一刻,他又害怕起来。

大人吩咐过,倘若苏先生不见?了,全府上下?是要陪葬的。他不怕为苏晋死,可他怕三哥死,在?这世上,他只有三哥一个亲人了。

苏晋又道:“你别担心,我不是要离开?柳府。”又笑了笑,“只想请你帮我去寻一个人。”

阿留仍没回话,他踟蹰片刻,将食盒搁在?一旁,掩上屋门,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什么?人?”

“照林。”苏晋道。

她循循善诱:“你也知道,我如今与柳大人到这种局面,彼此都回不了头,宫里朝里是什么?样情形,我不问,问了你也不会答,但,照林这些?年跟着我,早已?不是朝中人,我怕他会因?此事遭难,你帮我去苏府一趟,让他离开?京师好不好?”

阿留有些?犹豫,不知该先找三哥商量,还是就这么?应了苏晋。

苏晋看他不作声,知道他心里已?有松动,亦不催促。

她被关进柳府是九月初二,哪怕她的人三日后才去追青樾,沈奚至晚也该在?九月末折返回京了。

沈奚没回来,只能说明一点——京师的消息被封禁了。

而能做到暂时切断消息来路,只有同时控制两个衙门,通政司与兵部。

周萍是柳昀一党的人。

苏晋被关在?书房月余,已?想得十分明白,当?年周萍春闱落榜后,原是要返

乡谋职,后意外留在?京师,以举子身份,没有试守,就入了应天?府衙,不过两年就升任通判。

苏晋惯不爱打听他人私事,现在?想想,周皋言的通判一职是如何?来的呢?

她天?生对亲近之人有一种不设防的信任,竟没去查过他。

但到了这个关头,通政司已?不足虑,要命的是兵部。

柳朝明杀何?苋的原因?其?实有三,其?一是众所周知的杀一儆百,其?二就是为封锁消息——兵部左侍郎陈谨升是朱昱深的人。若何?苋在?兵部,陈谨升行?事掣肘太?多。

最致命的是第三点——朱昱深回京复命时曾交还兵权,因?朱南羡不在?京师,虎符暂由兵部保管,但兵部如今是陈谨升主事,也就是说,虎符还在?朱昱深手上。

随朱昱深回京重返北大营的共有万余将士,十五个千户所,加上锦衣卫,朱昱深与柳昀在?京师的兵力共有两万余人。

晋安二年,朝廷为西北一役整合援军,曾自各军营都司抽调兵将,北大营中,除了十二亲军卫,几乎全部赶赴西北被编入新军,也就是说,现在?留守京师的,只有六万亲军卫。

朱南羡与苏晋说过,亲军卫虽六万众,但除开?管仪仗的,守皇陵的,真正可战的,不过三万左右。

也就是说,朱昱深与柳昀只要想个办法,让朱南羡不带重兵回京,他们便有力与朱南羡一战——其?实朱南羡原也没打算带重兵回京,西北战事只是告一段落,边关防卫原就是国?之大事,他这一路慢行?,就是为了将西北新军分置各都司驻扎。

当?务之急,是要让朱南羡知道京师之危,让他转行?向南,从南昌,安庆,等州府集结兵将,攻入京师。

他是名正言顺的晋安帝,一呼当?万万人应。

而如何?告知朱南羡这一消息……

苏晋看向阿留,他还在?踌躇。

“你也不必帮照林离开?,他军籍出身,从前又在?五城兵马司任职,路子多的是。你只需帮我带一句话就好。”

“什么?话?”阿留迟疑地问。

苏晋道:“我养了只鹦哥,叫阿福,十分认人,离了我与它?原来的主子,怕是活不了。你见?了照林,帮我

问他离开?京师后,能否先带着阿福去寻它?原来的主子。”

那只叫作阿福的鹦哥,阿留也知道,还见?过一回,那时它?还小,不会学舌。

苏先生所托,当?真算不得什么?大事,阿留如是想。

于是点了点头:“好,阿留今日就去苏府。”

他说罢这话,提起一旁的食盒,退出书房刚将门掩上,一转身,整个人便怔住了。

十月腊梅新开?,寥寥一株梅树旁,冷清清立着的正是柳昀。

他不知何?时回来了,也不知在?书房外立了多久,更不知,可曾听到他们方?才的话语。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大家有点慌,放心,根本不用慌。

大家明天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