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00、一九九章  沉筱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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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不想进了,齐帛远讨要的孤本也没工夫拿。

但,有无孤本已不重要。

柳朝明?离开?柳府前,吩咐安然:“即刻去查,今日都有谁知道苏时雨来过柳府。”

安然知道,这?是要灭口了。

一连三日,苏晋都没在廷议上出现,她向来凡事?有交代,甫一下没了音讯,朝里?朝外都炸开?了锅。

堂堂内阁一品辅臣、刑部?尚书不见踪影,上至三法司,下至应天府衙门,五城兵马司,全都派了人去找。短短数日,整个京师几乎被掀了个底儿掉,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着。

最后?的线索,停留在九月初二当日,苏晋见过文远侯,命人备马回府。

“刑部?户部?那头的人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几日已分派侍卫去云集河,金水河,还有淮水里?撑杆子寻人了。但,这?也是做给大人您看的,其实他们?心里?都有数,当日文远侯拜别过苏大人,便?去寻了大人您,您二人又各自?回了府,直到傍晚您才回宫,要说苏大人的失踪与您没干系,他们?私底下都不信,奈何没真凭实据,总不敢带人闯去柳府,等河水里?没捞着人,大约就要想辙去各臣工府里?找了。”

言脩去言鼎堂与六部?议完事?后?,回来如是说道。

柳朝明?没应声,同在公堂里?的钱月牵问:“礼部?兵部?几个衙门呢,怎么说?”

“出了这?么大的事?,礼部?工部?只管帮着找人,其余一概不掺和,吏部?的曾大人与苏大人惯有龃龉,连人都懒得寻。倒是兵部?,如今苏大人不见了,沈大人翟大人又去了武昌府,他们?下头排头号的就是兵部?的何侍郎,他今日一议完事?,便?去刑部?找吴寂枝,大约今日就有动作。”

钱月牵蹙起眉:“苏时雨底下的人,手脚这?么利索。”

这?才不到十日,已打算上首辅大人家里?寻人了。

“他们?也在往外递消息,这?几日打发了不少人离京,往北往南的都有,好在通政司的周大人早有部?署,人一出城便?拦了下来,几十封给沈大人与陛下的急函已送回了都察院,下官看过

,都是请他们?急回京的。”

言脩说到这?里?,也有些忧心:“但消息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尤其是兵部?与各都司的军用急函,通政司便?是有察觉,也管不了,只能兵部?的陈侍郎拦,但兵部?还有个何侍郎呢,这?么下去,总有一日防不住,若他们?发现递出去的消息没回音,闹到龚尚书那里?就不好了。龚尚书被封了一品国公,他若铁了心要找人,要给陛下与沈大人去信,我们?一旦阻他,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谁知柳朝明?听了这?话,却道:“何苋与吴寂枝已经发现京师的消息被封禁了。”

言脩一愣,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钱月牵解释道:“兵营里?有个不外传的法子,譬如我要从应天府往济南府递消息,那么在应天往济南这?一条线上,分有距应天五十里?的甲城,一百里?的乙城,两百里?的丙城,我会先分派三人往这?三处地方传信,按说甲城一两日,乙城三四日,丙城十日内就有回音,因?此,倘若没消息传回来,就说明?我派出去的人被截了。

“自?然,一旦消息被截,也不声张,而是继续派人出去,看是谁截的消息,再?一层一层往上找,揪出主使。这?是大随兵部?与都司内部?的行事?法子,里?头的人员也有专门的一套调配规则,通常在战时才用,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如何运作,但何苋身为兵部?侍郎,却是知情的。”(注)

言脩愣道:“所以柳大人与钱大人的意思是,今日何大人去刑部?,不单单是为了想法子找苏大人,而是发现消息递不出去,已然发现这?事?与陈侍郎,甚至柳大人有关,打算对我们?动手?”

钱月牵“嗯”了一声:“别忘了,陛下的密诏还在他们?手里?呢。”

柳朝明?忽然问:“安南行商的案子,‘证据’找得怎么样了?”

言脩道:“回大人,‘证据’已差不多?齐了,苏大人‘失踪’前,已查到万万两白银流入了达丹境内,户部?,兵部?,刑部?几位大人也正追查此事?,刚好与我们?手头的‘证据’对上。但是,我们?毕竟要用这?桩案子状告苏大人,单有证据还不

行,还需寻证人,否则难以服众。两年前七殿下查苏大人身世时,将?苏大人的妹妹,苏宛小姐请来京师,苏家小姐在京师呆了没几日,便?被送走了,下官虽已分人去找,但苏大人在京师势力太大,想必要花些时日。”

柳朝明?想了想道:“状告苏时雨的事?先缓一缓。”

他站起身:“钱月牵,你去刑部?找方侍郎,这?两日分派人手盯着吴寂枝,翟迪不在京师,苏时雨最信得过的人就是他,只有他知道密诏在何处,等他取了密诏,命人将?他拿下,把密诏烧了。”

“言脩,带上侍卫与巡城史?,随本官去文远侯府。”

齐帛远九月初二进宫过后?,并未能于?翌日离开?京师——吴寂枝等人发现苏晋没来廷议,查出她匆匆回府是因?齐帛远之故,便?派人去将?行至正阳门的文远侯截了下来。

言脩随柳朝明?登上马车,心中还狐疑,不知为何要在这?时赶往文远侯府。

然而,当一行人等行至府外,他便?全然明?白了过来。

府门前有两行官兵列阵,分是刑部?与兵部?的人,府门是洞开?的,里?头似乎有吵嚷的杂音,仔细听去,像是府内的小厮正与什么人争执。

外头守着的官员是刑部?一名主事?,一见柳朝明?与言脩来了,脸色一白,连忙带着人上来拜见。

柳朝明?面有愠怒之色,没理?会这?一众跪下的官员,拂袖迈入府中。

侯府内,两名刑部?的小吏正给齐帛远上颈枷,一旁立着的,除了刑部?刘郎中,另一人正是兵部?侍郎何苋。

方才与人争执的小厮被人押解在地,一见柳朝明?到此,连扑带爬地跪行上来道:“首辅大人,我家老爷好歹正二品侯爷,放眼整个京师无人敢不敬,今他等却要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我老爷带回宫审问,敢问天理?何在?”

刑部?刘郎中道:“满朝文武皆知,苏大人是在见过文远侯后?,突然回府不见的,我等只是将?侯爷请回宫问几句话罢了,何至于?有‘莫须有’的罪名?”

“问几句话不能在侯府问?偏生要兴师动众地带这?许多?官差来拿人?”小厮怫怒道。

又看向柳朝明

?:“大人不知,侯爷知道苏大人是在与他想见过后?失踪的,一连数日自?责不已,时时刻刻也在想法子帮忙找人。”

他跪行数步,自?案头取下一份状纸,呈与柳朝明?:“大人请看,这?是我家侯爷写的证词,上头记录了九月初二当日他与苏大人说的每一句话,侯爷已打算进宫一起寻人了,他们?偏生要用这?种方式将?侯爷‘请’走!”

柳朝明?接过状纸一看,心中一顿,满篇的“柳昀”二字入眼。

他的玉玦,他与她的旧日事?。

原来当日她私下里?与文远侯就说了这?些。

他将?状纸递给言脩,看了一眼齐帛远颈上的枷锁,言简意赅道:“打开?。”

“柳大人。”何苋道,出示了一份由?六部?与大理?寺四品以上官员共同署名的令状,“昨日言鼎堂议事?,已定由?下官主持寻找苏大人,下官不过是请文远侯回宫问几句话罢了,柳大人不至于?拦阻吧?”

看了一眼手握铜钥,不知该不该开?枷锁的小吏,又道,“再?者说,苏大人失踪,文远侯本就有嫌疑,带上枷锁进宫不为过。大人放心,下官只要问过话,三日内,定将?文远侯平平安安地送回府。”

柳朝明?面无表情,心中岂会不知何苋等人心里?的主意。

怀疑文远侯是假,怀疑他内阁首辅,左都御史?才是真。

将?文远侯请走只是一个幌子,目的是为了利用文远侯供出他柳昀的名字,只要得了印着二品侯爷手印的状词——不管状词是真是假——那刑部?便?有足够的理?由?弹劾内阁首辅。

只要将?苏晋失踪的案子,切切实实地推到柳昀身上,他们?一党的人,就还有喘息的机会,就还有力气争下去。

然而,柳昀为人杀伐果决,岂会留给对手这?样的机会?

“将?文远侯带走可以。”柳朝明?淡淡道,“但不是今日。”

话音落,他声色一凉:“言脩,命人将?兵部?侍郎何苋拿下。”

“是!”

片刻之间,只见数名身着甲胄的侍卫鱼贯而入,将?侯府正堂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一人竟是锦衣卫副指挥使韦姜。

两名侍卫领命上前,要将?何苋押解

在地,刑部?的刘郎中抬手一拦道:“敢问柳大人,因?何罪名竟要缉拿堂堂兵部?三品侍郎?”

柳朝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吐出五个字:“安南行商案。”

何苋面色一变:“你血口喷人,安南行商案分明?是你与十殿下干的好事?!”

“何大人休要诬蔑柳大人!”言脩喝道,随即从怀里?取出一份令状,数封密函,以及月初从兵部?发出,递去邛州,查探流入达丹银两的急信,“证据与状书都在此,我都察院已查到,从安南流入大随的万万两白银,被一名邛州的茶商转移去了达丹,而日前从兵部?发出去邛州的信,查明?是何大人亲笔所书,正证明?了何大人与这?万两白银有关。”

何苋道:“那信正是刑部?拖本官以军函写去查案的,本非犯案,柳大人既有本事?截信,就没工夫细读?”

刘郎中道:“正是,且此案原是我刑部?在查,哪怕苏大人暂不在宫中,只要她一日未将?此案移交都察院,都察院便?不该多?作干涉,哪怕要查,也只是查纲纪。二位大人的纲纪这?么正,何不摊开?来将?信念给所有人听,让大家都瞧瞧此信是否是何大人犯案的证据。”

言脩正欲开?口,柳朝明?抬手将?他一拦,冷清清地道:“这?封军函确实不能证明?何侍郎就是犯案之人,是以本官亦只是先请他回都察院问话。”

往一旁扫了一眼,再?一次吩咐:“拿人。”

这?一回,竟是锦衣卫的韦姜亲自?上前要擒何苋。

刘郎中闪身往何苋跟前一挡:“柳大人,言大人,韦大人,何大人乃一部?堂官,堂堂三品侍郎,便?是要拿人,也该由?内阁与七卿议定,内阁三位辅臣,苏大人沈大人均没发话,遑论七卿?再?者说,都察院拿人,韦大人一名亲军卫的指挥使,凭什么掺和?!”

不过一名郎中,一而再?,再?而三地阻路。

以为自?己真拿他们?没法子么?

柳朝明?的眸光与声音顿时森寒:“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区区三品侍郎。”

一拂袖,一字一句如堕冰窖:“阻挠三法司办案,何罪?”

言脩回道:“回大人,轻

则鞭笞,重则,极刑。”

“杀了。”

两个字如坚冰掷地,发出噬骨之音,下一刻,韦姜的手就扶上腰间剑柄,一道刃光闪过,刘郎中的头颅瞬时滚落地面。

滚烫的鲜血溅了何苋一身。

他睁着眼,愣愣地看着落在脚畔的头颅,在意识到一个事?实的同时,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柳昀根本不是来与他们?说理?查案的,他就是来要他们?的命的。

对柳昀而言,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一党的人,只有该不该死,如何死,死了起什么作用的分别,早已没了如何争,如何斗。

因?为彼此都是绝路。

何苋浑身一软,一下瘫坐在地,随他而来大小官员与他一样,也都瑟瑟跪于?地上,像是等候发落的罪人。

柳朝明?没再?吩咐,侍卫已将?这?一行人带上颈枷,一个一个请了出去,又将?侯府正堂染了血的地板擦洗干净。

柳朝明?从一名小吏手里?接过铜钥,亲自?为齐帛远开?了锁,屏退了众人,恭恭敬敬地施以一揖:“学?生原该月初就来拜谢恩师,拖到今日,实在情非得已。”

齐帛远已近古稀之年,方才一番折腾,令他脸色颓败不已,在一旁落了座,缓了半晌才道:“老夫原不想搅进这?风云里?,但,终究不愿见你落败,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柳朝明?沉默了一下,问:“敢问恩师,您可是从四殿下处得知学?生的计划?”

齐帛远没答话,但柳昀心里?已有了答案。

他又问:“四殿下既请得动恩师出手,一定是有诺于?恩师。他允诺了恩师什么?”

然而此问出,那头依旧是茫茫无回音。

柳朝明?于?是不再?追问,只道:“京师太艰险,恩师因?此事?搅进局中,难免会受波及,学?生明?日会亲自?命人送恩师去杭州。”

说完一揖,折身往府外走去。

酉时时分,无晚霞当空,四下都是肃杀的风声,天边层云翻卷,浓浓一蓬乌色。

齐帛远抬目望去,柳昀形单影只,正走在这?风声里?,云霾下。

而京师,就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兵部这个查消息的办法是我自创的,没出处,请大家不要找出处,如果有漏洞,请尽量忽视。

尽量明天或者后天让十三出场吧。

谢谢大家的地雷炸|弹营养液和留言!

大家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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