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1 章 千峰似剑 退戈
倾风见又是一把木剑, 心百感交集。
什么法宝名器,皆是过眼云烟,她一个都留不长久,唯有随处可见的木, 她不离不弃。
果然她的大是归于朴真。
伸手接过时慨叹了句:“行吧。”
少看出她心中所想, 忿忿斥:“什么叫‘行吧’?听听是人话吗?我削了好几天出来的木剑, 可怜你两手空空大发慈悲送给你的!你这姑娘好没良心啊!”
倾风任由他念叨,将木剑别到腰后,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点点。
少絮絮叨叨地骂了会儿, 突然话锋一转,说:“破去妖域出口的问心关,你可以取回一样东西。”
耳朵里的字过得太快, 倾风一时听漏了, 赶紧往回找补,问:“什么东西?”
少两手抱胸,斜睨着她冷笑一声,方正经说:“一把剑。看你拿不拿得起来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倾风稍怔, 右手按着剑柄,问:“要是我取不回来呢?”
“嗯……”少长提一口气,耸耸肩膀, 无关痛痒地笑,“就没办法了呗。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能一生气,把河给吸干了?”
倾风静站着思忖, 没有说话。
“‘时来天地皆力, 运去英雄不自由。’。”少收回遥望的视线,瞳孔中流转着熠熠的光辉, 朝她竖起大拇指,“我赌时运在你!”
他转向林别叙,笑说:“两个孩子可就交给你了。别的想来不用我说。祝你二人此行顺利。”
倾风二人跟着他走向竹林,其余村民围成一圈,早早等着送行。
人群将两位小童推在前,这二人都换上了一身新衣裳,身后背着个接近半个人的竹箱。
一个妇人揪着男孩儿的耳朵,耳提命地叮嘱他要听话。小童吃痛垫着脚,不耐烦地连连应是。
娃儿则有点懵懂,手里捧着个果子啃得满脸都是。边上两个青手里捏着巾帕为她小心擦脸。
见倾风出现。妇人红着眼睛,着小童的屁股踢了一脚,让他赶紧滚蛋。
小童过去牵了娃儿,走到林别叙前,懒懒叫:“师父。”
转了个,又谄媚地吼出一声:“师娘!”
倾风没两寸高的耐心这几生生叫这个鬼灵精的小娃儿给磨出茧来了,无暇他计较,充耳不闻,只伸手想帮自己徒弟提着个竹箱,被后者摇摇拒绝。
最早将倾风捡回来的个青虚伪地抹着眼泪,娇柔做作地假哭:“我们可都在这里等你们了啊。么多条命都压在你身上呢,切莫贪玩走丢了路。”
少不又从哪里折来一根细长的竹竿,盘坐在他常待的树根上,催促:“不多送了啊。桃桃,给你师父带路。”
桃桃咬着吃了一半的果子,率先走进竹林。
凉风飞跃竹林的影子,掀起数人的衣角。高耸笔挺的长竹如柄柄刀削的绿剑,剑林顷刻便将大大小小的身影吞没。
在人出发的时。两境各处,几支齐整的队伍,连成延绵的一线,在微微荡漾的色中,朝着少元山浩浩荡荡地进发。
昌碣尚未稳定,前来守城的兵马照旧留了来。谢引晖的木身靠近不了少元山,便由他坐镇边城。
貔貅乘着一辆二驾的马车,仅带走百来名护卫,狐主和赵鹤眠的队伍一,缓缓驶出城门。
几不曾雨,纵然是不算猛烈的早晨,暑气早已从土地蒸腾而出,顶轮火球,一炙烤得人汗流如雨。
貔貅摇着扇,妖力牵引着一股凉风萦绕在周身,半躺着假寐之际,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一把掀开马车的帘幕,朝后看去。见是一批背着行囊的商户,摆摆手,让护卫放行。
车马放缓速度,商户们快跑着赶上,挤在窗口,乐呵呵地貔貅招呼:“城主,您要回映蔚啊?”
貔貅转过扇,着这群汗流浃背的壮汉们轻轻一扇,笑说:“怎么回去了?”
“昌碣城不好做生意了,百姓都窝在家里,几天了挣不到半个子儿,不如回我们映蔚。等过几个月时局安定来,再来探探路。”商户靠近过去,搓动着食指跟拇指,朝貔貅憨笑,“城主,此番映蔚攻昌碣,算有大功劳吧?往后来这里行商做生意,有没有个方便?”
貔貅半边身子探出窗外,大笑着:“自然是有的!等着吧,城主带着你们一赚大钱!”
一群壮汉当即拍手叫好,着他真情实意地吹捧起来。
貔貅很是受用,合上扇子,敲了两车厢,笑说:“不过我你们不路。我不取映蔚,此行直去少元山。你们可别跟错了。”
一群商户奇怪问:“去少元山做什么?地方又没半个活人。听闻路上有诸多吃人的煞气。”
貔貅用状似的玩笑语气说:“地、引水、救世。座山再没人去,就要生气将整座妖域都给踹翻了,你们信不信?”
这番肖似胡言乱语的鬼话,想是三岁小儿不会当真,岂料为首商人拍着胸脯:“信啊!城主何曾说过谎?我们做生意的,讲究就是一个诚字!您说了我们就信!”
貔貅先是笑,紧跟着又是挠不到痒处的强烈遗憾,恨不能隔空将陈倾风一掌逮过来,让她亲眼瞧瞧,什么叫他们映蔚的百姓多是骗子,大家伙儿分明是掏出心肺来做的良心生意。
外边的商户慷慨激昂地举起手:“我们去!”
貔貅回过神来,用扇子指点着几人,讶然:“你们去做什么?没多少本,上山可是要吃苦的。何况山上可没什么宝贝,这趟生意稳赔不赚!”
商户抹了把顶的热汗,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说:“这是什么话,城主不是说要去救世吗?我觉得座山邪门得很,市井早有传闻,说龙君是吊着口气没死,哪天真死了,妖境的百姓都得一块玩儿完!救命的买卖,怎么能算赔本?”
“去就去了,反正活了五十余,已经够本。天山水都看过一遍,没什么稀奇,只缺个少元山,就叫我去登登看!”
“你这老小子,好狂的口气啊!”
“我这趟去了,百之后,天能有人我赵三的名号吗?”
“哈哈哈!论爬山,你爬得不够我快!”
“好!”貔貅大笑,指着他们不远处的狐主洋洋得意地,“瞧见没有?这就是我映蔚的大好儿郎!”
活潇洒,死激昂!
狐主骑在一黑色巨熊上,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笑着点:“善。”
随即一拂袖,在空中显出一投影。
城墙之上,一披坚执锐的将士高举兵戈,刀刃上寒光如虹,青气势雄浑地呐喊:“可有义士,愿随我去救援少元山?”
底一群看不清庞的青壮抱拳高呼:“我等愿往——!”
只听声音,是响彻寰宇,震荡山海。
再看英姿,是气吞山河,波澜壮阔。
“难我映蔚没有吗?你这老狐狸瞧不起我富贵城?”貔貅大掌一拍,从马车中跳了出来,随手一攀,飞跃至车厢顶部,拿扇子挡住刺眼的烈,疏狂大笑,“等我映蔚城里调集人手,可叫天侠士都看看,我映蔚的百姓,是世上最英勇的豪杰!往后别再拿‘骗子’、‘骗子’地挂在我们身上,江湖市井之人,从来‘义’字当!”
赵鹤眠单手牵着缰绳,另一手拎着个酒壶,刚出城门不远,已仰将一壶酒喝了个干净。脸上的伤口刚刚结痂,他醉意熏熏地打了个嗝,听他几句放纵狂言,跟着大笑起来。
貔貅看不过他这浪荡模样,嘲笑:“你这酒鬼,可别刚出少元山,就把自己给喝死了!真是浪费了白泽一番心意。你小子就算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得把腰带给勒紧咯,记得自己可值白泽的一枚妖丹啊!”
赵鹤眠双目清明,边上几位人族修士一扭看向貔貅,长发萧萧中放旷一笑,执剑高指远处,说:“我人族等这变局之已有数百了!不好意思,这朝云龙变幻的风,得是我们人族出了!”
中修士滴酒未沾,整个人却软得左摇右摆,好似醉了一般:“万想不到有朝一,我等能共行一。快哉啊快哉!想瞧瞧人境的风光啊!三百啦!”
“不必打杀见血,论到徜徉山水,治世救困,你们妖族,可远不及我们人族。”
“世上山脉,以少元山最为雄壮!可乾坤万象,唯人族能抵天地至高!”
“放你娘的狗屁!”貔貅听不得他们的大话,嫌弃,“去去去,一群酒鬼!”
想来是这段艰险的世途本就醉人。
艰苦、洒脱、畅怀、风流,俱是交融于水。行得越高、越远,浓稠的情怀便被迢迢而来的春风酿成了一杯酒。
生死便不可怕了,大梦之中仅有壮怀的豪情,敢指天,一争高低!
鹰隼冲天,穿入几朵寥落的云絮,天空澄清,一平如镜,飞鸟渐渐化为黑点远去。目尽处,忽而南风起,压低覆盖在山路上的密密芳草。
脚步所过之处,汗水淋漓。
眼见少元山近在咫尺,走在干涸的溪岸山岩边,张虚游胸中一股豪迈之气愈加跌宕,热血奔流冲至大脑时,潇洒抽出长剑,想往的石上记两句有感之言。
否泰山上的试剑石刻不了字,路边的白石能不行吗?
剑尖刚起,股英雄气概未得到纾解,便被身后的柳随月一棒子给打碎了。
柳随月握紧拳,在他前晃了晃,怒骂:“张虚游,你来少元山是做什么的?怎么能随意动刀动剑呢?往手欠就罢了,来了少元山敢杀生,我叫我师父揍你!”
张虚游一步跳开,荒谬叫:“什么杀生?这只是一块石,你见过石成精的吗?”
柳随月用力跺了跺脚,大声地嚷:“么大一座山就在你跟前摆着呢,你怎么不可能?!”
张虚游回看了眼,登时语塞。失意怅然地支吾两声,老实将剑收了回去。
走在前的柳望松长袖盈风,信手一甩,从宽袖扔出块手掌大小的石,抛了个弧线,定定落在路边的一块白石顶上。
张虚游指着他正要告状,柳望松先行:“看什么?这是我从否泰山上刻好带来的。”
张虚游:“……”
柳随月在二人之间转了转,蹙着眉:“你们这帮男人真是莫名其妙。我三岁就不玩你们这把戏了。”
她叹息:“可惜了酌泉师姐不能来。”
前方是陈冀新招纳来的兵将,队伍肃整,闻言回一看,无声浅笑。
谢绝尘因琐落在最后,骑着辆牛车缓缓赶至。车上摆着数个箱子,将车轮压得深深陷入泥地,留两清晰的辙印。
板车行到柳随月身侧,后者实在忍不住靠近过去,谢绝尘视一眼后,用手指轻轻将箱子顶开一条缝隙。
金灿灿的光华刺入她的眼帘,她并行的柳望松异口声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啊——!”
连边上一向自诩定力深厚的袁明眼皮抽搐了,感觉自己要瞎了。
谢绝尘淡淡说:“黄金而已。”
袁明拳上的青筋猛地暴突。
柳随月换了口气,以防将自己憋死,闻言心肝儿颤抖,继续放声尖叫:“啊——”
前前后后的行人纷纷训:“吵死了——快住嘴!”
张虚游忽然眼眸一亮,足尖轻点,整个人迎风而起,如孤雁逆飞,一跃丈高。从前方诸人顶飞掠而过,停在路边山。
他衣摆翻飞,意气张扬,朝着早已损毁的半块山石抱拳高声:“刑妖司弟子张虚游,请入山!”
柳望松不甘落后,跟着冲上前去:
“刑妖司弟子柳望松,今请入山!”
一众声音争先恐后地响起:“刑妖司弟子……”
数人不管不顾地往狭小山上冲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侧高耸的山壁遮挡了上方毒辣的光,阴凉之气从二人身躯中穿过,叫他们止不住地打了两个寒颤。
谢绝尘右手长袖一翻,飞出一行小字:“清——”
黑色字体排空而去,融入地上的阴影。
张虚游一干弟子立即踩着黑字铺成的窄路,朝着高处奔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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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风穿过竹林,路变得坎坷。前方是一片根系交错的枫树,绿意盎然的叶子不断飘落,落在数人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耳朵动了动,莫名停脚步,回望了一眼,小声:“怎么好像山上很热闹?”
小童将信将疑,趴到地上仔细听了听,爬起来拍拍衣服说:“没有啊?妖域连煞气都能隔绝,哪里能让你听见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