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尼古拉斯糖葫芦
八月底, 顾桢托同事江 砚办好了妹妹顾桉的转学手续,还是在他之前就读的附。 当父母离婚,他读高三, 能为妹妹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我跟我爸”。 同一, 竞 赛失利、被驱逐到普通班, 一顿毒打才能换来一个学期 的学费,自认一条贱命, 再之后, 读警校,大四联考 考到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单位, 一心把妹妹接到身边。 只是在他找好房子、看好学校之前, 任务先来。 他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谁不是义无反顾。 出发之前,他最后回了一次南方, 组织只他48个小时不到的时。 妹妹在吃苦, 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她似乎绞尽脑汁要和他说些开心的事情, 却一件都说不出来。以前爱哭爱闹情绪从不隐藏的小姑娘,已经学会欲言又止。 他没有任何办, 带着她买了好多裙子,从十几岁买到二十几岁, 他要她一辈子都活得漂漂亮亮,就算那个时候, 他可能已经看不到。 离开的飞机飞上万米高空,他闭上眼睛, 眼前都是忍着眼泪拼命不哭的顾桉,和他们最初分的时刻重合。 只是四前的分是父母造成的,而这次,罪魁祸首是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 一九,安顿好一切后,他一刻没有耽搁,终于可以把电话打到舅妈家,语气松散而漫不经心:“要不要来荆市找你哥。” 顾桉来的那天晚上,根本不睡觉。 小时候她看动画片,对主人公的小阁楼一见倾心,没到亲哥真的她装了一个,云朵和月亮都在头顶,触手可及,就连夜灯都是星星的形状。 她倒背着小手,颇有几分领导视察的意思。 顾桢双手抄兜,懒散靠在门边,身材颀挺拔,勾着嘴角问她:“怎么样,领导可还满意?” 都说小时候好看的人大会残,怎么顾桢就越来越祸害了呢,顾桉莫名到,她的小闺蜜形容男孩子帅用的形容是:了一张谈过八百个女朋友的脸。自家亲哥倒是蛮符合。 她点头如小鸡啄米,笑得见牙不见眼,看得顾桢嘴角也有笑意。 “对了哥,你一开始不是留在北京吗?是不是因为你脾气不好得罪了人,你们单位不要你啦?” 顾桢俯身,手指曲敲上妹妹额头:“你哥在你眼里,就是个毫无用处的暴躁草包?” 顾桉皱着眉毛揉脑袋:“那是因为么?” 顾桢反问:“去北京?” “没有,还是在这里亲切,我也去你的高读,”顾桉眉眼弯弯,“还有啊哥,你有女朋友了吗?我记得你高的时候有一个小姐姐……” 高喜欢他的小姐姐可太多了,怕亲哥记不来是哪一个,所以顾桉描述得很详细:“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哭得停不下来,她一直牵着我的手,带我去买蛋糕,好温柔好温柔的……” 她现在也是一样。 如不是顾警官天还要上班,顾桉简直要拉着顾桢聊个通宵,最后亲哥被她嘟囔得不耐烦,皱眉笑着也很帅:“好了,睡觉。” “那我们天再聊。” 回到哥哥身边,不用再寄人篱下,顾桉哪里睡得着。 她精神亢奋,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开心得像浮在云端,最后目光落在靠墙的架。 亲哥高时买的《海贼王》占了大半江山,另一半是海贼王手办,艾斯的最多,冷酷帅哥也有二热血的一面。 而后,她看到手办旁边的盒子。 顾桉取下来放到桌子上,掀开盖子。 里面寥寥几样东西,毫无关联,却被放在一。 一个药膏的盒子,上面标注的功效是祛疤,那些,哥哥的身上永远是旧伤摞着新伤,如他不听话,爸爸就用她来威胁他,所以他只能硬生生受着。即使过了这么久,再来,她还是鼻子泛酸。 一张卡片,已经有些头,微微泛黄,上面着:【念的人会再相见。2010.12.24】 一份笔记,贴着便签:【你那么好,世界会爱你,命运会偏向你。生日快乐。PS:打印学习资料多印了一份,希望你能用得上。2011.2.17】 那字迹太清秀,卷气很重,甚至都不用看是谁的,就能象那温温柔柔的语气,是独属于女孩子的细腻。 落款时刚好是他们分开和哥哥竞赛失利的时候。 兄妹之总有与生俱来的默契,顾桉能象当顾桢看到这些、心脏被一下击的感觉。 亲哥嘴比谁都毒,心比谁都软,也就不奇怪他卖掉高所有课本,只保留这几样东西。 所以是谁的呢? 这个姐姐喜欢哥哥吗? 那哥哥呢? 就算不喜欢她、她对他也一定意义非凡吧? 剩下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一个信封,上面着“顾桉”。 顾桉展开,瞳孔骤然紧缩,怔在那里。 她还小,经历过的最难过的事情是和哥哥一南一北,从未过还有一种分开,叫“生离”。 映入眼帘的是“遗”两个字。 纸张脏污,隐隐有暗红的痕迹,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不放心。 顾桉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透过那笔锋凌厉的字迹,她好像看到了三四前下这封遗的哥哥。 他或许受了伤,或许在埋伏,或许还在下暴雨,或许枪声时不时响彻耳边,或许他已经命悬一线道自己没有回来的可能……所以每一个字,都像是最后一个字。 他这一生,都在当哥哥。 唯独遗到最后,是关于他自己,可她却看不懂—— “……我这一生潦草,乏善可陈,唯独高三时曾被命运眷顾。祝你一生平安。 顾桢,20181月1日于祖国西南。” 顾桉的视野被眼泪模糊,目光久久停留在“一生平安”这四个字上。 多笨拙老土的措辞,却是那个时候的顾桢能到的最好的祝福了。 - 下午临时加了一台手术,结束已经快到八点。 某种意义上医生也是个体力活,为此肆月一直坚持锻炼,有时会泡健身房,无氧有氧轮番上阵。 但是一场六个小时的手术下来,比身体更累的是高度紧张的大脑,平日里她选择步行上班,这次打车回家的路上都无意识睡着,直到司机师傅喊她:“姑娘,到了。” 肆月没有洁癖,但有点医生的职业病,回家第一件事永远是洗澡,外面的衣服不能碰到家里的任何东西,除了脏衣篓和洗衣机。 一切收拾妥当,换上宽松舒服的棉T运动裤,再把头发吹干,肆月没骨头似的窝进沙发里,这才看了一眼手机。 甄心问她有何进展,她半天没有找到合适措辞。 突然到那天夜凉如水,他低头看着她说,你又没追过,怎么道追不到。 也许是随口接她的话,也许是无意识的调侃,如当时她足够勇敢,是不是应该回一句:那我现在追。 可这样的话说出口又有么意义呢?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内向的人存在,她不认为这是错的,只是当他在自己面前,她会为自己的不够勇敢懊恼。 发披散在肩侧,绸缎一样温润的光泽,肆月抱着膝盖窝在沙发角落,纤细手指无意义地滑动屏幕。 他大概是分享欲为零的那一类人。 寥寥几条朋友圈,都是转发工作相关,官方而冷漠。 肆月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那她要不要主动say hi。 要说么呢? 她没有和人主动闲聊的经验,却看到聊天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他是在和谁聊天呀……会是女孩子嘛? 手机震动,与此同时,她和他的对话框多了一张图片,是他的晚饭。 很干净利落的摆盘,撒了黑胡椒碎的芦笋鸡胸肉,看来就很鲜美的番茄虾滑汤,还有菠萝牛肉和虾仁魔芋结,完完全全戳沈肆月这个健身人士的心。 原本累到没有任何食欲,这会儿突然就饿了,疲惫一扫而光,不像是做了一场五六个小时的手术,倒像是刚睡过一个很很好的觉。 她的眼眸清亮,甚至有心情和他开玩笑:【一直都是正在输入,是在和哪个妹妹聊天:)】 之前他也这样问过自己,只是发出去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心思如此欲盖弥彰,赶紧点击撤回,希望他没有看见。 正着再说句么,他的消息已经过来了。 顾桢:【一直在看我?】 沈肆月甚至能象他似笑非笑的语气,少的邪气一下子就跑出来,尤其是露出那颗尖尖虎牙的时候,会让他看来像个漂亮的小恶魔,会蛊惑人心的那种。 这句话她接不下去,只是把脸埋进膝盖,这就是警察叔叔的反侦查能力吗? 肆月看到他回:【没谁,跟你。】 虽然他看不见,脸颊还是变得滚烫,沈肆月咬住上扬的嘴角。 所以,他输入半天就只发来一张晚饭照片? 还是,他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也会像自己反复措辞…… 心脏砰砰直跳,不能,也不敢再问,生怕再被这位警察叔叔发现么。 她赶紧转移话题,对着他的晚饭大夸夸:【看来好好吃,店名我。】 手指已经戳开外卖软件,非到万不得已,她不吃外卖,因为觉得不卫生,只能怪他发过来的食物图片太诱人。 顾桢:【我做的。】 沈肆月又点开图片看了一眼,觉得不可思议。 再一,其实不奇怪,毕竟妹妹都是他带大的。 是因为她喜欢他,所以默默洗碗是加分项,会做好吃的食物是加分项,还是他本就如此招人喜欢。 她笑着回:【原来是买不到的独家,你一个刚下手术没有晚饭的人看居心何在?】 顾桢回过来一条语音,沈肆月把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好听的人发语音简直诱惑力满分。 他的声音还是冷,比少时多了几分低沉的磁性,是带着懒散笑意的、语气松散的一句:“吃?你来。” 气声和一点点笑音糅合在一,被电流无限放大,她甚至有种他的呼吸拂过耳廓的错觉,耳朵发麻,痒意一路蔓延到心底。 像有一簇簇微小的火苗,心尖滚烫。 他和她住得很近,两栋楼相邻,“你来”两个字对她有着致命吸引力。 答应他,你就可以见到他。 你只需要现在换衣服下楼。 心脏因为这个疯狂跳动,她从医生的专业角度判断自己的心率已经完全不正常,可她今天状态欠佳并不适合见人,尤其是见喜欢的人。 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像是受了巨大委屈似的,回一句:【今天太累啦,下次。】 顾桢没有再回,沈肆月偏头去看窗外,微风拂过窗帘吹落满地清辉,像她潮潮落的心动。 刚下班那会儿已经快要歇菜,这会儿怎么又精神抖擞,手指点击那条他发过来的语音,点击收藏,又按下播放,全世界都是他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一句“你来”,勾人不自。 如她刚才说好,现在是不是已经见到他? 是真的因为累因为状态不好不见他,还是又在无意识地退缩? 所以交朋友的时候,她好喜欢甄心和大学室友南风那样的小太阳,善良朗,一眼就能看透,在哪里都像光一样温暖。 手指又要去点他发的语音,对话框里突然又有回音:【方便开门吗?】 似有预感,肆月立刻从沙发上下来,急匆匆跑向门口的方向,甚至顾不上整一下头发。 门一打开,清寒的气息拂面,她被巨大的惊喜砸,怔在原地,脑袋空白一瞬,可是开心的情绪像气泡水绵密的泡沫,从四面八方涌来。 面前高高帅帅的轻警官扬了扬手里的食盒——“您的外卖,签收一下?” 这个外卖员未免也太符合她的心意,手背轻轻蹭过鼻梁,肆月笑得眉眼弯弯,连轴转的疲惫瞬消失得无影无踪,抿嘴笑着说不出话。 直到顾桢笑着在眼前打了个响指,她的心动在那一刻有了具象的声音,他散漫出声:“不要我走了?” “要,要……”她这才回神,咬住止不住上扬的嘴角,转身从鞋柜里他找室内的拖鞋。 顾桢温声制止:“不用麻烦,我送到就走了。” 她微微怔愣:“你现在就走吗?” 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的不舍还来不及隐藏,湿漉漉的柔软亮。 他眼底笑意一浓,笑而不语,模样蛊惑,用一种“不我走啊”的眼神折磨着她。 肆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落太过显,声音都被汹涌的热意烫得又轻又软:“我的意思是你这么晚过来,我都没请你进来喝杯水么的……” 顾桢就在这时抬手,骨节分的手指落在她发顶,随手帮她顺了下翘的发,空气安静得不像话,她闻到他手腕清冷干净的香气。 他的声音很轻,从头顶落下来:“吃完睡觉,迷糊了都。” 肆月的大脑彻底停止运转,算摸头吗?不算。可为么她的脸颊和耳朵都要烧来了。 她快要找不到自己的智:“那你等一下,我把菜盛出来,饭盒你带回去。” 顾桢居高临下看着她,嘴角无可奈何地弯了弯,漫不经心随口问道:“就不能下次再我?” 她下意识问他:“下次是么时候?” 脑袋超过负荷,沈肆月头晕目眩,反应慢了半拍不止。 顾桢就在这一刻俯身和她平视,距离很近,近到他染了笑意的睫毛根根分。 他的目光在她眉眼流转,瞳孔勾魂摄魄的亮,放慢的语速有种蛊惑人心的温柔—— “那就看沈医生么时候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