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尼古拉斯糖葫芦
他们上一次见面, 2 。 她 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一天,回附中门口,想要告诉他我喜欢你。 别的八年时间里, 她在上课时 发作时,数次幻想与他久别重逢的场景。 或许是在同学聚会, 他突然推门出现; 或许在附中校庆, 她在满学校的人里找他的背影; 或许在某场演唱会的入口,像电影《我的少女时代》的结局,长大后的林真心遇长大后的徐太宇, 长大后的沈肆月遇长大后的顾桢; 甚至,她想过, 会在他的婚礼。 她会远远看他一眼穿西装当新郎的子, 看一眼底怎幸运的女孩子才能拥有他,她一不会哭,她会得漂亮,跟他说一句:好久不见。 没有一种想象里, 像眼前这, 在手术室里, 生一线的他, 拿手术刀的她,他为她要用刀尖剖开的对象。 我放在心尖上喜欢的人, 连看一眼都觉得冒犯的人,你怎么可让他受这么重的伤。 三年的枪林弹雨生一线, 少年褪去所有青涩,五官更加冷硬, 下颌清晰明,眉尾锐利的弧度像刀锋, 有种让人不敢造次的肃杀、和年少时还不明显的禁欲。 他似乎睡得沉,低垂的睫毛和嘴角看起来软,中和了与生俱来的戾,年轻鲜活的生命变一个倒计时的沙漏,在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手术影灯开最亮,沈肆月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接过手术刀的那一刻,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都收敛。 如果没有人帮她一把,那她拼尽全力也要把他从神身边抢回来。 竭尽所能,万不辞。 倒计时的沙漏在那一刻被按下暂停。 沈肆月的额角和鼻尖不断渗出细细密密的汗,山呼海啸之后,她学医多年,什么都不能让她手里的手术刀颤动半,即使泰山崩于前。 当“手术中”的指示牌暗下来,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台风天带来一片狼藉,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肆忌惮地落下。 沈肆月走出手术室,指尖好似还有血液的浓稠、躯体的温热残留,整个人沉浸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中,难解脱。 开门声惊动了那群穿警服的人,他们的警服和作战靴上泥水和血迹已干,不眠不休在手术室外等了天亮。 离她最近的那个男人问:“医生,怎么?” 更高难度的手术她都跟着导师做过,更加凶险的情况她也遇过,这一场持续六个小时的手术,一下子抽干了她所有的力。 沈肆月有些迟缓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满红血丝的眼睛,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她和他都愣住,竟然楚航。 她一秒断,楚航肯哭过,要不然眼睛不会红肿这。 在手术室的时候她医生,神经紧绷极致不敢有半疏忽,所有个人感情都被屏蔽得干干净净。 现在手术结束,她才敢回神,才敢去想自己顶着台风天跑来,在医院看谁、遇谁、又刚结束谁的手术,那指尖的温热和鲜血通通来自于谁。 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心酸、遗憾、痛苦从未消散,它们来势汹汹快要撑破胸腔,让她想要蜷缩、想要崩溃、想要放声大哭,却没有放声大哭的资格和立场。 心潮起伏,潮起潮落。 沈肆月极力平复呼吸,一开口声音竟然哑的:“没有生命危险了,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的身上手术服,医用口罩在挺秀的鼻梁上压出红痕,看不的后背冷汗淋漓,早就湿透了。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啊,”楚航红着眼睛,“我就知道这小子福大命大,那么苦他都熬过来了……” 沈肆月用上全部力弯不出一个。 楚航这才打起精神跟她寒暄:“什么时候毕业的?之前我听甄心说,你去北京读研了。” 即使他甄心的发小,她甄心高中最好的朋友,他们高中说过的也一手数得过来。 沈肆月在他的印象里模糊,也许因为长相偏冷的缘故,淡漠还安静在她身上并不容易区。 沈肆月:“六月毕业就回家了。” 楚航点点头:“厉害。” 说这里已经可讲。 “顾桢他……” 他为什么消失这么多年,为什么又会这出现,千言万语哽在胸腔,挤压她的心脏,甚至有疼痛的错觉。 楚航没想沈肆月会主动问他顾桢的事情,他们俩在高中时期的交集少之又少,说陌生人都不夸张。 也许老学之间的关心吧,现在案件告破,没有什么好隐瞒,楚航直言道:“他毕业后就去了公安部禁毒局,禁毒任务需要崭新的陌生面孔,他跟他学就被选上了,一去三四年,用的身份都假的……” “前几天我突然接通知,说有毒贩入境逃咱们这儿,让我们全力配合抓捕,我才又见他……” 楚航说着说着眼睛又湿了:“我还为这小子诈尸了,你说他过不过啊,连我都不知道他还活着……” 每个字音都惊心动魄。 劫后余生的明明他,她却有种失复得的心情。 沈肆月语轻:“那任务结束后,他还得回北京吗?” 楚航:“肯回啊,虽然我们穿一的衣服,但他上头派下来的人,不荆市公安局的人。” 这么多年来想念走火入魔的人,他鲜血淋漓地出现,她没有办法因为相遇欣喜。 他终于没有生命危险,她紧绷的神经尚未松懈,又听他最终还会离开的消息。 但这一切跟他的生命比起来都不重要。 她可和他此生不复相见,可当他婚礼上的嘉宾见证他的幸福,可祝福他和别人白头偕老儿孙承欢膝下。 要他出警平安,长命百岁。 - 手术功,顾桢转入普通病房,人一时半会儿还没醒。 一天过得比一年还要漫长,沈肆月当天晚上没有回家,隔一会儿就要去病房看一眼,那人睡得沉,脸庞英俊,肤色冷白。 直第二天清早,她才去食堂打了一点青菜、盛了一碗粥,心都不在自己身上了。 “师妹,旁边有人吗?” 沈肆月抬头,面前科室的医生陆明,他本硕博都在她的本科学校,论起来的确能算师兄。 但“师兄”这种称呼,会带一点亲昵的感情色彩,沈肆月不喜欢,所淡声打招呼,叫人家“陆医生”。 她不喜欢集体活动,唯有一次打着欢迎她旗号的聚餐她推辞不过,那次科里其他人听说她单身,明里暗里撮合她和陆明,让她反感。 陆明忽略她刻意的疏远,着说:“韩主任通知你了没?医院准备每个周四组织医疗队进驻市公安局坐诊,咱俩都在名单上。” 沈肆月“哦”了声,她对什么都淡淡的、一副提不起兴趣的子,唯独听“公安局”这三个字,心脏像被什么轻地触碰了下。 转念又想,顾桢还会走的,他不荆市公安局的人,蛰伏三四年的禁毒任务大获全胜,等着他的立功受赏,他终于可把妹妹接身边。 如果他在该有多好。那她可能会高中时每天经过他们班门口的心情,在每个周四去市公安局。 陆明坐在沈肆月对面,看着女孩宁可走神也没有多看他一眼,便直接把微信二维码推她的面前。 “你加我微信吧,我把你拉驻公安局医疗队的工作群里。” 沈肆月没有跟人聊天的喜好,有事习惯打电,干净利索。朋友圈也没发过任动态,加微信对她来说跟留工作电没有任区别。 好友申请通过,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锁屏继续吃饭。 好像在她读大学后,微信慢慢取代q.q,为大家都在用的通讯工具,她却不喜欢。 因为她有他的q.q好友,有那上面有她和他的聊天记录,还有北京暴雪里他给她看的未来。 “想念的人会再相见?” 陆明看着沈肆月头像下面的签名,直接读了出来。 沈肆月这才想起自己在刚申请微信的时候,下意识就写了这一句。 曾经因为盛南,她觉得内向不会说天大的缺点,现在却可坦然任由对方把天聊,不做任回应。 工作之前,她的头像艾斯,微信名【Canine Tooth】,虎牙。 入职之后自觉不太沉稳,头像换掉,微信名也改自己的名字,有这句“想念的人会再相见”,没有舍得删。 那她最后的念想。 “沈医生有想念的人?” 沈肆月拒绝没有边界感的交谈,手机屏幕刚好非常懂事地亮起,小赵护士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沈医生,顾警官醒了!” “顾警官?”她第一次听别人这称呼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就超帅巨帅敌帅的高个子大帅比!” 沈肆月四平八稳的心脏久违地开始跳动,她飞快起身:“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她已经经历过太多“差一点点”的瞬间。 在她买好了全套《海贼王》的时候,在她跑去毕业典礼的时候,在她去取他卖掉的高中课本的时候,所现在她片刻不敢耽搁,心情竟然有如从前。 她科室时,韩主任也在,旁边站着穿警服的男人,想必她在刑侦支队任职的丈夫。 韩主任眯眯的:“老魏,这就我跟你提过的小沈,今年刚毕业,你那有什么好的年轻人,介绍给我们小沈认识呀。” 沈肆月礼貌颔首。 男人温和道:“全荆市公安局的青年加起来,没有这会儿住院的那个优秀,公大毕业,公安部禁毒局任职,马上就走的二等功了。” 沈肆月深呼吸:“我先去给他做个检查。” 她身上不再蓝白校服,白大褂,高中时个头从160长164,大学又长了几厘米,已经了168,不管外表还内在,都已经不最初的小姑娘。 从科室走向他的病房,短短十几米,却仿佛连接十一年前和十一年后的时空隧道。 门被推开的瞬间,时间空间交错,一瞬回高中开学前的夏天。 去医院给养父送饭的她,从门的缝隙看那个被家暴的、遍体鳞伤的少年,视线就没有移开。 窗外暴雨不停,光影明明暗暗,男人半靠在病床,侧脸在昏暗光线中尤为清俊,松松垮垮的病号服下,比之前家暴的伤还要重千倍、百倍。 察觉有人走进,他抬眼忘过来。 顾桢从没想过,这三年时间在西南边境枕戈待旦,第一次睡觉不用枕着枪,竟然在医院里。 医生推门入,似乎个女生,白大褂,口罩上方露出眉眼,他心去看,人在医院、任由摆布。 进入雨季,窗外转瞬又在下雨。 女生似乎看了他一眼,片刻后便移开视线,小心翼翼翻开他的手腕,为他检查伤口,动作轻得过,像蜻蜓在水面驻足。 回忆深处,有个凉柔和的声音—— 如果你想考警校的,注意不要留疤。 也雨天,个头不及他肩膀的女孩送他药膏,紧张得像做错事。 ——我会好好用的。 ——最好再也不会用。 在回忆中沉最深处的片段,毫预兆浮现脑海,竟然每句都清晰,他想起那双怯生生的眼睛,隔着氤氲的雨天,看不明。 她就在这时看过来,清亮的瞳孔像有一汪湖。 顾桢目光一凝。 十年前送她药、告诉他想考警校不要留疤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大,为他的医生。 工作时间的沈肆月疑专业的。 那警察拿枪、敬礼的右手,昨天那台手术除了取弹片,还在缝合他手部的神经,所幸断端整齐,抢救及时。 伤口检查完毕,又重新换药,她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懈,她闻医院独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发涩、发苦,取代少年校服上清淡的洗衣粉香。 他已经不记得她了吧。 此时此刻不该有的酸涩蔓延,她眉眼微垂,目光所及他修长漂亮的手,清白的手臂有干净的肌肉线条,微微凸起的青筋有恰好处的力量感,也有少年时的俊秀利落。 “不没有留疤?” 没头没尾的一句,沈肆月倏然抬头,毫防备撞入那双天生锋利的眼睛。 因她微弯着腰,两人之间距离近,近他睫毛根根明,她能看清他白皙下巴上淡青的胡茬,下颌脖颈那处的皮肤白。 曾经撞见他再次被父亲家暴,手臂都层叠伤口淤青,她曾送他药膏。 高一下学期,开学那天月十六,他去竞赛班前收拾东西,问她要不要用他的柜子。 他帮她搬好书,最后从书包里拿出数学笔记,告诉她药膏的回礼。 那个时候,为了让她没有负担地收下,他甚至挽起袖口给她看:“托你的福,没有留疤。” 沈肆月被在那里,鼻子蓦地一酸,眼睛热意汹涌。 那些尘封的细节,因被她一个人铭记所显得可怜巴巴,现在竟然慢慢开出了花。 年轻警官天生好皮囊,睫毛浓密瞳孔漆黑,眼睛专注看向她的此时此刻,竟有些蛊惑人心的味道。 她看见他漂亮的嘴唇动了动:“好久不见,我顾桢。” 少年时的清越声线已经有了年男的低沉磁,偏冷的质感倒一如从前,冷淡干净的咬字让沈肆月呼吸一滞。 起伏心绪被她掩饰得好,她早就长坚不摧的大人,可还因为这几个字溃不军。 他真的一点自己会被人记住的自觉都没有,这一刻竟然还要先做自我介绍。 学生时代遇你这的人,我怎么可能忘记? 沈肆月站直,穿着白大褂,清清落落的模,野生眉、鹅蛋脸,苦难磨灭少女的怯懦。 她坦荡回视他的双眼,看他瞳孔深处自己的影子,眼尾轻轻弯起,新月一般柔软的弧度。 其实我追过你喜欢的动漫,听过你喜欢的歌,为了偶遇你数次经过你们班门口,我比我看起来要喜欢你,这八年没见的每一每一秒,我都想你。 我走过好长好长的路,吃了多多的苦,现在才能站在你的面前,代替那个高中时的胆小鬼,跟你说一句—— “好久不见,顾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