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尼古拉斯糖葫芦
2011年3月, 黑 板上方贴出高考倒计时。 有人想着快点逃离。 有人埋头学习,有人心思浮躁, 沈肆月在课本筑起的高墙里, 盯着个“1” 时间也进入倒计时了。 一轮模拟如期而至。 3月中旬, 上课的教室全部用作考场, 课本习题都要清理。 沈肆月往柜子里放书, 顾桢去竞赛班之后把自己的柜子给她用,她不必再蹲在地上拿书放书,也不再有被柜子尖角碰到脑袋的危险。 脑海莫名浮现高一时, 因为在旁边放书,所以她故意放慢速度, 抬头却见少年用手握着脑袋上方柜子的尖角, 不不响的温柔。 有没有一个平行世界,没有去竞赛班,分到一个组,也有成为同桌的机会, 而喜欢她。 沈肆月关上柜门, 上面依旧是顾桢的名字, 如今已旧得字迹模糊, 她在下方悄悄贴了一张写了“沈肆月”的标签。 晚自习后一节课,班长手拿胶水, 一个座位一个座位贴考号。 胶水涂在桌子左上角,她是学习学累了无意扫了一眼, 却没过,目光也会被粘住无法移开。 以前总在第一考场, 座位靠前,在门口就能看到;现在全年级两千多个人, 的考号在一千以外。 贴在桌子左上角的名字,是黑色宋体打印的顾桢。 除去她刻意为之的偶遇,之间再无交集,而在回到普通班备考之后,就连偶遇都不再有,剩下每次她过班门口、偷偷看过去的一眼。 早上去得很早,她过时已在背书; 晚上会学到教学楼熄灯,所以她没有机会再悄悄跟在后、走段从教室到校门口的路; 课间操和去食堂的路上,她都不会再遇到,因为连吃午饭的时间都不给自己留了。 有一次她过,难得没有在学习,眼睛看着窗外出神,侧脸冷峻,她不知道在什么,后来才听甄心说,的外婆在除夕夜去世了。 一模早上八点开考,早自习结束后离班。 班里的同学往外走,来考试的同学进来找自己的位置,认识的互打个招呼。 到在她班考试,要坐在她的位置,可能下个瞬间就要出现,欣喜像雀跃摆尾的小鱼不停跳出水面,扑通扑通不知疲倦。 甄心喊她:“收拾好了吗?我走吧!” 她轻轻弯了弯眼睛:“我看完这个知识点,你先去。” 甄心语气欢快:“好嘞!” 距离考试还有十分钟,顾桢依旧没有出现,沈肆月直到不得不走的后一刻才站起。 低头收拾书包时,耳朵在嘈杂环境中敏感捕捉到一句——“顾桢,你在我班考啊?” 的名字是不是设置了让她目眩神迷的开关,神在一刻绷紧到极致,开考前的教室乱糟糟,不影响她的视线分毫不差落到上。 以前看到的第一眼,总是少年气息扑面而来,上张扬的风发意气藏不住,不管在哪,都像光一样惹眼夺目。 可现在,蓬勃的少年朝气不复存在,眉眼间有种沉冷的肃杀,冥冥之中,已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就好像是先她一步长了。 沈肆月背上书包起,时间计算得分毫不差,刚好与在教室门口擦肩。 视线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双睫毛浓密的眼睛依旧蛊惑人心。 短短半秒不到的时间,她屏住呼吸,隐秘的情绪在胸腔无限发酵,竟有一丝甜。 第一天考语文、化学、物理。 这次考试沈肆月题目做得很顺手,就连以前参悟不透的知识点也思路清晰,毋庸置疑是六门笔记的功劳,她为了帮所做的事情,也同样也帮了自己。 下午物理考试交卷铃响起时,沈肆月第一个离开考场,她走得很快,逆着人流急匆匆上楼,不像是要回班,倒像是要去见什么人。 谢天谢地,她回来得够早。 她到教室门口时,刚背上书包往外走。 不敢看的眼睛,勇气也不够和打个招呼,错而过时,余光都是少年冷峻白皙的侧脸,下颌到脖颈的弧线很好看。 直到走远,她才敢看的背影。 今天坐在自己的座位一整天,是到这里,她的心脏都砰砰直跳,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空气里还有熟悉好闻的洗衣粉清香。 余光瞥见,桌子左上角的准考证没贴牢固,稍不注意就会碰掉。不知道有没有背下来串考号,沈肆月赶紧从笔袋里找出自己的小花胶带,小心翼翼把它贴牢。 虽,可能从未留意是她的位置。 第二天上午考英语数学,下午考生物。 数学考试结束已过了十二点,沈肆月从考场直奔食堂,因为来得晚,每个打饭窗口的队伍都又长又挤。 今天会来吃饭吗? 楚航也要忙着考试,应该没有办法帮带饭了…… 排在她后的是一班男生,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男生坐在顾桢前排。 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推推搡搡,言辞恶心,笑意猥琐,一不小心就撞到她,青春期的男生,总有一部分躁动无知拿低俗当幽默。 沈肆月蹙眉回头看了一眼。 男生嬉皮笑脸:“抱歉,抱歉。” 另外几个则是小议论:“这妞够漂亮的!” 油腻的腔调让沈肆月觉得恶心。 同样是高中生,顾桢上就没有一点让人讨厌的特质,总是干干净净的,性格有些冷,可对人对事都温柔。 “你跟我换一下。” 少年冷淡的嗓音比泉水清,沈肆月听见后男生校服摩擦的窸窣响,前面几个女生频频侧目,眼神里有女孩子才能看懂的惊艳。 汗味瞬间远离,原本让人烦躁的不流通的空气重新开始流通,后换了人,少年清寒的气息像雪后雾凇。 男生保持着不会冒犯的距离,把她和群讨厌的人隔开一段距离。 她的脊背僵直,没有回头,却也知道后的人是谁。 是顾桢。 考试仅仅持续两天。 每个上午、下午后一场考试考完,沈肆月都迅速收拾东西回班、跑得气喘吁吁,要她上楼快一点,就可以看见正好走出来的。 从边过的几秒,心脏都要跳出来,偏偏还要装作不在意,走远才敢看一眼的背影。 也够她开心好久。 后一场生物交卷,天色阴沉,隐隐有要下雨的预兆。 她回来得晚了些,到教室的时候人已不见。 她懊恼自己没有抓住遇见的机会。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何尝不是她能后见到的时间,看一眼少一眼。 沈肆月枕着手臂趴在课桌上,失落无所遁形,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快一点。 的准考证号还贴在自己桌子上,没有撕下来带走。 任何跟有关的东西于她而言,都是值得珍藏的宝物,不管是写了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有侧面剪影的照片、给她的数学笔记,还是这张被遗忘的准考证号。 手指小心翼翼揭起胶带的边缘,当她看到什么,目光倏凝住,心脏跳漏一拍。 块贴住准考证号的小花胶带上,被男生写了两个字——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能让她象出写字时低垂的浓密睫毛、微抿的柔软嘴角,也能象如果把清冷的线放得又软又轻、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或许会很温柔。 沈肆月的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把张白底黑字、带着考号和名字的准考证,贴到里面。 有光落下来,天一下子就变晴了。 失落被片片的甜掩埋,情绪起伏不讲道理,全由一个说了算。 - 隔天下午,学校举行百誓师会。 参加任何集体活动,不管是运动会、课间操还是周一升旗,第一件事永远是在满操场的人里找的影。 个子高,站在一班后,她便没找,频频回头和后的甄心说,借此看了一眼、又一眼。 校领导在誓师会上表彰了竞赛保送的同学,少年眉宇清俊坦荡无畏,手里拿书默背并未被干扰分毫,这样的人就算不小心跌倒,也绝不会跟“失败”这三个字挂钩。 沈肆月怀念上曾扑面而来的少年锐气,又不能否认,现在的比之前吸引人。 后的签名环节,她记住了签名的方位。 到她时,她在么多混乱的字迹中一眼找到的名字,把自己的名字签在旁边。 天她偷偷带了手机。 取景框里仅仅是和她的名字,就够她开心好久。 老师的阅卷速度飞快,一模出了成绩,沈肆月进入班级前三。 语文课上,她被老师重点表扬:“我写作文并不是词藻堆砌得越多越好,像我沈肆月同学,文笔凝练,温柔又有力量,这次获得年级高分。” 比自己获得表扬开心的,是顾桢成绩进步,从一千多名到了三百多名,上次总分是503,这次已考到556。 可这次的全校第一曾是的手下败将,接连几次考试的总分都是以“7”开头,如果没有去竞赛班,第一的位置或许就是了。 没有关系,还有时间。 么厉害,一可以很快追上来。 沈肆月的作文被复印发到全年级各个班,才是她平时习惯用的字体,带有连笔的行楷潇洒俊逸。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行楷,是到这份作文会被拿在手里看,就觉得心脏被捏住,跳动不由自己。 会被发现吗? 你希望被发现吗? 以的性格,知道是自己后,是烦恼多还是困惑多?总不可能是欣喜。她不在高考前给徒增烦恼。 甄心说她消耗笔芯的速度恐怖,晚自习第二节课课间,沈肆月去了一趟学校小卖部,又买了一把笔芯。 路过一班教室时,她状似不意地放慢脚步,而后飞快往的位置看了一眼。 顾桢的位置没有人,难以名状的失落蔓延。 她转过时眉眼低垂,以至于差点撞到后的人。 少年格外清冽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找谁,帮你叫。” 她倏抬头,刚好撞进少年漆黑眼底。双眼睛睫毛浓密如鸦羽,还有好明显的卧蚕,看人的时候带了钩子一般、引人溺毙。 心跳凝滞,呼吸不由自己,见的人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沈肆月脑瞬间空白一片,无法言语。 她已很久没有跟如此近的距离,甚至已很久很久没有面对面跟说过。 她要怎么告诉,我不找谁,我是看你一眼。 手指紧紧攥住校服袖口,她抿了抿唇:“不用找了。” 因为已见到了。 她站在面前,像沙滩上搁浅的小鱼,下一秒就要窒息,逃到看不见的地方口呼吸。 偏偏她又贪恋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刻。 她的音很轻,心跳很重:“我走啦。” “沈肆月。” 没有过会叫住自己,自己的名字从嘴里说出来竟格外好听,像命运奖赏的礼物一般值得珍惜。 她的脚步停住,脊背绷紧,后的脚步由远及近,有路过的男生女生看向,目光带了深意。 是不是在别人眼里,此时此刻的关系不么清白。 如果是真的该多好。 少年个子很高,站在她面前时影子笼罩下来,能挡住所有光源,她抬眸时正对清秀白皙的下颌,微微抿起的嘴角似乎很软,唇红齿白。 比跟对视为胆的事情她也已做过,可此时,她的视线颤巍巍的,四目对的一刻,勇气像沙漏里的沙子开始飞速消耗。 “有事吗?”她问。 少年垂着眼睛,没有开口,似在措辞,是目光落在她脸颊,都让她心脏发颤。 “我圣诞节收到一个苹果。” 沈肆月一下就在里。 顾桢并不确,甚至没有任何证据,是份印发全年级的作文字迹莫名熟悉,熟悉到让产生不知对错的直觉。 可面前的女孩子,似乎很怕,又或她本来就很害羞,莫名其妙被自己一个男同学叫住,有些不知所措。 起她送药膏的次。 很多女生给送过东西,却没有一个人像她,害怕逾矩,担心越界,告诉药膏很便宜,帮她的时候多,是要没有负担地收下。 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做错事。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很感谢她。” 少年看着她的眼睛,音带着不确,以至于听起来很轻很软、温柔极了:“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