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朝堂(1) 岁月神偷
时间悄然而逝,盛夏进入尾声。
赵瑗的猜想被印证了,赵构一直很不高兴。
自那日得了岳飞的捷报,从西湖边回来后,赵构就再也没带他出去玩过。
他读书所在的资善堂,是通往赵构所在的福寿宫重华殿的必经之路。
暗中留意之下,发现赵构最近不但没有出去,而且接见臣子的频率,远超以前。且臣子停留的时间,也比以前更长。
甚至有时候,他和张婉仪前去给赵构去送宵夜。却愕然发现,赵构正在召集大臣,秉灯夜谈。
前方在打胜仗,而后方则是一片愁云,且处处充满了诡异。
而在七月,随着岳飞打破伪齐三十万大军,彻底收复襄汉六郡的消息传到京城之后,赵构更忙了,忙到连后宫中的女人都没时间见了。
作为无权无势的皇帝养子,尽管身份尊贵,但赵瑗对于朝局和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实在是一概不知。
只是偶尔隐约从自己的老师赵鼎的口中得到一个消息。
绍兴四年八月,官家下旨。
封武昌县开国子岳飞为湖北路,襄阳府路招讨使,加从二品清远军节度使,正式建节。
建节乃是武人的最高荣誉,而岳飞今年才三十二岁,是有宋一代最年轻的建节大将。
继韩世忠,张俊,刘光世,吴玠之后,成为大宋第五位手握实权重兵的节度使。
同时也代表着,小兵出身远离中枢的他,走到了曾经他高不可攀的地步,和以前如张俊等直接领导他的军中大将,能够在军中分庭抗礼。
除了赵构不同之外,赵瑗发现自己的老师赵鼎也不同了。
老头还是尽量的抽出时间,亲自教导他读书。
但和以前那种格外的严厉不同,现在的老头,很多时候都是在无声的注视著赵瑗,眼神之中有别样的情绪闪动。
“老师,学生写完了!”
靠窗的书桌后,赵瑗放下手中的笔。
“哦”
坐在门口的赵鼎,好似略微有些出神,然后站起身走到赵瑗身边,低头看着赵瑗的课业。
“郎君的字,还是要多练!”
赵鼎微微摇头,“写字,不能太小家子气了。看似秀美,但太柔太软。魏碑还是要多临”
“老师!”
赵瑗抬头,看着赵鼎那张满是心事的脸,“您心里是不是有事?”
说著,他拉着赵鼎的手,请他坐下,“学生发现您这几天,总是心不在焉的!”
“没事!年岁大了,精神不济而已!”
赵鼎说著,伸出手触碰著赵瑗柔软的头发,叹道,“盼著郎君您快快长大,可老夫这把岁数,也不知能不能看到您长大的那天!”
这话,让赵瑗忽然从中,感受到一丝不祥的意思?
“老师何出此言!”
赵瑗拉着赵鼎的手,轻声道,“若老师不在,何人还能庇护着我?”
“庇护一时,庇护不了一世!”
赵鼎轻笑,“郎君,从您被选中的那一天,就担负著天下庇护一词,郎君休要再提。这世上没人能庇护着您”
“老”
赵瑗刚要再说,却被窗外一阵急促的脚步打断。
与此同时,赵鼎也起身,满脸凝重。
就见外头,无数身着朱紫的官员面色沉重的朝重华殿这边而来,领头的正是张浚,朱胜非
“相公!”
忽然,资善堂外也传来中官冯益的声音,“官家召您!”
“知道了!”
赵鼎闻言转身,但下一秒却又突然回身,将满脸懵懂的赵瑗拉了过去,径直走向重华殿。
重华殿中,赵构坐在宝座之上,脸色苍白。
见赵鼎等人进来,先是微微颔首,但见到赵瑗的瞬间,却又不悦的皱眉。
可接着似乎好似又想到了什么,对着冯益给了眼色。
后者急忙上前,抱着赵瑗去了重华殿的一侧,让他在小凳上坐好。
“启奏官家!”
张浚出列,正色道,“金人完颜宗辅,完颜挞懒,完颜宗弼。与伪齐逆贼刘麟合兵一处,五十万大军南下。”
说著,他抬头道,“九月二十六日,先锋已至楚州城下(淮安),韩世忠兵力不足,只能先退守镇江!”
“嘶”
“嗡!”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一片喧哗。
金人南下了,且是五十万大军!
如今大宋在江淮一线,只有十几万人。而且这十几万人,还因为战线过长,相互之间难以救援。
而坐在一边的赵瑗,也是忍不住从凳子上跳下来。
金兀术来了!
那个说岳全传之中的最大的反派,金兀术!
“肃静”
突然,殿内一声怒斥。
却是左谏大夫唐辉,面露怒容,“金人未至临安,而诸位大人却已惶恐至此。莫非是魂儿都被金人吓没了?”
“金人此番来势汹汹!”
宝座上的赵构终于开口了,赵瑗能听出来,他在竭力的保持着平静。
“到底怎么应对,诸爱卿谁来说说?”
殿内,一片沉默。
面对皇帝的问询,大殿之上竟然没有人开口。
一时间,赵构满心悲愤。
平日里这些臣子们,不该说话的时候说的比谁都有道理。该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们却闭口不言。
再一想到,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暗中防备金人南下的事。每次召见臣子,就是为了江淮的防务。
可现在,金人真正南下了,他们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官家!”
群臣之中,御史谢祖信上前一步,开口道,“金人大军进犯,直奔江淮,江淮一过就是临安!”
“臣为社稷计,请官家暂且出临安避难!”
嗡!
顿时,殿内又是一片喧哗。
但却不是不约而同的怒斥,而是有些人反对,有些人则是相互低语,商谈跑路的可能性。
“这时候不想着打,还想着跑!”
赵瑗在旁,听得怒发冲冠,心中恨道,“大宋,真怂!”
“一派胡言!”
猛的,就听一人开口怒斥。
却是监察御史何铸,“你这是想让官家弃了临安,弃了江淮,弃了天下百姓吗?”
“启禀官家!”
话音落下,亦是有人开口,“臣也以为,断然不可!”
说话之人,让赵瑗顿感意外。
因为他是秦桧!
“若如谢御史所言,官家离了临安,还能去哪呢?”
秦桧开口,“茫茫大海,深山老林?”
说著,他摇头道,“此次一退,退的可是我大宋两百年的江山社稷,列祖列宗的基业,还有官家您的威望!”
赵构稳着心神,“那你说,该如何?”
“金人只是到了楚州,江淮沿线各重镇城池,还没有被攻破!”
秦桧继续道,“所以臣以为,只有上下一心,积极备战,方能有一线生机!”说著,他抬头道,“我朝亦有可战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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