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向北(2) 岁月神偷
“集市上呀!”
赵瑗眨眼,“儿臣没进宫之前,常跟着母亲赶集!”
“集市上好多炸鱼的买上七八条刚出锅的,酥酥脆脆。然后再买一碗加冰的酸梅水,或者买一个切好的香瓜”
赵构插嘴道,“不能既买了酸梅水,又买香瓜吗?”
“好东西要细水长流呀!”
赵瑗大声道,“总要分开慢慢吃才有滋味,一股脑的都吃了除了涨肚之外没感觉!”
“哈哈哈!”
赵构被逗得大笑,“宫里那么多美食,你竟然喜欢集市上的”说著,他忽然脸上带了几分向往,“集市?朕也有许多年没逛过了!”
“呜呜大橘!”
突然,九妹的哭声再次传来。
惹得软轿中的赵构皱眉,“那孩子在哭什么?”
“回官家!”
一个奴婢上前,“二哥在找大橘”
“啧!”
不远处的哭声越来越大,赵构眉头紧皱,摆手道,“走走走,去钓鱼!”
说著,他回头吩咐道,“不要跟别人说朕去干什么了?尤其是几位相公!”
“算算日子”
毗邻皇城的政事堂中,赵鼎与朱胜非张浚,三名宰辅相对而坐。
吕颐浩去年秋天,因设宴接待金使。而金使狂悖有辱官家的无辜罪名,被御史弹劾罢相。
所以如今大宋中枢,以这三人为首。
下首是兵部侍郎王居正,签书枢密院事胡松年,吏部侍郎韩肖胄,殿中御史刘大中等人。
略略算算,不大的公事房中,竟然人满为患。
而且,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慎重甚至激动之色。
“算算日子”
赵鼎再次开口,看向张浚,“今儿,正是神武后军统制岳鹏举,出兵北山,收复襄汉六郡的正日子!”
张浚眉头紧锁,手中捏著一份军报,“想来此时,他应该已经率军过江了!”
另一宰辅朱胜非抬头,胡须微动,“愿天佑我大宋!”
“不我大宋,必能旗开得胜!”
呼
江州的风很大,一杆绣著精忠岳飞的战旗,迎风飘扬。dasuanwa!
大纛立在高高的点将台上,台子之下,是望不到头的铁甲武士,无声肃立。
阳光闪过,鞘中宝刀跃跃欲试。
战旗飞扬,战马鬃毛摇晃。
砰!
大军队列最前方,岳飞的拳头重重砸在一名只有十六七岁,脸上还满是稚嫩的少年排头兵肩上。
后者身子微晃两下,然后继续挺直胸膛,目视他们岳家军的主帅。
岳飞一身极其普通的铁甲,若不是身上的大红色披风,看起来跟其他专打硬仗的排头兵,没什么两样。
他的目光,在一名名兵士的脸上郑重的看过去,口中边走边喊。
“我去年在行在,见到了咱们的官家!”
“将军!”
有白发老卒开口,“官家啥样呀?”
岳飞站住脚,面带微笑。
“官家斯斯文文,和和气气!”
“彬彬有礼,朴素仁厚!”
“呵!”
几名老卒,口中发出轻笑。
是一种好似家里长辈,见到后辈终于长大成人,可以独当一面的笑。
岳飞的手,放在一名老卒的肩膀上。
“官家问岳爱卿!”
“你手下的兵士,咱大宋的儿郎,可吃的饱穿的好?”
忽然,随着声音。
军阵之中,无数将士们的目光,齐齐注视在岳飞的脸上。
“官家还问!”
岳飞继续大声道,“他们家中的妻儿可衣食无忧?他们的爹娘双亲,可有人奉养?”
唰!
兵士们本来紧绷著的,古铜色的脸上,出现几分异样。
“官家还问我”
岳飞走在士卒中间,像是对他们每一个人在开口。
“每次打仗之后,将士们的尸骨,可曾都带了回来,安葬在故乡!”
唰!
有老卒眼眶泛红,别过头去,盯着北方。
“我跟官家说!”
岳飞大声的嘶吼,“能吃饱能穿暖,但是我们都顾不得妻子我们都没办法奉养爹娘!”
“死去的兄弟们,更没法安葬在故乡”
“因为”
他的双目圆瞪着,看着每一个人口中咆哮。
“我们的家,在北方”
唰!
看着北方的老卒,眼中热泪落下。
那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落在他唇边,白色的胡须上。
“我跟官家说,官家打回去吧!”
“我们回家,回家”
队伍之中,有人开始抽泣。
“打仗,会死人!”
“你会死”
岳飞指著另一名不起眼的年轻兵士。
然后点点自己的心口,“我岳飞也会死!”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们的妻子,更永远没办法孝顺生养我们的爹娘!”
“我们也想活着”
“可是我们活着,就要眼睁睁看着金人在祸害我们的家乡。”
“他们把我们在北方家,当成了他们的草场!”
“他们把我们丢在北方的亲人,当成了奴隶!”
“我们要是活着,我们的儿子将来我们的孙子,我们的世世代代”
说到此处,岳飞大喝,“就都是他们的奴隶!”
“兄弟们!告诉我岳飞”
“是战死,还是看着我们的子孙,给金人当奴隶!”
呼大风扬,呐喊起。
“死战,死战,死战!”
一张张带泪的脸,扭曲且狂热。
一把把冰冷的战刀,在粗糙的手掌中,变得滚烫。
“今日,岳飞奉旨北上,带领你们收复襄汉六郡!”
“每往前一步”
“每夺下一城”
“每杀一贼”
“我们就离家乡越来越近!”
呼
岳飞一甩披风,大步登上点将台。
无数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身影,即便是炙热刺眼的阳光,也无法阻挡。
“兄弟们!”
呛啷岳飞长刀出鞘。
“跟着我,北上过江!”
“杀贼,复地!”
“若不得胜,至死不还!”
“杀杀杀!”
咚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骤然响彻天地,震颤的鼓声撕裂山川。
道道洪流,跟随着大宋的战旗,义无反顾。
队伍之中,没有人回头。
“尔等”
点将台上,岳飞的目光在一名名手下大将的脸上扫过。
张宪,徐庆
王贵,王万
董先,李道
傅选,王俊
牛皋,杨再兴
还有他只有十六岁的长子,岳云。
“尔等,谁为先锋?”
话音刚落,有人大喊,“末将愿往!”
众人看去,正是岳飞的长子岳云单膝跪地,大声请战。
“过江之战,可能胜否?”岳飞眯眼,沉声问道。
“若不胜!”
岳云抬头,单手托著自己的下巴,“请大帅取了此物!”
岳飞微微颔首,“去!”
“喏!”
岳云起身,而后奔下点将台翻身上马。
手持铁枪振臂,“我乡党可在”
“有!”
数百年龄不一的兵士,跟着呐喊。
“背嵬军”
岳云手中长枪向前,大吼道,“出发!”
砰
一发石炮,砸在江水之中,水花翻涌,几具尸首随波远去。
绍兴四年五月五,岳飞的大军对郢州开始攻城。
郢州的江和江州的江,是同一条江。
此刻这条守护着襄汉的母亲河,已变成了赤红。
她是在哭,因为城头上她养育的儿女,正在血火之中,互相厮杀。
砰!
又是一发石炮,轰隆一声砸在岳飞的大纛前。
飞扬的土石碎片,与精忠岳飞的战旗擦肩而过。
大纛之下的岳飞,纹丝未动。
好似刚才就在落在他身前咫尺之地的石炮,没发生过一样。好像他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不惧石炮弓弩一般。
他眯着眼,盯着前方战火之中的城池。
双手放在腿上,俨然是一座雕像。
轰!
岳家军的云梯和攻城楼,终于靠在了城头。
无数排头兵,举著盾牌蜂拥上前。
“闪开!”
岳云身套双层铁甲,手持两杆生铁锥枪。
拽开身前,跟他年岁差不多的兵丁。
“俺先上”
哗啦
边上一桶冷水,用力的泼过他的铁甲。
呼!
城头上丢下的火油罐子,在他的肩膀上粉碎
噌!
大纛之下的岳飞起身,盯着攻城云梯上,最上方的身影。
“大公子上去了!”
“跟上大公子”
岳家军的呐喊声中,岳云竟然在敌方弓弩滚石之中,奇迹一般的爬上了城头。
“死”
砰!
岳云手中锥枪当成狼牙棒一样使用,砸碎一名敌军的铁盔。
同时横扫千军,逼得扑过来的敌军后撤。
与此同时,数名背嵬军老卒也纵身跃上城头。
噗噗噗!
长弓抵近射击,一层敌人倒下。
而后又有数十名背嵬军,从背上摘下大枪,对准敌人刺出。
哐!
城头上,那杆金人扶持的伪齐政权的旗帜,被岳云一脚踹翻。
同时,一名扑进他的敌兵,被岳云的同袍,一刀劈成两半。
唰!
敌人的热血,喷了岳云一脸。
他犹如野兽一般嚎叫,“杀贼向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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