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土(1) 岁月神偷
“小小年纪”
赵构将一箸圆润的蒸鱼,放在赵瑗面前精美的食碟中。
“太过锋芒毕露,不是好事!”
“人呢,尤其是男人。有时候装得笨一些,其实是一件好事!”
“也就是说,要学会藏锋!懂吗?”
赵瑗端坐着,“皇父说的是,前几日招待金人的国宴上,儿臣有些荒唐了!”
“不是荒唐!”
赵构微微点头,对赵瑗的态度很是满意。
但接着,却是口吻一变,神色严厉。
“也不只是荒唐。而是自不量力!”
闻言,赵瑗起身,垂手站好。
“你小,他大”
赵构慢慢的拉着赵瑗,让他坐下,耐心的说道,“激怒一个比你大的人,这不是明智之举!懂吗?”
“你个怂逼!”
赵瑗心中暗骂,面上却感激的抬头,好似收教了一般。
“记住,在没有把握,战胜别人之前!”
“在没有把握,可以让别人畏惧之前!”
赵构点着赵瑗的心口,低声道,“要学会沉默,退让,示弱。学会唾面自干这不是软弱,而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待你长大就会明白,这世上的事,从来都只有一次机会。而你若是没有完全的把握就贸然去做,失败大概是必然的!”
“而失败的后果,更是你远远不能预见,甚至承担不起的!懂吗?”
“皇父!”
赵瑗抬头,看着赵构的眼睛,“儿子,好像是懂了!”说著,他仰头一笑,“您教的这些,书本上都没有,但儿臣听了就觉得很有道理!”
“哕”
他的内心之中,几乎快让自己给恶心吐了!
可是没办法
他妈的现在除了装,还能干啥呢?
“孺子可教!”
赵构摸摸赵瑗的头,“吃鱼!”
说著,他又道,“朕知你不喜欢吃鱼脍,所以便让人蒸了鲜鱼鱼腹肥美,又没有刺。快吃,冷了就不鲜了!”
说真的,他现在是真的越来越喜欢这孩子了。
乌林答赞谋说他赵构有这么个养子是福气,在赵构看来,这孩子在某些时候甚至是福星。
就拿这一次的国宴来说,这孩子与乌林答赞谋的口舌之争,已经传遍了朝野。
无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一致认为,金人狂妄视大宋无人,根本没有和谈的诚意。
另外也是这孩子,让乌林答赞谋在国宴上的当中说出了,他老子那位太上皇帝和他其他的兄弟们,在金国五国城的丑事。
为了讨好金人,连自己亲爹都陷害?
为了能苟活下去,他那亲爹太上皇,竟然匍匐在金人的脚下,摇尾乞怜!
一想到这些,赵构就想笑。
天下人,对他赵家尤其是徽钦二帝,失望甚深。金国的丑事传来,大江南北定然会多几分鄙夷。
长此以往,那两位在天下的人心中,越发的不堪。
而他赵构,这位被拥立的皇帝,则担负著天下的希望,谁都撼动不了他的皇位!
另外,这孩子还在宴会上,问询了赵构生母的消息。
且以皇帝养子大宋皇子的身份,对着金使行礼,希望对方能帮他尽一片孝心。
此事朝野内外,一片赞颂。
经过一些御用文人的加工,更是传遍了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你很喜欢岳飞是不是?”
闻言,赵瑗筷子一顿。
抬头装作懵懂的看向赵构,正色道,“儿臣是看皇父您喜欢岳飞,所以也喜欢他呀!!孩儿听说,您亲自手书一幅精忠岳飞,赏他作为军旗”
“你个婢养的简直成精了!”
可以说赵构的敏锐,有时候让赵瑗毛骨悚然。
他看着温文尔雅满是书卷气,但他那双总是带着忧郁的眼睛,却好像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哪怕是别人藏在心中的,他也能看得见。
“他三日后离京!”
赵构伸手,抚摸赵瑗的头顶,“你可以代朕去送送他!”
“你个婢养的肯定没安好心”
“哎,偏偏岳王那样的臣子,还就吃你这一套!”
赵鼎暗中摇头,面上却故作欣喜,“儿臣谢过皇父!”
“许你出宫,但莫要在外边停留太久!”
赵构忍不住,捏了下赵瑗的耳朵,又道,“送完岳爱卿之后,径直去长公主家!”
忽然之间,他面上带了几分伤感,“咱们一家人,吃一顿团圆饭!”
“团圆饭?”
赵瑗心中一动,“最近几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一顿饭,半柱香的时间吃完。
赵构在殿内,看着赵瑗走去。
而后起身走到御案边,目光落在一份打开的奏疏上。
“臣岳飞,乞奏官家早立国储皇子赵瑗,天赐社稷之子”
“这个岳飞!”
赵构摇头,眼神之中露出几分不满,“太没有分寸了!”
接着,他又忽然转头,看着赵瑗消失的方向。
脑中忽的想起,金使乌林答赞谋那日在国宴上说的话!
质子!
渐渐的,他陷入沉吟之中。
若是为了和平,能保住这半壁江山。
其实送质子去金国,倒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选择!
想当初他本人,也是在金国人的军中当过质子的!
当初他爹太上道君皇帝,一点都不心疼他这个亲生的儿子。
如今他赵构这个皇帝,亦是不会舍不得养子的。
只是
“太聪明也不是好事呀!”
赵构暗中摇头,赵瑗表现出的聪慧,让如今大宋仅存的宗室,还有朝中几位相公,都把他当成了国宝!
他赵构这个皇帝,真要是一意孤行把赵瑗送到金国当质子。
别人不敢说,就那俩宗室老郡王。
那俩老头,敢一头碰死在他赵构面前。
“是时候”
赵构将岳飞的奏疏扔进了御案旁的卷缸之中,心中暗道,“多养一个了!”
“来人,去请大宗正来!嗯先把吴才人叫来!”
再收养一个孩子,绕不开那位宗正老郡王。所以需要有个借口,一个让那两位老郡王无法阻拦的借口。
所以赵构决定,推到吴才人身上,就说她在宫中寂寞难耐,也想有个养子抚养。
但话音刚落,就见另一名宦官叫吴忠良的小心翼翼的进来。
“官家秦学士来了!”
“何事,速说!”
重华殿中,赵构刚一迈步进去,就对站在殿内的秦桧说道。
“官家,臣见了随同金使前来的金国汉臣李永寿”
秦桧说著,忽从袖子之中掏出一个长条木匣,双手捧著,轻轻放在桌上。
猛然间,赵构脸上突然涌出几分胆怯,激动,羞愧还有喜悦,等等复杂的神色。
“他”
赵构的手,竟然也有些颤抖。
他拿起那个木匣,死死的攥在手中,“他们还说什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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