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卑鄙与高尚(2) 岁月神偷
而此时,赵构的车驾之中,赵构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赵瑗,伸出手在他的头上轻抚。
“怎么了,一直不说话?”赵构轻声道。
“儿臣”
赵瑗抬头,看到赵构那张俊秀面孔的瞬间,心中陡然涌起深深的厌恶。
他又马上低头,“儿臣,心里害怕!”
赵构好奇,“哦,你怕什么?”
“皇父刚才”赵瑗继续低着头,“儿臣心里”说著,他抬头道,“就刚才您说话的时候,儿臣心里直哆嗦!”
“啊?”
赵构一怔,而后大笑,“哈哈哈哈!你这孩子,朕是发落秦会之,你跟着哆嗦,哈哈哈!”
“儿臣,此时才明白姨娘的话!”赵瑗又道。
赵构更感好奇,“你姨娘说甚?”
“姨娘说!”
赵瑗咽口唾沫,小心道,“您是皇帝,是真龙天子,天威所至,臣民匍匐”
“哦?”
赵构眼角跳跳,而后继续大笑,“哈哈哈哈!你一个孩子,懂什么天威呀!”
他笑得格外的欢畅,而赵瑗则是第一次觉得他自己,装的有些恶心!
可是,又他妈不能不装!
但如今的他,身在这纷乱大世之中,除了装还能做些什么呢?
翌日,阳光依旧正好。
宫中的日子,也和昨天没有任何不同。
但赵瑗读书的资善堂中,却破天荒的没见赵鼎的身影。
“今日官家要与赵相商谈国事,所以由下官教导郎君读书!”
站在赵瑗面前的,是一名五旬年纪的,老学究一样,穿着略旧紫袍的严肃君子。
“下官起居郎朱震,奉旨教郎君读书!”
“见过朱博士!”
赵瑗不敢怠慢,急忙行礼。
起居郎是负责记录皇帝言行以及国家大事的史官。
而且起居郎大多还兼任太常博士这样的,负责礼仪祭祀的虚职。
官职只有从六品,但向来是帝王心腹,一等一的清贵。
有宋一代,许多宰辅之臣,走的都是这条路。
“郎君不必多礼!坐吧!”
朱震微微颔首,“下官来之前,赵相说过,史书他来教!”说著,他看向赵瑗,“读的晋书?”
赵瑗点头,“回博士,是!”
“晋书!”
朱震略带感叹,而后道,“既然相公教史,下官则授经。此后,下官教郎君读论语!”
“哎!”
赵瑗心中苦闷,不由得小声叹气。
他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快快长大。可是如今的他,只能日复一日的养在宫中,整日读这些劳什子四书五经各种史籍。
“论语?”
他翻开手中的书本,面上带了几分苦笑,心中暗道,“这玩意有用吗?”
这玩意要是有用?
何至于一次次的,被别人的野蛮打败?
当然,这些玩意也有用!
是对皇帝,对上位者有用。
百姓读了,知道该怎么做个好百姓,安分守己。
当官的读了,知道该怎么当官,忠臣孝子!
“呵!”
他心中冷笑。
“郎君在干什么?”
骤然,窗外一声怒斥。
赵瑗一个哆嗦,本能的起身,就见赵鼎正怒发冲冠的站在窗外,恨恨的瞪着他。
“老师您怎么在这?”
“老夫才不在一日,郎君就开始懒惰倦怠?”
赵鼎上前,隔着窗户,怒道,“不思进取,不好好读书?”
对这个老师,赵瑗是有些怕的。
因为这老头是真打!
“老师息怒,学生是”
赵瑗抬头,“昨晚上没睡好!”
“伸手!”
赵瑗不情愿的伸出手掌。
窗户外边,一根寸长的竹板出现在赵鼎的手中。
与此同时,赵瑗余光之中,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远远的站在赵鼎身后,穿着一身圆领武人常服,头戴武德巾。
身材极其高大,用后世的计量来说,最少一米八五往上。
不胖不瘦,双臂很长肩膀很宽。
面呈古铜色,国字脸。再用后世的话说,就是长了一张很正,充满了正的脸。
啪!
“哎呦!”
钻心的刺痛,让赵瑗无暇再去看那人。
啪!
“资善堂,乃我大宋历代太子读书所在!”
“郎君身负天下众望!”
“岂能懒惰厌学?”
啪!啪!
赵鼎连声喝问之中,又是几下竹板下来。
打得赵瑗顿时手掌通红,火辣辣的疼。
“哼!”
打了几下之后,赵鼎不满的看了朱震一眼,“起居郎,教授郎君乃是重任!”
“下官知晓!”
朱震俯首,“但所谓教不是打!郎君还小,相公您?”
“郎君是老夫的学生!”
赵鼎怒道,“不听话,自是要打!”
说著,瞪了一眼赵瑗,拂袖而去。
而那跟在赵鼎身后的汉子,亦是跟在他的身后,朝着进了德寿宫的端门。
“老头吃错药了?”
赵瑗甩着火辣辣的左手,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中暗道。
“传御医给郎君上药!”
朱震苦笑摇头,开口吩咐。
他知道赵鼎其实是打给他朱震看的,那赵相小心眼得很。是在告诉他朱震,他赵鼎才是郎君的老师。
而你们其他人,只不过是教郎君读书的人而已。
“相公!”
却说赵鼎带着那汉子,进了德寿宫的端门,朝着重华殿走去。
那汉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资善堂,开口道,“刚才那孩子,就是吕相口中官家的养子,皇子瑗?”
“正是!”
赵鼎放慢脚步,捋须笑道,“郎君天性聪颖,但就是性子有些跳脱!”
“有相公严师教导,郎君必贵不可言!”
那汉子再次回头,眺望一眼。
话语之中带着几分感慨,“天下板荡,抗金雪耻非一日之功,且诸多艰难,我皇宋须后继有人。”
“岳统制所言甚是!”
赵鼎称赞一句,而后低声道,“官家这些日子,私下没少提及将军您名字!话语之中,俨然将您比作中兴名将!”
“哦?”
叫岳统制的汉子竟然面色腼腆起来,“下官一介武夫,不敢当官家如此谬赞!”
“您也无需太过谦了!”
站在殿门前,赵鼎轻声道,“官家亲口说您,许国惟以忠诚,驭众亦能训整,与士卒同甘共苦,以致军队纪律严明。”
说著,顿了顿,“官家对您,期望甚深!”
顿时,叫岳统制的汉子脸上,满是激荡之色。
与此同时,殿内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可是岳爱卿来了?”
话音落下,一个人影出现,却是赵构竟然亲自迎了出来。
咚!
那汉子跪了下去,叩首道,“臣岳飞,叩见官家!”
“爱卿!”
赵构上前,亲自扶著岳飞的臂膀,端详著对方的面容,“上次见你,还是建炎年间。爱卿之勇武,朕见之难忘!”
“数年之后,你我君臣重逢!”
“爱卿风采更胜往昔,已有独当一面之气!”
“官家!”
没错,这就是岳飞!
岳飞口中哽咽,“臣听闻官家让臣来行在觐见,欢喜得几夜睡不着觉!”
”来来来!随朕来!”
赵构拉着岳飞的手,进入殿中。
重华殿古朴大气,没有半分骄奢之气。
而后分君臣落座,赵构急切的说道,“跟朕说说,你在前方剿匪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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