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积点口德吧婶子 三月春雨眠
张勇蹲下来,把油壶放在地上,掰着手指头算。
“你听我说。一号车冒白烟,大概率是缸垫冲了,水道和油道串了,冷却液渗进燃烧室。这个毛病严重,但换缸垫加工时费,撑死三百块搞定。不需要大修。”
“二号车异响,我猜是连杆轴瓦磨损。假油润滑不行,轴瓦受损是迟早的事。换一组轴瓦,加之研磨曲轴颈,五百块顶天了。也不需要大修。”
“三号车水温高,大概是水泵叶轮被腐蚀了,或者节温器卡死在关闭位。换个水泵换个节温器,一百多块钱的事。”
魏书蕴愣住了。
“三辆车加一起,料钱工钱算到头,一千块够了。他报你三千,多出来的两千是什么?”
张勇竖起两根手指。
“他肯定要把三台发动机全拆了,拆完再装,中间换一堆没必要换的零件,零件还不一定是原厂的。再说拆的过程中但凡弄坏了什么,都能赖在假油头上。”
“就是欺负你爸不懂。小病当大病治,没病给你治出病来。”
魏书蕴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那……那怎么办?”
“第一件事,剩下的油别拆封,发票留着。”张勇把油壶塞回帆布包里,拉上拉链。
“这是证据。将来要找周老板索赔,或者走法律途径告他,没有实物,什么都白搭。”
魏书蕴连连点头。
“第二件事,去石化院或者中科院化学所做油品检测,出一份正式的化验报告。上面会写清楚这油的成分、杂质含量、是不是符合国家标准。”
“第三件事。”张勇站起来,看着魏书蕴的眼睛。
“别让通县那个修理厂碰你爸的车。”
“等我来。”
魏书蕴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能修?”
张勇没有马上回答。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汽修水平只有入门进度百分之七十多,还没解锁挂机位。
能听出毛病,能说出原理,但真要上手拆装修复,还差一截。
“现在还不行。”张勇说了实话,“但很快就行了。”
“你给我一段时间。”
魏书蕴看着他,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到墙根底下。
十八岁的少年,赤脚穿着拖鞋,身上一件背心一条大裤衩,站在夜风里跟她说发动机的曲轴和轴瓦。
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信。
“好。”魏书蕴用力点了一下头。“我明天就去封存那些油。”
“恩。还有一件事。”张勇把帆布包递还给她,“你爸用假油的事,厂里知道多少人?”
“司机都知道,采购科的老马也知道。”
“让他们都别声张。周老板跑了不代表这事就完了。他敢一桶十二块卖假油,背后肯定有供货渠道。通县那边搞不好还有别的汽配店在卖这种油。这是跨省的假油案,光一个周老板可干不了。”
魏书蕴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的意思是……”
“你爸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张勇说道,“通县那条路上跑的货车多了去了,用鑫达机油的不会只有你爸一家。等你爸身体好点了,让他去打听打听,附近还有没有别的车队也买了周老板的油。报案的人越多,那人越容易被抓到。”
魏书蕴把帆布包重新背回肩上,深吸了一口气。
“张勇,谢谢你。”
“别客气。你爸给我家送了不少好东西。”张勇顿了顿,“你爸也是,高血压要少喝酒,高中老师都说了,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魏书蕴噗的一下笑出来。
眼圈还红着,鼻尖还泛着酸意,但笑了。
“知道了,我妈也是这么说的。”
“等会你咋回去啊?”
“恩尾班车应该还没走。”
“行,我送你到公交站。”
张勇回头看了一眼楼上,家里的灯还是黑的,老两口睡得死,地震都醒不了。
他推上自行车,陪魏书蕴往胡同口走。
走出单元门不到十步。
“嘎吱——”
四楼的窗户被推开了。
孙建媳妇的脑袋从窗口探出来,头上还戴着卷发筒。
那声音尖得跟铁皮刮玻璃似的。
“哟,深更半夜的,谁家小姑娘呐,上赶着往人家男孩子楼底下跑,这是要搞什么名堂啊?”
魏书蕴的脚步僵了一下。
张勇没回头。
“现在的小闺女真是不知道害臊,大半夜敲门——”
“有啥事不能白天说啊!是不是白天张不开嘴儿啊!”
“婶子。”张勇停下脚步。
他的声音不大,但楼道里回音很清楚。
“给自己积点口德,省的报应到您自个身上。”
四楼的窗户愣了两秒。
“你丫的——”
“睡不着您就下来溜两圈。”张勇扭过头,抬起下巴看着四楼的窗口,“天天说别人,也不怕咬着自己的嘴。。”
“你这人怎么说话”
孙建媳妇还没接上茬。
就听见孙建压低声音的呵斥:“你关窗!别惹事!就你长嘴了!”
“老孙!怎么还向着外人”
窗户嘭的一声被拽上了。
魏书蕴低着头,耳根红了。
“别管她。”张勇的声音很平淡,“嘴长在别人脸上,管不了。走吧。”
两个人走到胡同口,尾班车早没了。
张勇一拍座子。
“走!我送你到家。”
“太远了,不用——”
“别废话了,走。”
夜风吹过劲松路的两排老槐树,槐花的香气压过了远处飘来的煤烟味。自行车铃铛偶尔碰一下,叮的一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载出去很远。
张勇的面板在视野边缘亮着。
技能关联树的被动加成还在慢慢跑。
他刚才跟魏书蕴分析三辆车毛病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从书本和实操中积累的知识被调动了一遍,进度又往上跳了一点。
张勇盯着那个数字,心里默默算着。
明天去老赵头那儿,把那台130柴油机装回去。
装完解锁进度,直接挂机。
等他出关的那天,通县那三辆东风卡车的发动机,他自己修。
不花三千。
一千块都不用。
张勇蹬着车,目光落在京城无尽的夜色中。
“等我。”他在心里说了一遍。
然后把车蹬得更快了一些。
……
送完魏书蕴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他轻手轻脚上了楼,推开门,摸黑回到卧室。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面板的蓝光在黑暗中浮动。
明天,去棉纺厂。
把那台发动机装回去。
然后——开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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