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宫。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李昂脱下罩在外头的裘袍，抖了抖身上的寒气，这才往前走了两步，躬身行礼。

“坐。”太皇太后郭氏手里捏着佛珠，神色一如往常般安定慈和：“这是你姑父从河南带回来的果子，昨日刚让人送过来的，尝尝……”

宫人奉上一盘糕点，李昂略微欠身，从中捏了一块，心中却打起了精神。

“姑父回京了？怎么没见他进宫来？”

这个所谓的姑父，自然指的是岐阳公主的丈夫，忠武军节度使杜悰。

郭太后同样捏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后又放下，道。

“他这次回京述职，是先往政事堂递了章奏的，不好不按日子，现下，他还在城外驿站没进城，只不过为尽孝心，所以先派人将一应的礼物都带了回来。”

“听说他回来了，你姑姑心情大好，公主府里的郎中说，病情都缓解了不少呢……”

这番语气当中，带着一丝欣慰。

似是在闲话家常，但是，李昂却敏锐的从中听出了一抹不同寻常的意味。

“姑姑的病，还没好吗？”

郭太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上次你也瞧见了，是沉疴旧疾，一时半刻之间不好有什么好转，只能慢慢养着，郎中说，她心气积郁，要是一直如此忧思，怕是不仅好不了，还会每况愈下。”

李昂闻言有些沉默。

他大概猜到了郭太后今天叫他过来要说些什么。

于是，稍一尤豫，李昂便问道。

“孙儿听说，姑姑和姑父素来感情很好，若是姑丈能够留在京城当中任职，想必姑姑的情绪能好一些，刚好这些日子，朝中也有不少大臣上奏，认为以姑父的才能，足堪宰相之任。”

“不如趁着这次回京述职的机会，让姑父入中书拜相，皇祖母觉得如何？”

围绕着杜悰这个话题，其实他这位皇祖母已经明里暗里说了好几次了。

回想这几回被叫到兴庆宫来，几乎都不可避免的提到杜悰，所以，从上次见岐阳公主那回开始，李昂就怀疑，郭太后其实是想让杜悰进政事堂拜相。

然而，让他颇有几分出乎意料的是，郭太后听闻此言，手里的佛珠轻轻捻动片刻，却摇了摇头，道。

“不成，杜悰毕竟是驸马，我朝虽然不禁外戚任相，但到底不是什么好事，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老身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现今正是做事的时候，不好让人说你任人唯亲。”

“即便是要让他留在京城，随意授一闲职便可，至于宰辅之位，朝廷有的是资历能力都比他强的大臣。”

“皇祖母……”

李昂先是一愣，旋即便要再言。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郭太后却并非假意推脱，而是真的已经下了决心。

“这件事你不必再言，虽说拜相是国事，但杜悰是老身的女婿，是他的长辈，皇帝若不愿他忠孝难两全，便莫要做此为难事。”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昂自然也不好再继续坚持下去。

于是，他只得道：“既是如此，孙儿遵皇祖母之命便是。”

话音落下，祖孙二人又说了一会话。

很快，郭太后便有些疲累，将李昂给打发走了。

然而，即便离开了兴庆宫，李昂的心头还是萦绕着许多疑惑。

他很确定，郭太后之前是希望杜悰回京拜相的。

否则的话，不至于特意把带病的岐阳公主叫到宫里来，当着他的面让郎中诊病。

但现在，杜悰真正回了京，拜相有望的时候，郭太后却又把自己叫过去，目的就是为了反对杜悰拜相？

不得不说，这其中的变化，着实是让李昂有些想不明白。

总不能，老太太真的只是想让女婿回京陪陪女儿？

这个念头在心中闪过一瞬，很快，李昂自己就摇了摇头。

这种可能不能说是没有，但是，这么看待一个在宫中安居多年，稳稳历经数朝的太皇太后，未免太天真了些。

如果郭太后真的对他毫无保留的话，那就应该在最初见面的时候，就直接说出她想让杜悰回京的要求。

但是她没有，相反的，她始终一副游离于朝局之外的姿态，却又在种种细节当中，透露出她对朝局内宫的影响力。

这样的一个人，行事绝不会是单纯出于个人感情……

心中一阵思索，但李昂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于是，他只得吩咐齐抱真，让东厂先去查一查杜悰的动向，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兴庆宫的一行，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李昂现在的重心，还是放在神策改制的问题上。

象是之前早朝上的争论，其实暴露出了现阶段双方沟通不畅的问题。

所以，李昂倒是也没食言，回宫之后，他立刻就派人下旨，正式册拜刘弘逸和杨钦义为左，右都督，命其于朝班上，列宰相之后。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份敕命刚下达的第二日，就出事了……

这一日，是刘弘逸和杨钦义二人，第一次以朝廷大臣的身份出席早朝的日子。

二人换上了新的官服，早早的就来到了待漏院中，准备上朝。

但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刚到待漏院门口，就有御史将他们拦了下来。

“刘中尉，杨枢使，此处乃朝廷大臣侯朝之处，二位是内臣，不便入内，还请勿怪。”

眼前的御史三十出头，明显是个刚入官场没多久的新手。

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是，即便是面对这两位声名赫赫的内宦，也不卑不亢。

闻言，刘弘逸顿时一阵皱眉，便要发作。

杨钦义的反应也差不多，但是，他的脾气要好一些，暂时耐着性子，开口道。

“陛下已降敕命，拜我二人为神策都督府都督，依制，当列朝班上，我念你或许不知详情，快快让开，莫要耽搁了我等上朝。”

平心而论，这般解释，已经算是杨钦义考虑到自己现在外朝大臣的身份，给足了对方面子。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年轻御史，却半点都不给他面子，反而冷笑一声，道。

“笑话，朝中官员历来内外有别，二位身为内官，本为皇室家奴，何以能与大臣并列朝堂之上？”

“某身为御史，负责看管待漏院，自然要维护制度，此处非二位当来之处，请回吧！”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