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京兆尹就该接诉状 月麒麟
“任薛元赏为京兆尹?”
政事堂中,看着宫中刚刚发出的诏命,王涯微微皱眉,很快便将目光看向了侧旁的李德裕。
为相多年,朝中的这些官员,王涯不说个个熟悉,但有名有姓的,却也基本知晓。
薛元赏便是其中之一,此人以大理寺丞入仕,在刑狱一道上有很深的经验,平素为人,以刚正不阿,敢于得罪权贵着称。
当然,他还是一名铁杆的李党成员,属于李德裕的亲信门生之一。
京兆尹这个职位说大不大,但管着整个京畿附近的治安刑狱,手里有除了神策军和金吾卫之外,为数不多的强制力量。
对于朝廷的宰辅大丞们来说,也历来都是必争的职位之一。
这李德裕刚一回京,就盯上了这么紧要的职位,看来多年的贬谪生涯,还是没有磨灭他的权力欲啊……
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王涯倒是也没有对这份诏命提出反对。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喜欢出头的人,除非是影响到国家社稷的大事,否则的话,他更愿意置身事外。
不管李德裕此举是在揽权,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但既然圣人都应允了,王涯自然也不愿触这个霉头。
只是……不知为何,在诏书最后做下签押的时候,王涯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般。
果不其然,就在数日之后某个乌云密布的午后,京兆尹府的门外,忽然来了几个衣衫简朴的妇人。
她们身边有数个仆役壮丁护卫着,一路来到府衙外头告状的鸣冤鼓前,费力的拿起沉重的鼓槌,咚咚咚的将其敲响。
听到鼓声响起,守门的胥徒立刻出门喊道。
“何人擅自敲响鸣冤鼓?”
按理来说,有人出面,击鼓便该停止。
但是,那击鼓的妇人却仿佛并没有听到一般,仍旧不停地擂鼓。
与此同时,与她一同前来的另一名妇人拿出一份诉状,高声道。
“民妇二人要鸣冤,我们要状告神策军都虞候张崇文,告他指使手下私放印子钱,强买田地,隆冬大雪天气,将我等六户人家赶出家门,殴打重伤,将二位诉状转交大官人,为民妇伸冤。”
似乎是有意为之,这妇人说话的声音很大,而且,并非是朝着那两个胥徒的,而是半对着大街喊出来的。
一边说着,妇人一边悲从心来,呜呜的哭了起来。
此时,随着鸣冤鼓的声音响起,京兆尹府周围,已经聚集起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尤其是听到了神策军的名号,这些百姓更象是听到了什么八卦一般,兴奋的议论了起来。
须知神策军虽是禁军,但对于这些普通老百姓们来说,却并算不上遥远。
东西市上,时常能见到很多喝醉打人的军汉,象是长安城中经常发生的各种案件,有不少,也都和这帮军汉有关。
老百姓们对这些所谓的禁军,不说是厌恶到了极点,但基本也没什么好感。
此时,听说有人要状告神策军,顿时来了兴趣,不多时,便聚集起了一大帮人。
京兆尹府的胥徒见此情况,也意识到了不妙,刚想驱散人群,便听到陪着那两名妇人到来的护卫提醒道。
“二位官差,这件事非同小可,我看,你们还是先去禀报了大官人为好。”
闻言,那两个胥徒脸色也是一变,二人对视一眼,立刻转头进了衙门。
此时,新任的京兆府尹薛元赏,正坐在府厅中,和自己的下属,好不容易在李训风波当中留下官职的京兆少尹罗立言说话。
两个胥徒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罗立言顿时就坐不住了,只见他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她们要告谁?神策军?”
“回少府,是的,这两个民妇不仅指名道姓说要告神策军,还,还当着外头许多百姓的面,开始读起了她们的诉状,现如今,府衙外头已经围了一大帮人了。”
那两个胥徒被这么一吓,更加害怕了,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的。
罗立言见状,心中越发的惊慌起来。
他自己这个少尹,本来就是靠逢迎李训得来的,现如今,李训倒台,他本就没了靠山,谁也不敢得罪。
谁料刚消停了没两天,就来了这么大一桩要案。
当下,罗立言立刻道:“将她们带进来,不,将她们赶走,就说这事不归咱们管,快去……”
许是自己代理府尹久了,又或许是太过惊慌,罗立言此时竟忘了,上头还坐着一个正经的府尹。
“罗少尹,你慌什么?”
此时,这位府尹也总算是开了口,语气中满是从容。
话音落下,罗立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做得不对,连忙徨恐道。
“使君恕罪,是下官一时慌乱,逾越本分了。”
薛元赏见状,轻轻摆了摆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
“依照典制,有百姓敲响鸣冤鼓,京兆尹府便当受状,岂有将人赶走的道理?”
“可是……”罗立言心中一急,也顾不得礼节便要劝阻。
然而,薛元赏断然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神策军的确不在京兆尹府管辖之内,但是,状子递到了眼前,总要看看内容再说。”
“若真是超出了京兆尹府的管辖,到时候该送到哪去,送到哪去便是,但置之不理,便是我等失职了。”
“走,领本官出去看看。”
说罢,他便站了起来,打算往外走。
见状,罗立言连忙拦阻,道:“使君,这件事牵涉神策军,恐怕不宜声张,就算是要看,也最好先将人带进来再说,否则……”
“否则什么?”
薛元赏的语气有些发冷,显然,对于罗立言一再阻拦的态度有些不满,道。
“你我都是朝廷命官,审讯案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是说,你罗少尹和神策军有什么干系,所以这才推三阻四?”
语气颇有几分严厉,让罗立言连声喊道。
“下官不敢。”
见状,薛元赏也懒得跟他废话,指使着那两个胥徒,便一同出了衙门。
虽然时间没过多久,但外头已经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各种议论之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大骂起神策军这帮人来。
一时之间,府衙门前象是开了菜市场一般喧嚣。
恰在此刻,薛元赏的身影在一众胥徒簇拥中走了出来。
见状,击鼓的妇人总算放下了鼓槌,和另一名妇人一起跪在地上,将供状递了上来,道。
“民妇等请使君为我等做主。”
薛元赏不言,只是眼角馀光看向了罗立言,后者先是一愣,旋即象是明白了什么一般,上前道。
“你们要告神策军的人,应该去北军驻地,自有专人负责,我们京兆尹府……”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人群里突然便有人喊道。
“凭什么不管?京城里打死了人,京兆尹府不管吗?”
“就是,神策军怎么了?当街杀人,难道就因为是当兵的,就管不了吗?”
也不知是谁,左一句右一句的,顿时让围观的百姓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纷纷喊道。
“接状子吧……”
“请使君替她们做主啊……”
现场一时之间,颇有混乱起来的迹象。
眼瞧着火候差不多了,薛元赏这才上前,道。
“请各位放心,本官既然蒙圣人恩典,为京兆府尹,这种当街杀人的事,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今天当着你们的面,本官要说一句,不管是不是牵涉到神策军,这状子,本官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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