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杖责 月麒麟
翌日,又是不用早朝的一天,李昂索性睡了个懒觉,直到天色大亮才懒洋洋地,在宫女的伺候下起身更衣,准备用膳。
要说穿越到这个时代,最大的好处是什么,那恐怕就是随时都有一大堆伺候的人了。
穿上一身柔软的便袍,濯面,漱口,梳发,直到李昂坐到桌前,看着刚刚送上来的,热气腾腾的早膳,准备动筷的时候,一旁的侍者才小心翼翼的上前,道。
“禀大家,今儿一早,刘中尉已经在殿门外候着了。”
刘弘逸?
李昂微微有些意外。
要知道,到了神策中尉这种级别,早就不用随时伺奉在御前了。
一般情况下,只需要在早朝和议事的时候过来,其他大部分时间,除非有特殊传召,基本都是待在内侍省或者神策军驻地的。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早通禀?”
放下手中的筷子,李昂微微皱眉。
闻言,那侍者顿时有些害怕,连忙拱手道:“回大家,是,是刘中尉不让奴婢提前通禀的,他说自己是来请罪的,不敢惊扰大家,故而一直在外间等侯,还让奴婢等大家起身之后,再来禀报。”
“请罪?”
李昂目光微动,心中大约明白了什么。
于是,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糕饼放进嘴里,摆手道。
“让他进来吧。”
“是……”
侍者快步退下,不多时,一身素衣的刘弘逸走了进来,隔着好几步,他便跪了下来,道。
“老奴刘弘逸,拜见大家。”
尽管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他的来意,但李昂面上还是佯装不知,笑道。
“怎么行此大礼,平身吧,上前来。”
然而,刘弘逸却只是再拜,道。
“回大家,老奴此来是请罪的,刚刚在外间站了许久,一身寒气,不敢随意近前。”
这次,李昂总算是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只见刘弘逸的身上,确实带着几分寒露,就连脸和耳朵也被冻得通红。
“这是怎么了?来人,给刘中尉拿个手炉来!”
刘弘逸这才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但依旧是在李昂的数步之外,拱手道。
“大家容禀,老奴这次前来,是来请罪的。”
宫女此时捧着手炉站在侧旁,但是,刘弘逸却并没有伸手去接。
李昂稍稍正色,目光注视着刘弘逸问道:“你请的什么罪?”
刘弘逸答道:“回大家,老奴有擅权之罪,此前大家吩咐老奴,命东厂抓捕王璠,下狱论罪,老奴前去传命时,不慎走漏了消息,使得王璠提前逃窜,东厂不得不一路追行,在政事堂将人抓获。”
“此事引得朝堂上议论纷纷,更有甚者,以为宫中宦官蓄意欺压宰辅大臣,有碍大家声名,此乃老奴之过也,故特来请罪,请大家降责。”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李昂眼神当中多了几分了然。
前日他让杨钦义去宣命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刘弘逸会做出反应。
但这般低姿态,却着实是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李昂的声音温和,却隐隐带着几分凛然,问道。
“就只有这些?没了?”
刘弘逸低头,神色一阵惊疑不定,随后,他咬了咬牙,继续道。
“不敢欺瞒大家,放跑王璠,是出于老奴的私心所在。”
“这王璠和宋申锡案有关,为人奸恶狡猾,在朝有诸多党羽,故而,老奴是想看看他得到消息之后,会去连络哪些大臣,借此顺藤摸瓜,进一步查探案情。”
“却不曾想,他直接跑到了政事堂去,这件事都怪老奴擅作主张,姑负大家信任,老奴实在无颜继续忝列神策中尉一职,还请大家罢黜老奴,另择贤良。”
说罢,刘弘逸深深一拜,神色羞惭。
毫无疑问,这次他的表态,显然是比刚刚更多了几分诚意。
李昂见状,却依旧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
“看来你对西门季玄这个年轻人,还真是看好,宁愿自己担责,也要护着他。”
刘弘逸的头更低了几分,却并未答话。
于是,李昂吩咐道:“犯了错自然是要受罚的,但改罚的不是你,既然你来请罪了,那朕就遂你的愿。”
“传朕敕命,东厂提督太监西门季玄无视法度,擅闯政事堂,有碍朝廷体面,重责三十大板,行刑地点就放在延英殿外,你亲自去传旨,然后……亲自监刑。”
话音落下,刘弘逸的身子明显一颤,嘴唇蠕动了一下,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
但当他看到李昂波澜不惊的目光时,却又不得不将所有的话都吞了回去,拱手道。
“老奴这就去办!”
于是,不多时的延英殿外。
距离政事堂只隔一道宫墙的距离,传出一阵阵的闷哼。
“……十七,十八,十九……”
伴随着小宦官声音尖利的计数声,很快在宫内宫外都掀起了一阵议论。
与此同时,延英殿中,除了李训之外其他几个宰相,再加之被特意召来的两个尚书仆射,令狐楚和郑覃。
众人都垂手侍立,静静的听着外间行刑的声音,脸上皆看不出什么神色。
没过多久,殿门处刘弘逸的身影出现。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宦官,架着刚刚受过刑,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的西门季玄,一路到了殿中。
“禀大家,臣奉命监刑,以东厂提督太监西门季玄擅闯政事堂之罪,重责三十杖,现已行刑完毕,请大家示下。”
也是直到此刻,殿中的众臣,才纷纷看向了跪伏在地上的西门季玄。
此时,那个原本嚣张的内宦,整个脊背都已经被血痕浸透,脸色苍白之极,衣襟早已经被冷汗打湿。
若非是有两个小宦官架着他,怕是连站立也做不到。
这般凄惨的样子,任谁也想不到,几日之前,他还站在政事堂前,对着堂堂的宰相大放厥词。
一众大臣平素身居高位,这般血腥的场面,多数人还是头一次见,基本上是只看了一眼,就纷纷移开了目光。
于是,李昂这才开口道:“朕设东厂,是为查察大案,肃清吏治,不料尔竟以此为凭,欺压宰辅,今日朕薄施小惩,望尔能谨记责罚,此后办事,皆需依旨而行,若再敢擅专,朕必不轻饶。”
一番训斥过后,底下的西门季玄在小宦官的搀扶下,勉强跪伏于地,忍着背后钻心的疼痛,声音虚弱。
“奴婢西门季玄,谢大家宽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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