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章:告密  月麒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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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夷行?

听到这个名字,李昂缓缓从一堆案牍当中抬起头来。

与此同时,他的脑中也迅速闪过了此人的基本情况。

众所周知,晚唐的三大积弊,分别是宦官乱政,牛李党争和藩镇割据。

其中,除了宦官之外,李昂最容易接触到的,就是朝堂上的这些大臣。

所以,这些天来,他首先关注的,自然就是牛李两党的主要成员。

陈夷行就是其中之一。

此人出身名门,其家族是汉末传承至今的颍川陈氏,早年曾游历四方,在藩镇担任幕僚。

元和七年,陈夷行进士及第,先在东都洛阳为官,后任侍御史等官,以文采出众闻名,曾参与编修《宪宗实录》。

太和八年,他被原身提拔为工部侍郎,兼任翰林学士,并任皇太子侍读,算是李党当中,为数不多的,深受原身信任的中高级官员之一。

这个时候他主动求见?

李昂很快就想起了,稍早一些时候,郑覃在延英殿中始终沉默的表现。

看来,有令狐楚先落一子,李党这边,也有些坐不住了。

“召他进来吧。”

让人将散乱的文书收拾了一下,李昂很快便将陈夷行召了进来。

“工部侍郎兼翰林学士,知制诰,充皇太子侍读臣陈夷行,拜见陛下。”

唐朝选官,仪表也是其中一项。

除了郑注这种特例之外,基本都相貌堂堂。

陈夷行就是其中的典型。

他身高八尺,剑眉丹目,一缕长髯自胸前垂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儒道宗师的风范。

“平身吧。”李昂虚手一抬,问道:“陈卿家匆匆而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和明清不同,唐代的翰林学士更象是一种侍从官的加衔,除了负责讲读制诰之外,更重要的其实是可以随时面见皇帝,以备顾问的职责。

翰林学士正员七人,但大多时候都会超额,能够担当这个职位的,基本都是皇帝十分信重的心腹,故而,相处起来也会更加随意。

陈夷行站起身来,却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瞥了一眼殿中伺奉的宦官。

此时,中尉薛季棱已经回到内侍省主事,在旁伺奉的,是宣徽使杨钦义。

见状,陈夷行似乎是松了口气,上前两步,随后道。

“回禀陛下,臣从尚书都省而来,刚刚见过郑仆射,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臣觉得应当禀明陛下,故而前来。”

“郑覃?”

李昂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出意料的光芒。

不过,他却并未说明,而是问道。

“他都对你说什么了?”

陈夷行答道:“回陛下,郑仆射说,今日延英殿召对后,令狐仆射将他留下,对他说……”

随后,陈夷行将他在郑覃处得知的消息,原原本本的都说了一遍。

殿中有些安静。

李昂用手指轻轻敲着面前的桌案,脸色晦暗不明,看不出喜怒。

“你想说什么?”

陈夷行此刻心中也有些紧张。

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做法,其实是十分冒险的。

稍有不慎,就会被皇帝当成是私下攻讦的小人。

但想到眼下的局势,他咬了咬牙,继续抬头道。

“陛下,臣只是有一事不明,若令狐仆射所言为真,那么,刘中尉率兵出京捕拿郑注,实则是机密之事,这等连政事堂宰辅都不知之事,令狐仆射何以得知?”

李昂敲击的动作一顿,看着陈夷行的目光当中多了几分审视。

“所以,你是想告诉朕,刘弘逸和令狐楚内外勾结,擅自泄露禁中机密?”

这话语气沉沉,带着一丝质问之意,顿时就让陈夷行的心悬了起来。

“回陛下,臣手中没有证据,不敢对刘中尉妄加揣测,但事涉禁中,臣也不敢轻忽,但是此事令狐仆射既知,消息必有来源,陛下只需将令狐仆射召来一问便知。”

李昂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有节奏的在桌案上敲击起来。

紫宸内殿中的气氛有些凝滞,陈夷行站在下首,低头垂眸,连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也可能只是一瞬以后,敲击的声音停下,李昂的声音传来,道。

“李德裕出京也有一年多了,许久未见,朕也有些想念,你回去吧,让郑覃给他写一封信,就说朕近来龙体抱恙,思念旧臣,让他回京探疾,去吧。”

闻言,陈夷行先是一愣。

旋即,心中便生出一阵狂喜,连忙道。

“臣领命,请陛下放心。”

说罢,他便后退两步,告辞而去。

殿中再次恢复了安静。

日光斜照,通过窗户打在地板上,映照出细碎的花纹。

不知过了多久,李昂忽然问道。

“杨钦义,你和外朝的大臣,有来往吗?”

一旁伺奉的宦官低头垂眸,拱手道。

“回大家,老奴世代在宫中伺奉,和朝中大臣,多少有些交集,但宫中机密事,老奴向来不敢有半点泄露,还望大家明鉴。”

这话听着有些别扭。

一个宦官,说自己世代在宫中伺奉,似乎是有些反常识。

但这种情况在唐朝,却实际上是极为普遍的。

因为唐朝的宦官,是被允许收养子的。

而且,和明清那种只是名头上叫叫不同。

唐朝宦官的养子,除了没有血缘关系之外,和亲父子几乎一模一样。

不仅要改姓更名上族谱,能继承财产,而且还需要终身伺奉养父。

甚至于民间宫中,都会将这种关系当做亲父子来看待。

如果养子做出什么不孝的举动,同样是会受人唾骂的。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制度存在,使得宦官这个特殊的群臣,得以有了家族传承的概念。

象是杨钦义出身的杨氏家族,传到他这,就已经是第三代了,他的养父杨志廉,是德宗时的神策中尉,养祖父杨延祚,是代宗时的内常侍。

一连三代都是位高权重,且都能善终的,即便是在唐朝的宦官家族中,也并不常见。

所以,杨钦义说自己世代效忠,倒也不算夸大其词。

轻轻点了点头,李昂并没有在杨钦义身上继续纠缠,而是继续问道。

“那你觉得,令狐楚的消息,是从何而来?”

杨钦义依旧低头,道:“回大家,据老奴所知,令狐仆射和宫中内宦并无太多牵连,陈学士方才也说了,他并无令狐仆射内外勾结的证据,若是大家果真心中不安,不妨召令狐仆射前来,一问便知。”

李昂没有说话,就这么望着杨钦义,后者也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并不再言。

片刻后,殿外有内侍进来禀报,道。

“禀大家,中尉刘弘逸在殿外侯召。”

于是,李昂才收回目光,淡淡的道。

“如今神策军已有管辖之人,枢密院却无人执掌,你便先担起来吧,至于另一名枢密使,还有宣徽使一职,你和刘弘逸,薛季棱各举荐二人,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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