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6章 就是你!那个喝粥的老头  fervor休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老鬼转过头,浑浊的目光与张建军对视。

两人相隔两步。

张建军站定。右手自然下垂,虚搭在腰间警棍的握柄上。没有拔出来。

“警察。例行检查。”张建军左手从胸前口袋掏出工作证,翻开,平举在老鬼眼前。

动作干脆,没有多馀的威慑。

但在老鬼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这比拔枪还让人心寒。

老鬼的目光越过钢印,落在照片旁边的名字上。

张建军。

他的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不是笑,更象是一种在口腔里咀嚼某块硬骨头时的下意识动作。

他在回想。这个名字是不是在哪里听过?或者在掂量,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能悄没声息地把他的盘子砸得这么碎。

“配合一下。”张建军手腕一翻,收起证件。

老鬼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试图站起来。

他慢慢抬起双手,平放在餐车的桌面上。十指张开,手心朝下。

象一个在医院里配合医生触诊的绝症病人。

但当这双手暴露在餐车昏黄的顶灯下时,张建军的瞳孔不可察觉地收缩了半分。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手?

手背干瘪,青筋像树根一样凸起,带着属于六十岁老人的粗糙。

但翻过来看,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

异常光滑。

指腹与甲缘过渡的地方,没有正常人的磨损纹路,而是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玻璃般反光的皮质层。

这不是保养出来的。

这是长年累月将手指浸泡在凡士林里,在狭窄的布料缝隙中进行成千上万次高精度推、拨、夹的动作,硬生生磨出来的职业特征。

二十年。这双手从无数个熟睡的旅客身上,悄无声息地抽走了难以估量的财富。

张建军上前一步,左手按住老鬼的肩膀,右手开始搜身。

从上往下。

左侧裤兜。硬物。掏出来。

一串钥匙。

钥匙圈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张建军的视线在红绳的绳结上停留了一秒。

双套结。

打得很死,两圈交叉,绳头反穿。这是南方沿海一带船工用来拴缆绳的专业打法。

红绳,双套结。老鬼的底细绝不是个内陆土老帽,他的根或者销赃的底盘,必定在南方水路。记下来。

继续搜。

旧棉袄的内侧,靠近心口的位置。

手指摸到了一层不属于破旧棉布的硬度。

张建军用两根手指探进去,夹出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包。

打开。

不是钱。

是四张火车票根。

硬纸板材质,边缘剪了检票口。

日期从上个月初到昨天。车次分别是k117、乔戈里峰35、k89、t15。

张建军把票根捏在手里。

原来如此。

不是只盯着k117一只羊薅,而是四条线同时撒网。

狡兔三窟。老鬼把这几条线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

“你的饭盒呢?”张建军的声音没有起伏。

老鬼的眼皮终于跳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张建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实质性的阴冷。

张建军没等他回答,直接弯腰,从座位底下的帆布袋里拽出了那个掉漆的铝饭盒。

入手极沉。

铝皮的声音不对。

张建军用拇指抠住饭盒底部的缝隙,猛地用力。

“咔”的一声。

夹层开了。

一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掉了出来。

张建军剥开油纸,翻开封面。

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工整得让人头皮发麻。

日期、车次、金额。

后面跟着奇怪的符号:三角形代表谁,圆圈代表谁,后面的数字是分赃的比例。

张建军的手指快速翻动。

四年。

一百二十多次记录。

翻到最后一页的汇总栏,那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数字。

三万四千六百八十元。

1985年,临淮铁路局一个普通职工全年的死工资加奖金,不到七百块。

这老东西,手里攥着五十个普通人一年的命。

张建军面无表情地合上帐本,装进随身带的透明证物袋里,封口。

老鬼看着那个证物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

列车在减速。

窗外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几点昏黄的灯光撕开夜色,在铁轨两旁急速倒退。

马上要进韶关站了。

站台的探照灯光扫进车厢,惨白的光柱打在老鬼的脸上。

沟壑纵横,死气沉沉。

那一瞬间,张建军看清了他的脸。

这根本不是什么五十多岁的老头。这老东西的年纪,起码逼近六十了。

一个快入土的年纪,还象鬼一样飘在铁轨上。

餐车的门被推开。

刘大志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乘警,押着三个灰头土脸的男人。

“建军。”刘大志的声音带着刚剧烈活动后的微喘,但底气极足。

“都齐了。”

他一指身后。

“车上按住三个。动手掏钱的,还有两个望风的。”

刘大志走到桌前,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拍在桌上。

“赵宏伟那六百块钱,连号的,全在里面。”

接着,他又从兜里摸出一卷带着馊味的纸币和两枚金灿灿的戒指。

“鞋垫底下搜出六百多。还有个想跳车的孙子,被站台底下蹲点的人按住了,从裤腰带里抠出来俩金镥子。”

五个人。

一个不落。

赃物俱全。

列车缓缓停靠在韶关站二站台。

车门外,当地铁路派出所和刑警队的人已经等在一旁。

交接手续在站台值班室里进行。

张建军坐在长条桌前,从帆布包里掏出复写纸和处警单。

拔出钢笔。

“嫌疑人五名。赃款人民币一千二百四十三元。金戒指两枚。作案工具及物证如下……”

他写字极快,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提取位置、提取方式、在场见证人、物证编号。

逻辑严密得象一台精密的仪器。

对面,韶关站派出所的一个老刑警探着头看他写。

看了一分钟。

老刑警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震动。

他干了十五年预审,省厅发下来的标准卷宗他背得滚瓜烂熟。

但这小子……

这小子写的现场移交清单,词汇之精准,证据链条之闭合,简直就象是拿着法院的判决书在往回推!

“小同志,你干几年了?”老刑警忍不住问。

“不到三个月。”张建军头也没抬,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老刑警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张建军年轻得过分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笑眯眯的刘大志。

临淮这是从哪儿挖出来的宝贝?

交接完成。

列车重新激活。

张建军回到七号车厢。

车厢里已经醒了一大半人,有人在低声议论刚才的动静。

“大家不用慌。”张建军站在过道中间,声音沉稳。

“几个偷东西的贼,已经被我们拿下了。大家检查一下自己的行李,有遗失的等天亮去值班室登记。”

没有长篇大论。

就两句话。

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场,瞬间把车厢里浮躁的情绪压了下去。

苏小曼正带着两个乘务员安抚旅客。

她转过身,刚好和张建军打了个照面。

她没有说话。

但那双总是带着冷意和审视的眼睛里,此刻干干净净。

没有了防备,也没有了上级对下级的挑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路人之间,看到同类真正干成了硬仗时的尊重。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张建军也点了一下头,错身而过。

值班室的门关上。

刘大志坐在缺了横档的椅子上。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桌上放着那个掉漆的铝饭盒,那是老鬼留下的唯一痕迹。

刘大志伸手进兜,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大前门。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又抽出一根,递向张建军。

张建军平时不抽烟。这是规矩。

但他看了刘大志一眼,伸手接了过来。

刘大志划了根火柴。

火苗跳动。

他先凑过去,给张建军点上。

火光照亮了刘大志的脸,左手中指上那道十年前留下的刀疤,在烟雾中显得格外狰狞。

“好小子。”刘大志吐出一口浓烟,声音闷在嗓子里。

“多少年了,我头一回睡得这么踏实。”

张建军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顺着气管灌进肺里,把熬夜的疲惫强行压了下去。

窗外的夜色正在褪去。

远处的丘陵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逐渐清淅。

天亮了。

张建军洗了把脸,坐在桌前整理案件的后续材料。

帐本的正本已经移交,他手里留了一份用复写纸拓下来的副本。

他翻到副本的最后两页。

手指突然停住。

这两页的内容,和前面完全不一样。

没有日期,没有车次。

只有一串名字和地址。

“合肥,城隍庙,聚宝斋,老孙,800。”

“蚌埠,二马路,宏达钟表修理,李麻子,1200。”

“临淮,青年路,红星寄卖行,王二秃,2000。”

张建军的眼睛眯了起来。

脑子里的沙盘轰然运转。

这不是分赃名单。金额太大,而且全是固定场所。

硕鼠帮偷来的手表、金银首饰、甚至各种票据,不可能自己戴着。他们需要变现。

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行。

临淮。青年路。红星寄卖行。

金额:2000。

老鬼的触手,不仅在铁路上。

他们把偷来的赃物,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临淮市中心的合法店铺里。

张建军的指尖在“红星寄卖行”几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