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4章 请君入瓮:列车长的一句“真话”  fervor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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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网的日子定在这趟返程车上。

张建军坐在值班室里,看着窗外倒退的站台。

选这趟车,他脑子里盘了三遍。

第一,返程。南下打工的人带着几个月的血汗钱回家,身上的现金比下行多得多。

第二,夜间。老鬼的作案窗口死死卡在凌晨。

第三,国庆节后第三周。前世的记忆里,这个时间段,硕鼠帮干了一票大的,直接惊动了部里。

桌上摊着那张手绘的车厢平面图。

刘大志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他的手没抖。二十年的老油条,真到了拔刀的时候,那些油滑全收起来了,剩下的都是骨头。

“六号和七号车厢的连接处,”刘大志的手指点在图纸上,“我蹲那儿。只要他们往车头方向窜,我这道门他们过不去。”

张建军点头。

“七号车厢第十一排靠过道。赵宏伟的位置。”张建军用铅笔在图上画了个圈。

“这是整个局的眼。我蹲八号,全盘盯着。只要他们伸手,我就给信号。”

局布好了,得下饵。

怎么让老鬼知道七号车厢有肥羊?

不能硬塞。硬塞只会让老鬼起疑。得借内线的耳朵。

两个小时前的列车员班前会上。

苏小曼站在队伍前面。发车前的例行讲话。

张建军当时站在门外听。

“今天这趟车,大家招子放亮一点。”苏小曼的嗓门不大,但压得很实。

“刚接到车站通报,七号车厢有个从广州进货回来的个体户,身上带着上万块的货款。人已经上车了,就在中段。”

她捏着点名册的手背崩起青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都给我把车厢看好了。要是这上万块在咱们车上出了事,大家下个月都别想拿奖金!”

张建军在门外听得呼吸一滞。

没有一丁点表演的痕迹。苏小曼是真的在担心。

她不知道这是一个局,她以为真的有个带巨款的糊涂蛋在车厢里。

这种真实的焦虑,毫无防备地撞进了队伍里某个人的耳朵。

谢宝生。

谢宝生当时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

张建军看着谢宝生的动作,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最真实的诱饵,往往来自不知情者的本色出演。

他对苏小曼的评价又拔高了一截。这个女人,天生就是吃铁路这碗饭的。

车上的网张开了。车下的网也得兜底。

王建国在临淮坐镇。衡阳、韶关、广州北,三个大站的铁路派出所,每个站两个便衣,全部在站台阴影里蹲着。

不管车上出什么岔子,只要有人跳车,落地就是死局。

张建军不允许前世刘大志眼睁睁看着贼跳车跑掉的戏码重演。

发车前半小时。

张建军在乘务员休息室撞见林若溪。

她正低头摆弄那台海鸥df相机。胶卷刚洗出来两张样片。

“张乘警,你看这张。”她把照片递过来,“光线有点暗,但抓拍的这个感觉挺好。”

张建军扫了一眼。

照片拍的是七号车厢连接处。一个很普通的画面,一个穿黑布鞋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系鞋带。

但张建军的目光定住了。

男人的手不在鞋带上。他的右手插在鞋帮内侧,正把一卷灰色的东西往鞋垫底下塞。

动作隐蔽,但在相机的定格下无所遁形。

鞋底藏风。这是硕鼠帮转移赃物的老把戏。

第五个人。

张建军的脑子里瞬间把这个人的脸刻了进去。三角眼,塌鼻梁,右边脸颊有颗黑痣。

“照片我没收了。”张建军把照片揣进兜里。

“哎,你凭什么……”林若溪急了。

“按规矩办。夜间别乱跑,回座位待着。”张建军没看她,转身出门。

林若溪站在原地,牙齿咬着嘴唇。她觉得这个乘警简直不近人情,但看着他冷硬的背影,心里莫名打了个突,没敢追上去。

晚上十点。

车厢里的灯光调暗了。

张建军换了一身脏兮兮的工装服,头顶鸭舌帽,缩在八号车厢第六排。

他的视线穿过座椅的缝隙,锁定在前方的七号车厢。

第十一排靠过道。

赵宏伟在那儿。

老便衣的演技炉火纯青。他穿着土黄色的破棉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打满补丁的帆布包。

车厢一晃,他就跟着哆嗦一下。

手每隔十分钟就要往内领口里伸一次,摸一摸那个位置,摸完了又警剔地左右看两眼。

完全是一个带着全村希望进城,生怕被贼惦记的惊弓之鸟。

但在老鬼这种老猎手眼里,这种动作就等于在脑门上写了四个字。

人傻钱多。

十点三十分。

八号车厢第二排。

老鬼站了起来。

他拎着那个掉漆的铁皮暖壶,步履蹒跚地走向开水间。

瘦小的背影在昏暗的过道里毫不起眼。

张建军的心跳稳在每分钟七十下。他没有动,只用馀光锁死老鬼的手。

经过五号车厢。

老鬼的左手在壶盖上拨了一下。

壶盖松了半圈。歪的。

指令下达。有目标。

经过七号车厢,路过赵宏伟所在的位置。

老鬼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偏头看赵宏伟一眼。

但他的右手顺势在壶盖上一抹。

壶盖拧紧。正的。

目标确认。等。

张建军在昏暗中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鱼咬钩了。

他的手伸进帆布包,摸到对讲机的发射键。

盲按。

两短一长。三声微弱的静电摩擦声通过无线电波传了出去。

五秒后。

对讲机里传来两下极轻微的咔哒声。

六号车厢连接处,刘大志就位。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车厢里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沉重而杂乱。

鼾声此起彼伏。

凌晨零点十五分。

张建军睁开了眼。帽檐下的双眼冷得象冰。

不用看,他的耳朵已经过滤出了异常的频率。

五号车厢方向,有人在走动。

不是去上厕所的脚步。脚跟不落地,全靠前脚掌点地,落步像猫一样轻,但频率极快。这是经过成百上千次车厢穿梭练出来的步法。

张建军的目光扫向九号车厢。

第四排,那个穿旧夹克装睡的望风者,不在座位上了。他的呼吸声消失了。

再看餐车方向。

老鬼没动。那个灰扑扑的身影依然缩在座位里,仿佛已经睡死。

所有外围的刀都拔出来了,下棋的人却稳坐中军帐。

但这盘棋,要收官了。

张建军慢慢站直了身子。

原本那个佝偻、疲惫的打工仔躯壳瞬间消失,整个人绷紧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反手握住了腰间的警棍握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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