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3章 他是头狼  fervor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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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计用吧?我去税务所和工商所门口转转,那边天天有人来办手续,做买卖的个体户不少得用这玩意儿。”

张建军看了他一眼。

上辈子王磊就是个有商业直觉的人。他缺的不是脑子,是方向。给他一个方向,他能自己跑起来。

“行。下趟车我带回来二十块表加十个计算器,你先把渠道铺好。”

张建军把一百一十五块钱从提包里拿出来,数了九十块塞进自己兜里当进货本金,剩下二十五块递给王磊。“这二十五你留着当流动资金。万一有人上门要货你手里没现货的时候,拿这个钱应急。”

王磊把钱接过去,小心地揣进内兜,拉链拉好,拍了拍。

“对了,还有一件事。”张建军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一页。“你帮我在临淮城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门面。不用大,十来个平方就行。月租不超过十五块。位置要靠近厂矿家属区或者火车站附近。”

“门面?你要开店?”

“先看着。不急。”

王磊点了点头,但眼睛里的光比刚才又亮了一个级别。开店。这两个字对一个1985年的城镇青年来说,是一扇正在打开的门。

两人在巷口分了手。王磊拎着提包往粮油厂方向走了,脚步带着一种快要小跑起来的节奏。

张建军往反方向走,回宿舍。

晚上筒子楼的小屋里灯泡的功率不够亮,台灯从床头柜上拉到了桌子上,铁罩子底下二十五瓦的灯泡把一圈昏黄的光铺在桌面上。

笔记本翻开到新一页。

张建军在上面写了一个标题:《硕鼠帮头目侧写》。

笔尖往下走。

“一、年龄推断:45岁以上。依据,从1984年文档中的旧纸条记录和1985年目前已知的九起案件推算,该团伙在k117线路上的活动时间至少超过四年。长期组织和管理流窜作案团伙,需要丰富的社会阅历和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入行年龄不会晚于三十五岁。”

“二、性别:男性。客货混编列车的硬座车厢,深夜时段过道内的行动者如果是女性会更引人注目,凌晨两点起来走动的女性旅客数量极少,一旦被人看到就容易被记住。”

“三、体型:偏瘦。内核活动局域在六号和七号车厢之间。硬座车厢的三联座间距不足六十厘米,过道宽度不到四十五厘米,深夜时段过道两侧蹲满了无座旅客,要在这样的空间里不触碰任何人地移动身体,腰腹和肩宽必须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四、外表特征:极度普通。在k117上流窜作案超过四年而未被任何乘警锁定面貌特征,说明此人的外表不具备任何辨识度。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脸上没有明显的疤痕、痣或畸形特征。放在人堆里一秒钟被淹没的那种脸。”

笔尖停了两秒。

前世记忆里那个老扒手在供述中提到过一句话:“干我们这一行的,最怕的不是警察,最怕的是长得太好看或者太难看。长得好看人家多看你两眼,长得难看人家也多看你两眼。不动刀不动枪的买卖,靠的就是一张谁都记不住的脸。”

张建军继续写。

“五、行为特征:具备极高的反侦察意识。更换座位、使用中间站上落车、从不在同一趟车上连续作案。”

“六、团伙管控:管理严密。外围人员在站台上的配合行动(寸头—眼镜—军绿t恤三人联动)显示出高度的纪律性和组织化程度,成员之间存在明确的分工和信号体系。这种程度的组织化不可能由多个内核成员民主协商产生,只可能来自一个拥有绝对权威的头目的单向指挥。”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第七条。

“七、关键判断:此人一定常年在车上。但不一定每趟都下手。”

这一行字写完之后,他在后面画了一个重点标记。

不是每趟都下手。这一点至关重要。

一个在同一条线路上活动了四年以上的团伙头目,如果每趟车都亲自参与偷窃,被抓获的概率会随着时间呈指数增长,再高明的手法也扛不住二十趟三十趟的频率。

但他每趟都在车上。

他的角色不是动手。是指挥。是观察。是在车厢里用那张“谁都记不住的脸”走来走去,确认乘警的巡查路线、换班时间、反应速度。

他是整个团伙的眼睛和大脑。

笔记本翻到前面几页。

张建军找到了他记录餐车观察的那一页。

“餐车二号桌。灰色中山装。四十上下,面相方正,头发后梳。面前摆着盒饭但几乎未食。目光以眼球运动而非头部转动的方式扫视餐车两端出入口。”

“面相方正”,不算特别普通,但方正的面相在中年男性中占比极大,不构成显著辨识点。

“四十上下”,前面推测头目四十五岁以上,误差范围内。

“头发后梳,抹了发蜡”,一个在餐车里占座不吃饭的人,会打理发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一个穿着邋塌混迹于底层旅客中的人,他懂得用“得体的外表”来降低被注意的概率。穿得太差引人同情,穿得太好引人注目,穿得“刚刚好”就是最安全的。灰色中山装配后梳的头发,看起来象一个出差的国企干部或者基层单位的科员。

“不吃饭却占着餐车座位”,餐车的位置在列车编组的中间。十六号车厢。从餐车往前走,可以经过所有的软卧、硬卧和后半段硬座车厢。从餐车往后走只有行李车。但关键不是走,是“看”。餐车是整列火车上唯一一个旅客可以光明正大地长时间坐着、不睡觉、不被任何人觉得奇怪的地方。因为餐车就是用来坐的。你坐三个小时不吃东西,顶多被服务员赶走。但你不会被任何旅客记住。

“目光以眼球运动而非头部转动的方式扫视两端出入口”,望风。但不是普通望风。普通望风是盯着一个方向看,看到异常就通知同伙。这个人的望风方式是“复盖式扫描”,两端同时关注,说明他的观察不是为了给某一次具体的作案行为放哨,而是在采集整列车的运行状态信息。

谁会需要整列车的运行状态信息?

只有指挥者。

张建军从笔记本前面翻到那页发黄纸条的位置。纸条已经被他夹在了两页空白纸之间,铅笔字迹在灯光下浅浅地浮着。

老鬼。

前世记忆里的那个名字从脑底浮了上来。

一个不吃饭却占着餐车座位的人,在餐车里不是为了吃饭。

餐车是整列火车的中枢观察点。

张建军拿起铅笔,翻到笔记本上记录灰色中山装信息的那一页,用力画了一个方框把所有文本框住。

框的旁边,他写了两个字。

笔画压得很重,纸面几乎被戳穿了。

“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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