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广州铁路中心医院的心胸外科? fervor休
男医务人员他从急救箱里取出硝酸甘油片,照她说的剂量给老太太含服,然后跟女同事一起把担架调整到指定角度。
老太太被抬上担架车的时候,嘴唇的颜色终于从青紫往淡红方向回了一步。呼吸还是偏浅,但频率稳住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快要溺水的抽气。
孙女跪在担架旁边哭。
秦雪薇没有安慰她。她的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你奶奶需要住院检查,不能坐这趟车了。你拿着这个,去铁路医院找急诊科的陈主任,跟他说是我让去的,他会安排。”
孙女接过名片的手在抖。
“谢谢……谢谢您……”
秦雪薇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她直起身,拍了拍白大褂膝盖处沾到的灰尘,动作不急不缓。
然后她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了张建军身上。
停了半秒。
然后移到了他右手里还捏着的那只速效救心丸塑料瓶上。
再移到他的脸上。
两个人在站台的嘈杂人流中对视了不到两秒。
那种聚焦的方式,张建军太熟了。
秦雪薇没有问出口。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象是有个问题送到了嗓子眼,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她把白大褂的袖口理了一下,拉平了因为蹲下检查病人而产生的褶皱。然后拎起地上的藏蓝色手提箱,转身往车厢方向走了。
她走进了十五号车厢的门里,消失了。
软卧。
张建军站在原地,把手里的速效救心丸瓶盖拧上,塞回帆布包的侧兜里。
站台上的人群已经散了,该上车的上车,该走的走,刚才那一幕象一块石头扔进了河里,水花溅完之后,河面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但石头沉到了河底。
张建军站在七号车厢的门口,看着十五号车厢方向。车身的绿漆在阳光下泛着灰败的旧色,车窗玻璃反射着站台雨棚的阴影。
“张乘警!”
列车员的声音从车门里传出来。
“发车了!上来吧!”
张建军收回目光,抬脚踏上了七号车厢的铁踏板。鞋底碰到铁皮,发出一声闷响,跟报到那天第一次上车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车门在身后关上了。
站台开始往后退。
他在车门内侧的过道里站定,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帐本”那一页的背面,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字迹很小,几乎要贴着纸面才能看清:
“k117,15号软卧。秦雪薇。广州铁路中心医院,心胸外科。”
笔尖在“心胸外科”四个字后面顿了一下,纸面上多了一个小圆点。
他合上笔记本,塞回口袋。
车轮碾上铁轨的咣当声从脚底传上来,整节车厢微微晃了一下。窗外的广州站站台一点一点溜走,雨棚的边沿、水泥廊柱、卖盒饭的小推车、擦汗的列车员,一样接一样往后倒,最后全部被速度拉成了一根模糊的横线。
过道里挤满了旅客。
张建军侧身往值班室方向走。经过十五号软卧车厢的连接处时,他的脚步没有停,目光没有偏。
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隔着一道门板传过来的声音——行李箱的锁扣被打开,手提箱被推上行李架,然后是一声很轻的、金属碰触木板的响动。
藏蓝色手提箱放好了。
张建军继续往前走。
值班室的门开着。刘大志坐在老位置上,搪瓷缸子里泡了新茶,茶叶在滚水里翻着跟头。他看到张建军进来,嘴角挑了一下。
“站台上那事,是你处理的?”
“碰上了。”
刘大志用茶杯盖子刮了刮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嗞了一口,烫得嘴唇缩了回去。
“处理得不错。”他眼睛盯着搪瓷缸子里打转的茶叶。“那个穿白大褂的是谁?”
“广州铁路医院的,路过帮了把手。”
刘大志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张建军坐在对面那把缺横档的椅子上,拧开自己的水壶灌了一口凉白开。凉白开已经不凉了,带着铝壶内壁特有的金属涩味。
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裤缝。
速效救心丸的瓶盖还留着掌心的温度。那个温度隔着塑料传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同时碰到了另一个温度。
偏凉的体温。末梢循环不好的人特有的那种凉。
前世在工地上,冬天零下十几度的时候,老工友们的手指头就是这个温度。冻得发僵,攥不紧钢筋,扎丝拧不上去。
有人管那叫命薄。
其实不是命薄,是穷。
穷到冬天买不起一双棉手套,穷到心脏病了舍不得上医院,穷到孙女陪着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千里迢迢从广州往安徽赶,就为了找一个据说便宜一点的医院。
他把水壶拧上盖子,搁在桌角。
门外的过道里传来皮鞋敲地板的声音,节奏偏快。
苏小曼。
果然,门被推开了。苏小曼站在门口,身后还是那个年轻列车员小周。
“站台上的事,车长那边已经知道了。”苏小曼的目光从刘大志身上扫到张建军身上,停了一下。
不长,但比以往任何一次停留的时间都多了半秒。
“旅客家属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站医务室接手了,老太太暂时稳定,不上车了。”张建军回。
苏小曼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好象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手里的登记本往小周手上一递,转身走了。
小周站在门口没走。
他的目光在张建军身上转了两圈,嘴角的弧度跟上次传话时一模一样——想笑又觉得不合适。
“怎么了?”
小周清了清嗓子:“苏车长刚才在十二号车厢跟段里的调度通电话的时候,对面问她站台上那个急救是怎么回事。”
“恩。”
“苏车长说,我们车上的乘警处置的,没什么问题。”
张建军的笔尖在笔记本上点了一下。
小周等了两秒,还是没等到什么反应,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缩着脖子走了。
值班室的门关上之后,刘大志在对面嗤了一声。
不是嘲讽,是一种老油条才有的、看透了世故的轻哼。
他用筷子敲了敲搪瓷缸子的边沿,声音清脆。
张建军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刘大志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这回不烫了,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喉结上下滚了滚。
“不过话说回来,”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圈,语气突然松了下来,多了一种老黄瓜刷绿漆式的感叹。
“你那个急救确实利索。我站在车门口看了全程。”
张建军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
刘大志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枕在脑后。
眼神在张建军的脸上打转。
“六粒速效救心丸,舌下含服。你掰老太太嘴的手法,不象第一次干。”
顿了一下。
“十八岁的小伙子,在哪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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