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陷入包围  佚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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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活死人的头颅飞起,无头的身体擦著顾见川的后背摔了出去。

顾见川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提著刀站在他身后,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著黑血。

“锦衣卫指挥使,言斐。”

言斐自报姓名。

“顾將军,此处不宜久留,我们来开路,让你的人跟上。”

顾见川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

言斐转身面向山道,从腰间摸出了几支火油弩箭。

火摺子一亮,箭头上的麻布“轰”地燃了起来。

他端起弩机,瞄准了活死人最密集的地方,扣下扳机。

弩箭拖著火焰射入人群,火油溅开,瞬间引燃了三四具活死人。

它们身上本就有腐烂的气体,遇火即燃,火焰迅速蔓延,周围的活死人发出刺耳的嘶叫声,本能地向后退缩。

“它们怕火!”

一个士兵惊喜地喊道。

“跟上!”

顾见川没有浪费这个时机,带头冲入火光照亮的缺口,一刀斩断挡路的活死人。

伤兵紧隨其后,一行人在烈焰与嘶吼中硬生生闯出了一条血路。

等他们衝出活死人的包围圈,顾望已经带著人在接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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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合力往山下逃。

直到走出很长一截,確认暂时安全后,顾见川才让眾人暂停休整。

他走到言斐身边。

“言指挥使,今晚的事谢了。”

“客气了,顾將军,应该做的,上面派我来协助处理此次瘟疫,日后我们还要一起共事,顾將军不见外的话,叫我言斐就行。”

看著这世的爱人平平安安,言斐心情很是不错。

顾见川很少跟锦衣卫打交道,但也听说了他们的“恶名”。

在知道皇帝要派锦衣卫过来的时候,他內心还有些牴触。

他不喜欢跟这些喜欢搬弄权术、玩弄阴私的人一起。

在见到言斐前,他以为锦衣卫的头应该是个满身阴鬱、不苟言笑、甚至面容有些凶狠的中年男人。

但没想到锦衣卫的指挥使竟然是个长相如此俊美年轻的人。

长得跟个状元郎一样就算了,態度还如此和煦。

搞得顾见川有些懵。

心想他们之前是有过什么交集吗?

为什么对方的態度如此亲和,都不像锦衣卫了。

不过对方態度好,也是件好事。

“言斐。”

顾见川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那我便不客气了。我应该比你年长几岁,你平时喊我顾兄就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们初来西北荒地,怕是会有些不习惯,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就是。”

言斐:“顾兄多虑了。”

“京城有京城的好,西北有西北的好。”

顾见川愣了一下,隨即低声笑了一声。

“確实如此。”

“不过我有些好奇,你们来的路上也遇到过死尸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们的手法很嫻熟,刀刀直击要害。”

砍脑袋和心臟能让死尸彻底死去,还是他们摸索了好几天才发现的。

可言斐他们一上来就自动瞄准要害。

顾见川觉得要不是之前遇到过,怎么会这么懂?

他也是个直人,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

“山脚下是遇到过一个,不过直击要害这事是我们一贯的传统,习惯了。”

“”

没想到竟是这个答案,顾见川有些沉默。

果然很锦衣卫的作风。

恰好这时顾望已经把伤亡人数统计了出来。

“报告將军,目前军队亡九百人,伤两千四百人。”

听到这么大的伤亡数字,顾见川脸色沉了下去。

目前瘟疫无药可救,只能看个人造化。

两千四百名伤兵,按两成的存活率来算,意味著將有超过一千多人死去。

而死去的人,还会重新爬起来,变成活死人,去撕咬还活著的人。

这是一个看不到尽头的死循环。

顾见川沉默了片刻。

“那些重伤、已经出现尸毒扩散跡象的,单独安置。”

“轻伤员移到另一边隔离,一旦发现有人转化就地处置。”

“是。”

顾望领命,转身去安排。

“能把这次瘟疫的具体情况和我说一下吗?”

言斐开口道。

顾见川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整理思绪,隨后缓缓开口。

“这场瘟疫,最早是在半个月前发现的。”

他走到一块平整的石板旁坐下,示意言斐也坐。

言斐没有客气,在他对面蹲了下来,认真听著。

“最开始,是数个难民同时染了怪病。起初的症状是高热、呕吐、身上起黑色的斑点。”

“郎中以为是伤寒,开了几副药,但没有任何效果。”

“病人会在一天內死去——不,不是死去。”

顾见川纠正了自己的说法。

“是表面上看像是死了,呼吸没了,心跳也没了,但过了几个时辰,到了晚上他们又会重新『活』过来。

“第一批病人发作时,我正好在附近巡视。有个老人在我面前断了气,我亲自替他合上的眼睛。”

“两个时辰后,我听到帐篷里有动静,进去一看,他正趴在一个郎中的身上撕咬那个郎中是去给他收殮的。”

言斐没有接话,等著他继续说。

“那人明明已经死掉了,可又在死后表示出强烈的攻击倾向和对人肉和渴望。”

“当时我就感觉到不对劲,这肯定不是普通的瘟疫,但具体是什么,目前也没个结果。”

“后来我下令,凡是染病死去的人,尸体必须立刻焚烧,不能掩埋。”

说到这,顾见川的目光暗了暗。

“但这个命令执行起来很难。”

“很多百姓信不过朝廷,觉得我们是在烧他们的亲人,有些人直接把病人藏起来,或者连夜带著病人逃走。结果就是”

“瘟疫扩散得更快了。”

“我只能联繫周围几座城镇,严格把控入城的人,一旦发现不对立马隔离起来通知我。”

“除了咬伤传播,还有没有其他传播途径?比如水源、空气、或者接触病人的血液?”

言斐问道。

顾见川抬头看了言斐一眼,似乎对他问出这么专业的问题有些意外。

“水源我让人查过,喝了染病者用过同一口井水的人,没有出现感染的例子。空气” 他摇了摇头。

“我也说不好。我手下的兵,有的只是靠近了死尸,回来就开始发热。”

“但也有直接和他们搏斗、被溅了一脸血的,至今没事。”

“瘟疫来源查清楚了吗?感染后转化成活死人的时间是多久?”

“活死人?”

徐太医听到他们的对话,走了过来。

“指挥使这个词用得非常精准。”

“徐大人这段时间辛苦了。”

言斐站起身,对著走过来的清瘦中年男人拱手道。

徐太医世代为医,家风清正,虽官职不高,但医术高超、为人宽厚,在京城很受人敬仰。

“言指挥使客气了。”

“您刚刚问的问题,我最近正在研究,还是由我来回答吧。”

“瘟疫的来源无法查明,因为死亡率不但高且快,刚开始感染的人全部都没了。”

“原本我和同僚认为,这是由於环境污染导致的瘟疫,一直在为病人製作解毒的药物。”

“可喝了药的人不但不见好,反而黑斑越来越多,直至身体开始腐烂”

“事实证明这方向错了,我们只能先把药停了。”

“至於转化过程,这与人生前的体质有一定关係。”

“体质稍好的人,扛的时间会久一些,有的人扛了两天才变成活死人。”

“也有的人运气好,直接熬了过来。”

“不过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十个人里最多两个。如果是体质差的人,基本上几个时辰內就会死掉”

徐太医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从感染到转化,最短几个时辰,最长两天。”

言斐沉吟片刻。

“那从转化后到彻底失去活性呢?有没有自然消亡的例子?”

徐太医摇了摇头。

“目前还没有。那些活死人似乎不会自然死亡。”

“我们做过观察,最早一批转化的活死人,至今已经过去了將近半个月,它们依然在活动。”

“並且在得到血肉的补充后,凶性和攻击力都会增长,变得难以对付。”

“有没有办法可以降低转化率?”

徐太医苦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言斐。

“这是我们半个月来试过的所有方子,足足四十七张。清热解毒的、活血化瘀的、扶正祛邪的、甚至是以毒攻毒的”

“每一种都试过,效果微乎其微。有的病人喝了一剂药,表面上看精神了些,但第二天照样转化。”

“还有的病人喝药之后发作得更快,那些药物反而刺激了体內的毒性。”

言斐接过药方,快速扫了一遍。

他也懂医术,上面罗列的药材名称和配伍思路,看得出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也就是说,目前没有任何药物可以治疗这种瘟疫?”

“可以这么说。”

徐太医嘆了口气,神色疲惫。

“我能做的,只能固本,儘量延长病人的存活时间,给他们一个多撑一会儿的机会。”

没有药可治这事,言斐一早就有心理准备,倒也不算失望。

即使在医疗发达的现代,很多病毒仍然没有被攻破。

那些曾经肆虐一时的病毒之所以会过去,不过是因为人类硬生生熬了过去。

最典型的就是非典。

至今都没有特效药,要不是它自己消失,还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所以目前我们能做的,就是控制它的发展。”

“是的。边防的事我已经交给了其他人负责,我主要负责清除活死人。”

顾见川接话道。

接下来的事就和徐太医无关了。

他主动告退,去到伤兵那边进行救治。

这些人虽然被咬伤了,但还没有转化,不能被放弃。

这也是顾见川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

不然,一旦受伤就被拋弃的话,军中早就乱了。

伤兵们的伤被处理好之后,言斐和顾见川没有在此地多做停留。

广密林离这不远。

那片林子,如今已经是活死人的巢穴。

待久了恐怕生变。

“走。”

顾见川一挥手,队伍继续往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前方有个村子。”

路锦然策马折返,脸色有些发白。

“不过指挥使,那个村子”

“怎么了?”

“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能让她说这话,看来情况很不一般。

言斐和顾见川对视一眼,同时催马向前。

村子不大,坐落在官道旁的一处缓坡上,大约三四十户人家的规模。

村口立著一块石碑,上面的字已经被风沙磨得看不清了,只隱约能辨认出一个“柳”字。

柳村。

言斐翻身下马,牵著韁绳慢慢走近。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腐肉、焦糊和潮湿的泥土混在一起,浓得让人嗓子发紧。

几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乾呕了一声,赶紧捂住嘴,生怕发出声响。

久经沙场的顾见川也皱了皱眉,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不太对。”

他低声说。

言斐也感觉到了。

村子里有人在看他。

不是活人的那种“看”。

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赤裸的注视,粘腻的、贪婪的,像是黑暗里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

他的后脖颈一阵发紧,那是无数次出生入死锻炼出来的本能。

有危险。

“退——”

话没说完,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后面,探出了一张脸。

不,不能叫脸。

那是一张被撕掉了一半皮肉的头颅。

左半边还能勉强看出人形,右半边只剩下灰白色的颧骨和牙齿。

一颗眼球掛在眼眶外面,被一根细细的肉筋连著,晃晃悠悠的。

是活死人。

它歪著头,像是在辨认这是什么东西。

然后它笑了。

没有嘴唇的遮挡,那张嘴咧到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露出黑黄色的牙床和深深嵌在齿缝里的、已经乾涸发黑的人肉残渣。

“嗤。”

一声短促的、像是漏气的声音从它喉咙里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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