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 弱水千流
第29章Chapter 29
莫少商说话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只是谈论天气般自然,却让温意浓心里骤慌,连带着脸蛋耳根都火烧火燎起来。
“不……”她睫毛颤动一瞬,垂下眼嗫嚅着辩驳,“没有的事。我只是随口问一下。”
莫少商坐在餐桌对面,继续直勾勾看着温意浓。视线中,女孩双颊绯红,耳垂也粉粉的,眼帘之下,乌黑清澈的眼瞳里慌乱与心虚交织,像一只被人不小心踩到尾巴的小鹿。飞快往嘴里塞进一口蛋糕后,又无意识地抬手蹭蹭耳垂。莫少商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凝。
相识数日,他对她的许多习惯早已了如指掌。蹭耳垂是这个年轻姑娘习惯性的一个小动作,往往出现在她局促不安的状态下。
很显然,她此刻很紧张。
因为她在欲盖弥彰。
格外可爱,带来一种类似羽毛轻轻拨过他心脏般的感受。莫少商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将手里的银质餐刀放回桌面,刀刃不经意与骨瓷盘沿相碰,发出一声很轻的"叮",声响细微而清脆。温意浓心头瞬间更慌了。
只能端起旁边的果汁轻抿一口。
液体沾染凉意,顺着食道滑落,体内因窘迫而燃起的火焰终于稍稍平息。须臾,温意浓喝完果汁,心绪微定,这才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开口:“抱歉,这里面太暖和了,我可能脑子有点缺氧,不清……”她顿了顿,又道:“这个问题确实有点冒昧,莫先生您如果不方便回答,就当我什么都没问过。”
温意浓此时自然是后悔的。
没错,她是好奇。
好奇“乔小姐"是谁,好奇对方和莫少商的关系。但好奇归好奇,她没有资格去要求她的雇主为这份好奇心心买单。太失分寸了。
温意浓原本以为,自己诚恳道了歉,这个由她发起的关于“乔小姐"的话题就会到此终结,却没想到,下一秒,端坐在对面的冷峻男人竟冷不丁出声,说了这样一句话。
“乔家的老爷子和我爷爷是故交,颇有渊源,关系亲近。"莫少商随手拿起餐巾轻拭唇角,平静地说。
这个回应让温意浓错愕。
她没想到这人会真的回答她,惊讶之余,下意识抬起眼帘,望向他。莫少商:“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你口中的′乔小姐',应该是乔老爷子的孙女乔明依。”
温意浓大概懂了。
乔老爷子和莫少商的爷爷是好朋友,两家老人关系好,两家的小孩子也极大概率从小就在一起玩……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不说话,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脑补起来。莫少商注视着她,蓝黑色的眼眸像两片深海,又道,“我和乔小姐私交极少,上次我将公务机借予她使用,也只是碍于两家老人的关系。”对上那双沉如暮霭的眸,温意浓心跳蓦地加快几拍。片刻,她抿了抿唇,轻声道:“这个问题原本我就不该问,我已经跟你说不用回答了,你没有必要跟我解释这么多的。”
莫少商说:“有必要。”
温意浓怔住,眼中泛出丝丝困惑。
莫少商盯着她,又道:“我不想你误会。”温意浓有时候真希望自己的脸皮能厚一点。否则,她也不至于总是被他轻描淡写两句话,就搅得方寸大乱面红耳赤。封闭的机舱内开着暖气,热度加剧分子运动,空气里植物香氛的味道也被蒸得愈发浓郁,丝丝缕缕钻进人的鼻腔,熏得人脑袋发胀,发懵。在这种微妙而暧昧的氛围中,温意浓头晕沉沉的,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就不说好了。
于是温意浓弯了弯唇,强迫自己挤出一抹微笑,“莫先生您慢用,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起身欲逃。
然而命运似乎打定主意要和温意浓开玩笑。在她用餐时,飞机分明平稳得像一座悬浮城堡,可偏偏就在她起身离席,经过莫少商身旁的刹那,仿佛巨人在云端踩空,整架飞机竞猛然向下一沉。温意浓始料未及,短促地轻呼一声,踉跄一步,就看见眼前的世界开始倾斜、颠倒。
她失重地跌倒下去。
没有撞上冰冷的舱壁,也没有摔在地毯上。千钧一发之际,她的手腕被五只修长有力的指捏住,随后整个人被那股力轻轻一带,落进一副温热又清冷的怀抱。
时间仿佛被剧烈的颠簸拉长,各处感官也被无限扩大。肩上的羊绒披肩不知何时滑落在地,晚礼服下,大片光裸雪白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无遮无拦,吻上男人冷硬笔挺的西服面料。身体长期处于温暖环境中,皮肤也是热的。背部肌理触碰到他的刹那,温意浓便浑身一颤,忍不住一个哆嗦。随即便感觉到,男人一只手臂环过她纤细的腰,将她稳稳扣住,另一只护住了她的后脑勺,掌心温热。
剧烈的颠簸持续不断。
轰隆声充斥着温意浓的耳膜,可在这一分这一秒,在这方寸之间,他的怀抱却是掀起巨浪的风暴之眼。
好近……
太亲密了。
她坐在这个男人的腿上,被他以一种完全占有的姿势禁锢在怀里。她的发丝微乱,额头在颠簸中紧抵住他棱角分明的下颌。鼻尖几乎蹭到他的温莎结,一股冷冽的,混合了淡淡雾凇与体温的气息把她包裹。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紧绷的力度,也能清晰听见他胸膛下传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而又规律。
和她混乱到极点的心跳形成强烈反差。
温意浓缓慢仰起脸。
似乎是受到气流影响,机舱灯光忽明忽暗,在男人深邃眉眼间投下晃动的阴影。
莫少商眼睫微垂,风平浪静地盯着她,蓝黑色的眼眸深处映出她惊慌失措的小脸。
颠簸一下接一下,头顶的灯也一闪又一闪。终于在下一秒彻底熄灭。
霎时间,整个空间陷入一片黑暗。
这次的气流颠簸只是飞行途中的一段小插曲。不过几分钟,整个机舱便再次明亮。
供电恢复。
待这波颠簸过去,乘务组长立刻快步赶往餐厅区,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她行至餐厅区入口处,摁响请示铃,而后耐心等待。不知过了多久,餐厅内传出一道男声,低沉随意,听不出丝毫异样:“进来。”
Marry当即做了个深呼吸,提步入内。“莫先生,温小姐。"Marry语气里带着歉疚和安抚意味,微笑着道,“请别担心。刚才飞机突遇气流颠簸,餐厅的主照明电路有一点接触不良,我们在巡航平稳后会立即检修。目前备用照明已经启动,希望没有给二位造成太大困扰。”莫少商听后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点了下头:“嗯。”见大老板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Marry心里悬着的巨石总算落地。她暗自呼出一口气,接着便弯下腰,静静替两人清理起面前的桌面。正收着,余光不经意一扫。
“嗯?"Marry微微睁大了眼,手上动作顿住,随之便轻蹙眉头,关切地询问,“温小姐,您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哪里不舒服吗?”话音落地,只见面前满脸通红的女孩明显微僵,支吾着应了句“我没事,谢谢关心"后便站起身,裹紧身上的羊绒披肩,匆匆朝走廊尽头而去。进了洗手间,门一关,“咔"一声上锁。
Marry目送着那道娇娆纤细、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还是有些不放心。思量几秒后,她转头看向主位上的男人,斟词酌句,慎之又慎地征询:“莫先生,温小姐还好吗?需不需要请程医生过来看看?”顶头BOSS正垂着眸,浏览手里的方案书。出乎Marry意料,听完她的话,她的老板竟破天荒勾了勾嘴角,很轻地笑了下,道:“应该不用。”
不多时,Marry收拾完餐盘退出了餐厅区。喝水的功夫,正好遇上琳达前来汇报故障电路的检修情况。“Marry姐,我已经去看过了,只是一点接触不良,没什么大问题。"琳达说。
“嗯,没有问题就好。"Marry把水杯放回柜子,想起什么,又随口交代道,“我刚才看到温小姐脸很红,有点像是中暑。你待会儿多观察多留意,如果她身体有任何不适,就去叫程医生。”
“中暑?"琳达挠了挠脑袋,皱着眉嘀咕,“不至于吧,这个天气……飞机上的暖气再热也不至于让人中暑呀。”
Marry:“我只是猜测,让你多长个心眼。”琳达点点头:“嗯好,我知道了。”
Marry瞧着这个小新人,想起这丫头不久前的口无遮拦,不由又压低声,正色告诫:“谨慎服务,该说的话可以说,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别提。”Marry声音更沉,警告意味也更浓:“记住,莫先生可不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人。”
看清对方眼底的凝重,琳达心心中微惊,当即点头如捣蒜,道:“Marry姐放心,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闻言,Marry这才稍微放松几分。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后怕道:“你不知道,刚才吓死我了。要是惹了温小姐不高兴,莫先生追究这件事,咱们整个机组都要遭大殃。”
琳达小声嘀咕:“有这么严重吗?温小姐难道是莫先生的正牌女友?”Marry瞪她。
琳达干咳一声,乖觉道:“明白。谨言慎行,不乱说不乱问。”“听说这次的南津拍卖会,来的全是天花板级别的大佬,你知道这种局的门槛有多高吗?"Marry换上一副神神秘秘的语气,与琳达闲聊,“莫先生能带温小姐一起,足以见得这女孩在莫先生心中的分量。”琳达听完略思索,继而点头:“确实如此。”大
洗手间内。
温意浓反手锁了门,整个人往门板上一靠,浑身几乎脱力。心跳如擂鼓,一声声敲在耳膜上,震得她头晕目眩。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姑娘双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含着盈盈一汪春水,湿漉漉的,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春雨的洗礼。
几秒后,温意浓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微抬手,卸下了身上的羊绒披肩。质地柔软的布料顺着手臂滑落,堆叠在洗手台的边缘。深蓝色的礼服海水般缠绵,紧紧贴着镜中人的身体,勾勒出曼妙诱.人的曲线。
温意浓的目光缓慢下移,落在这副身体的锁骨处。那里,一抹鲜艳的红印赫然在目,
像一朵初绽的罂粟,又像一团灼灼烈焰,烙印在白皙的肌肤上。似乎是无意识的,温意浓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痕迹,细微的刺痛感袭来,瞬间将她的思绪拽回不久前。
气流颠簸导致飞机的照明电路故障。
停电的几分钟里,她被莫少商扣在腿上,摁在怀里。视野陷入黑暗的一瞬间,他突然有了动作。属于男性的大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上移,薄茧摩挲过大片光裸的皮肤,形态优美的蝴蝶骨,最后捏住她的后颈。
像猛兽钳制住食草动物的颈项。
动作不算粗暴,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却又透着一股霸道不容违逆的掌控感。温意浓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小巧的脸蛋便被男人另一只手托住,抬高,迎向他。
完全的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清晰无比,感受到他逐渐靠近的气息。
“你总是勾引我。"莫少商的声音轻言细语,温柔得像在叹息,气息喷在她锁骨处,梦呓呢喃般,“为什么?”
.…“温意浓想说什么,但所有言语,都被突如其来的吻击碎。他的唇贴上来。
贴上她的皮肤。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宛如羽毛划过。
细腻,试探,徘徊。
温意浓浑身一颤,双手抵在他胸前,却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被迫感受他温热而又柔软的唇,带着野兽狩猎时才会有的绝佳耐心,在她锁骨的皮肤上细细游移,描摹。
“莫先生…她艰难地发出声音,音调颤如蝶翼。莫少商没有回应,轻吻却发生了变化。
他启唇。
牙齿轻轻刮过她的锁骨。
一点也不疼,反而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酥。像微弱电流钻进血管,眨眼间便流遍她四肢百骸。满目黑暗中,温意浓的呼吸大乱。
黑暗让视觉消失,听觉和触觉主宰了一切:她听见他低沉微重的呼吸。感受到他舌尖扫过她皮肤后流下的湿润轨迹。感觉到他虎口抵住她下颌时略微用力的压迫感。就在温意浓即将被黑暗与这场感官洪流淹没时,锁骨上的吻忽而变得暴烈。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他开始更深地占有那片皮肤。以唇,以齿,以舌,亲吻力道加重,甚至带起夹杂痒意的痛感。温意浓全身热得犹如火烧,咬住下唇,竭力阻止自己发出声音。身体却在悄悄背叛她抗拒的意志。
一种陌生的渴在她体内苏醒,如同黑暗中悄然绽放的花,格外危险又诱人。直至某一刻,灯光骤亮,世界重新恢复色彩与形状。莫少商的唇才离开她的皮肤,扣紧她的手才缓慢松开。温意浓回过神,眼尾潮红,雾气溟濠的眸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清明。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挣开他,逃也似的,抓过一旁的披肩遮掩住锁骨……回忆到此中断。
洗手间内,温意浓抬手捂住滚烫的颊,只觉懊丧。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她从莫少商怀中挣脱后,还特意回头,看了莫少商一眼。
她那时脑海中涌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以为,那样意乱情迷的数秒钟,她如此狼狈,他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她希望看到他迷乱失控的样子。
可事与愿违。
机舱内的一切井然有序,端坐在她眼前的男人衣冠楚楚,矜贵冷峻,神色也早已恢复往日的冷静与自持。
仿佛刚才黑暗中的那场越轨只是她的错觉……这个男人怎么能虚假到这个地步?
前一秒像恶犬扑食般欺负她,下一秒冷静自若,浑然像个没事人。他怎么能这么坏?
温意浓又气又羞恼,好一会儿才甩甩脑袋,抛开思绪,拧开水龙头,接了点水打湿脸颊。
水珠蒸发带走部分热意。
脸上的温度总算降下几分。
温意浓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再次看向镜子。她想,自己必须报复他一下。比如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告诉他,这场拍卖会谁爱去谁去,她才不愿意帮助一个只会啃人锁骨的恶劣家伙。她就应该骂他一顿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温意浓自己给否决。还是算了。
他是她的雇主,是她的老板,而且她此时此刻还在他的私人飞机上。真把莫少商骂一顿,要是他一怒之下把她扔下飞机怎么办?郁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先把今晚混过去,等安全回到京港再做打算。思索着,温意浓再次给自己做好心心理建设,定定神,拉开洗手间的门重新走出去。
谁知一转身,一道暗黑色的高大阴影倾轧而下。莫少商站在洗手间和餐厅区之间的走廊上,倚着墙,垂着眸,正眼神不明地盯着她。
温意浓被吓了一跳,但表面上并未表露,只以为他也要用洗手间,便微微低下头,手提裙摆,准备绕开他离去。
谁知刚走出两步,对方淡淡开口,是个问句。“疼不疼。”
温意浓一头雾水,迷茫地转过头,反问:“什么疼不疼?”莫少商看着她,平静地说:“我刚才亲得很用力,好像留了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