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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之欲》

文/宜栩

2026.1.15晋江文学城独家发布

01/

穿过廊桥时,季思夏偏头望了眼透明玻璃外的天空。

余霞成绮,晚霞穿透灰蒙蒙的云层,在天际呈现映出晕染开来的金黄。

航站楼内,不同于机舱的沉闷与压抑,但季思夏还是感到昏昏沉沉的。

这段时间的工作量比较大,她一直没休息好,太阳穴隐隐泛起疼,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远洲哥:思夏,我已经到了,B出口等你。】

微信收到孟远洲不久前发来的消息,她呼出一口气,朝接机口走去。

刚到接机口,季思夏环顾四周,还没在人群中找到孟远洲的身影,左前方突然有人叫她名字:“思夏!”

季思夏抬眼,下意识偏头望去。

视线落在唤她名字的男人身上。

男人身量挺拔,一身灰色系衬衫西裤,浓烈的眉目英俊,往那一站便是赏心悦目的存在。

许是因为热,男人衬衣的纽扣解开了一粒。

直到孟远洲走至她面前,季思夏才回过神:“远洲哥。”

“给我吧。”孟远洲绅士地朝她伸手,镜片后的黑眸里映着浅浅笑意。

季思夏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好。”

孟远洲把行李箱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落在女人那张巴掌大的脸上。

杏眼柳眉,瞳眸潋滟,侧脸轮廓柔和,嘴角漾着两个小梨涡,即便没化妆,也叫人挪不开眼。

栗色长发,黑色波点丝带挽了个低马尾,卷着温柔的弧度,有几缕被行走时带起的风纠缠住。

孟远洲静静看了几秒,勾唇:“瘦了。”

季思夏下意识摸脸,垂眸温声:“有吗?可能最近没什么胃口。”

“还在担心跟Sumiss科技合作酒店新运行系统的事情?”

“嗯,前几天我爸催我快点签下和Sumiss科技公司的合作协议。”

季思夏轻抿粉唇,微蹙的眉心难掩忧愁。

前不久,季氏集团旗下酒店应用的管理系统出了很大的问题,损失了一大部分宝贵客源,需要抓紧重新寻找合作的科技公司。

而Sumiss科技公司自主研发的一套“机器人+ai”新管理系统非常具有商业价值,一经发布就在业内引起很大的轰动。

现阶段拿下和Sumiss的合作非常迫切。

孟远洲眼眸微敛,“Sumiss那边确定见面时间了吗?”

久经不见刀剑的商场,男人看似温润从容,但镜片后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洞悉一切。

季思夏点头:“暂时定了个时间。”

“好,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说。”

“嗯嗯先不说工作了,孟奶奶晚上的寿宴几点开始?”

她赶今天这趟航班,也是为了参加孟老太太八十岁的寿宴。

十二岁那年,季思夏的母亲带她出去玩,路上发生事故,母亲当场去世,她的眼睛也因此失明。

在疗养院待到复明后,季思夏在高一转到京市上学,寄住在孟家。

季思夏的外婆和孟老太太是故交。

孟家人对她很好,尤其是孟奶奶把她当亲孙女照顾。

“八点,时间还早,”孟远洲低头看了眼腕表,不急不缓道,“到了酒店,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闻言季思夏微微点头:“好。”

上车后,孟远洲和她一起坐在后排。

车内静悄,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雪松清香,宛若置身雪后的松林。

季思夏觉得这和孟远洲身上的香水味很像。

车窗外,夜幕已经如期降临。城市里华灯初上,霓虹夜色浮华,俨然还是那副繁华景象。

季思夏并没有主动打开话题,只是偏头一直望着外面的夜景,直到孟远洲低沉的声音打破车内的寂静:

“还在想工作的事?”

孟远洲的声音低沉微哑,乍一听和另一个人的声音很像。

但细微处,又有很多不同。

孟远洲的声音将她从心事中拉回来。

季思夏掀眼,象征性地揉了揉脖颈:“没有,就是这几天没休息好,有点困。”

“酒店的房间给你安排好了,等会你先休息,宴会开始前我来叫你。”

“嗯嗯。”

随着女人偏头,那张清纯娇妩的脸在车内微暗的灯光下,映衬得更加妍丽。

孟远洲压下眼底的惊艳,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捻了捻指腹。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想到什么,孟远洲摸着手腕上的高级腕表,沉声道:“薄仲谨最近要回国了。”

这一句话如同往湖泊中丢入一颗石子,在湖面激起了圈圈涟漪。

许久没听到的名字被陡然提及,季思夏呼吸一滞,刚合上的眼睛缓缓睁开,车窗外夜色阑珊。

“他……要回国了?”

她的声音不高,轻柔似风,有明显的怔然。

“我听薄老爷子说的,不知道具体哪天。”

薄家和孟家是世交,都是京圈的名门望族,在军政商三界赫赫有名,位望通显。

薄仲谨回国的事情当然会在长辈之间交流。

孟远洲默了默,继续道,“今晚我会在奶奶的寿宴上正式对外公布我们的婚约。”

季思夏当然没忘记这件事,孟远洲昨天刚跟她商量过。

半月前,季思夏的父亲一直想让她和港城一些公子哥相亲。一边是工作施压,一边又是生活施压,她应付得很头疼。

这时孟远洲突然来港城找她,主动向她提出假联姻,以暂时断绝孟氏集团董事会那帮老狐狸想往他身边塞人的想法。

本来季思夏是不会答应的,因为少时孟远洲曾向她表达过喜欢。

然而这次孟远洲说只是各取所需,不掺杂私人感情。

于是她认真考虑了两天,答应了孟远洲的提议。

的确,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年少时的感情早就冲淡忘却。

谁都不是非谁不可。

良久,季思夏的心依然跳得很乱,像是找不回正常的节奏。

她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侧目正对上孟远洲深邃的眼:“嗯,就今晚跟孟奶奶说吧。”

“好,”孟远洲垂眸,视线落在她素白的手指上,

“虽然不会真的订婚,但我会找设计师做一副情侣对戒,你有什么喜欢的品牌?”

戒指……

季思夏几乎下意识想起了一个品牌,以及一些让她不愉快的回忆。

“我没什么特别钟爱的品牌,”默了默,季思夏还是补充,“不要MARRIAGE DIARY,其他都可以,款式你挑吧。”

孟远洲神色微凝,“嗯,我知道了。”

/

到达酒店后,季思夏在休息室化完妆,没抵得住潮水般将她包裹的困意,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梦里是个炎热的下午。

她的手腕被突然出现在京大校园的男人扣住,不容置疑地拉着她往楼梯间走。

楼梯间的门打开又猛地关上。

她的手腕被松开,但下一秒却被抱起来抵在门后。

“薄仲谨,你发什么神经?放我下来……”她抬手抵在他肩上。

薄仲谨抬眸看她,那张冷峻又英俊的脸映入眼帘。

一如记忆里那般桀骜不羁。

“怎么?就那么喜欢孟远洲?”

“远洲哥?”少女微愣,下意识反驳,“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他……”

“不喜欢他,还让他给你表白?”薄仲谨漆黑幽亮的眼低睨着她,眸底的阴暗恶劣疯狂滋长。

少女长睫如蝶翼颤动,她一向把孟远洲当哥哥,

“你别乱说,远洲哥不会跟我表白……”

“他今天下午就会找你告白。”

薄仲谨宛若没有听到她的否认,冷着一张脸,修长的手指捏在她脸侧,指腹意有所指摩挲过她柔软的唇瓣。

“不喜欢就拒绝。”

狷狂放荡的口吻,与此刻禁锢着她的人一样。

薄仲谨视线缓缓向下,直勾勾盯上她的唇,季思夏心有预感,挣扎着要下来。

下一秒,薄仲谨捏着她的下巴,用力吻上来。

霎那间呼吸被男人强势掠夺,缺氧的感觉让少女推拒的动作都变得绵软。

亲吻换气的间隙,薄仲谨哑着嗓子叫她名字,赌咒似的发狠:

“季思夏,你敢答应他,老子一定当着他的面亲死你。”

“叩叩叩——”

叩门声将季思夏从梦中唤醒。

梦里男人咬牙切齿的威胁似还在耳畔回响。

“思夏,现在可以下去了,你醒了吗?”

心跳还是梦里加快的频率,季思夏轻晃脑袋,尽力挤出那些回忆碎片,对着门口应道:“醒了,我一会儿就下去。”

“好,我在宴会厅门口等你。”

话音落下,门外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孟远洲离开了。

季思夏清醒点才起身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瞬间充斥卫生间。

季思夏抬眼望着镜子里的人,乌发红唇,五官秾丽,脸蛋因为刚睡醒微微泛红。

浅薄荷绿的纱裙将人衬得很白,领口是重工的水晶花朵缀饰,极富设计感,锁骨处莲花纹身蔓入领口。

蓬松的纱裙里水钻镶嵌着腰带,掐出纤纤一握的蜂腰,婀娜又纯欲。

凉水冲着手心,季思夏心头浮起的躁涩渐渐压下去。

应该是因为孟远洲在车上告诉她的消息。

才久违地梦到了那个男人。

直到现在,仿佛鼻息间依然萦绕着那种熟悉的木质冷香。

从那年分开后,到如今已经快六年。

她一直刻意回避想起过去的事,本以为记忆早已模糊,现在却发现,当年每一个细节她都还记忆深刻。

季思夏对着镜子涂口红,丝绒膏体磨过唇瓣,梦里那重重碾磨唇瓣的酥麻感似乎还残留着。

/

季思夏下来前就给孟远洲发了消息。

刚出电梯,远远的,她就看到被宾客簇拥在中心的孟远洲。

不等她出声,孟远洲竟然率先察觉到她的存在,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便朝她的方向走来。

“来啦。”孟远洲此时也是换过一身衣服,比在机场里还要瞩目。

“嗯,孟奶奶呢?”

孟远洲突然朝她伸手,“在里面,我带你进去。”

季思夏低眼,看向男人宽大的掌心,一会儿就要和孟奶奶说他们在一起的事情,表面功夫固然是少不了的。

想到这,她把手递到男人掌心:“好。”

灯火辉煌的宴会厅融合中式吉祥元素,为满足老人家的喜好,宴会厅的布置大多选用赤红鎏金的传统颜色。

走过鎏金灯笼长廊,廊角宫灯静静垂落,暖光从雕花处倾泄,处处透着雅致与大气。

孟老太太今天八十大寿,暗红中式礼服衬得人气质端庄高贵,风韵犹存,精气神都很好。

此刻笑吟吟站在屏风前,接受着祝福。

孟远洲牵着她的手走上前。

“小夏来啦,”孟老太太一看见季思夏,就拉起她的手细细瞧,“你这孩子怎么去港城两个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啦?”

“没有,奶奶,您别操心我。今天您生日,我祝奶奶多福多寿,福寿绵长。”

摇曳光影打在季思夏浓长的睫毛上,她唇畔沁着浅浅的笑容,得体又温柔。

“好好好,”孟老太太笑得连连点头,垂眸时才注意到她和孟远洲牵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看向孟远洲,

“咦小洲,你和小夏你们这是?”

孟远洲在孟老太太的注视下,侧目温柔望了眼季思夏,才从容道:“奶奶,今天您大寿,我告诉您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和思夏准备下个月订婚。”

孟老太太一脸震惊:“订婚?你和小夏在一起了啊?”

“嗯,小夏是您未来孙媳妇了。”

孟远洲微微挑了挑眉梢,大方向孟老太太展示他们相握的手。

孟老太太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转头又问:“小夏,小洲说的是真的吗?”

周围还有其他长辈在看,季思夏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点头:“是真的,奶奶。”

得到她的肯定,孟老太太瞬间笑出来,轻轻打了下孟远洲的手臂,佯装生气:“小洲这么好的事你早点告诉奶奶嘛,奶奶还能多高兴几天。”

“这不是想关系稳定下来再告诉您吗?”孟远洲答得滴水不漏。

“好好好,你们在一起奶奶高兴,”孟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忽的想到什么,拉住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往不远处的主桌带,

“快过来,我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秀茵。”

方秀茵是孟远洲的妈妈。

孟远洲似乎早就料到孟老太太会这样,笑着对季思夏无奈摇头。

宴会厅布着多扇屏风,藤编工艺的水墨竹影将偌大空间一一分隔,营造出若隐若现的神秘感。

还没走到屏风后,孟老太太嘴里就叫着:“秀茵!大喜事。”

隔着那扇屏风,季思夏突然感受到一道落在身上的灼热视线,却找不到源头。

跟随孟老太太的步伐绕过屏风,主桌的人物愈加清晰。

清一色的长辈,在她和孟远洲进来后,全都笑盈盈望着他们。

季思夏快速扫了一圈,基本都是熟悉的长辈,刚准备开口问好,一位长辈的起身引得她侧目。

与此同时,那人的离场也让邻座另一人露出完整身影。

季思夏的笑容缓缓僵在唇角。

角落里的位置,男人漫不经心靠着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峰如刃,眼皮懒散低着,同记忆里少年野痞的形象些许重合。

久别经年,岁月还是在那张脸上留下镌刻。男人弧线锋利的轮廓介于明暗之间,深刻分明,褪去桀骜顽劣,冷烈的气场比起从前,只多不少。

剪裁精良的黑色高定衬衣,没打领带,袖口随意挽着,胳膊上 青筋若隐若现,纽扣解了两粒,露出里面性感的锁骨。

轻轻松松还是那样招眼。

“妈,什么喜事啊,老远就听到你叫我们?”方秀茵迎出来。

孟老太太:“小洲和小夏准备下个月订婚!”

“哎呀,这是喜事呀……”

“是呀,他们俩能在一起,我真是太开心了。我早就想要小夏做我的孙媳妇儿。”

孟老太太说着拉过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激动地晃动。

“思夏和远洲是般配啊,难怪你笑得合不拢嘴……”

“对对,郎才女貌。”

旁边人都在附和称赞,只有一道视线越来越危险,就像是盯上猎物的猛兽。

公开订婚的消息时,季思夏感觉到那道浓戾视线存在感更强了。

她如有感应,抬眸不经意直接撞进那双漆黑幽不见底的凤眸里。

宫灯下暖调的光明亮泛黄,男人眼睛又黑又深,很有力量,在攥住她视线的那个瞬间,叫她莫名感觉心头一跳。

孟老太太循着她的视线,也看向薄仲谨,恍然:“哎呦,我刚刚一高兴都忘记告诉你们了,小谨回国了,你们三个孩子好久没见了吧。”

季思夏:“……”

不同于她的毫无心理准备,孟远洲对薄仲谨的出现,表现得格外淡定:“仲谨,好久不见。”

男人淡淡掀眼,微冷的目光投来,一并从她脸上飞快掠过,显得不甚在意,扯唇道:“是挺久的。”

薄仲谨嗓音懒倦,还带着哑意。

孟老太太问:“小谨,你先前知道小夏和小洲在一起了吗?”

有人抢答:“他们同龄人话题多,肯定知道哦。”

闻言,薄仲谨目光幽幽向下,落在她和孟远洲重叠的手上,滚烫得如有实质。

季思夏脑子宕机一瞬,脑海里莫名联想到梦境里男人威胁的话语,和孟远洲交握的手心忍不住开始出汗。

没有想象中的“惩罚”,她只听到薄仲谨好似随意又问了一遍:

“在一起了?”

“嗯。有段时间了。”孟远洲主动应下。

得到肯定的回答,薄仲谨锋利的眉微不可察挑起,轻微挪动上身,但姿态仍旧痞懒。

男人半阖着眼帘,鸦羽似的睫毛遮住眸底深层的情绪,微微点头,还是那副浑不在意的做派。

话是在回孟远洲,薄仲谨却状似无意撩起眼皮,睨着沉默的季思夏,懒声慢悠,带着兴味:

“你还真是长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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