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闫桔
第149章第一百四十九章
这场婚礼算不得盛大,却是最特殊的一场,因为它打破了传统婚礼对女性的约束。
原来女子为官也可以这般风光,原来女子也能宴请宾客,而不是规规矩矩坐在喜房里等候新郎。
虞妙书用实际行动为京中的女郎们上了一堂课,只要你足够有本事,任何规则都会为你让步。
权贵圈里议论纷纷,市井亦是津津乐道,有妇人不信,怀疑是吹牛,却听人们说得信誓旦旦。
一个女郎家,穿四品朝服出嫁,且在婚宴上跟新郎一并待客,着实闻所未闻。
一些有志气的女郎备受鼓舞,立志要像虞妙书那般出人头地。也有父辈老迂腐不敢苟同,认为太过招摇,不成体统。但年轻的女郎们虽被礼教约束,有人做表率,心里头还是萌生出走出宅门的愿望。隆冬的时候大周再次迎来捷报,西域那边连灭两国,起因是与突厥勾结扣押大周商队,辱我国威。
消息传至宫中,杨焕大为高兴,大周图谋西域昭然若揭。政事堂的老儿们商议西域相关事宜,虞妙书提议在那边设立都护府管理西域军政和行政,以便日后继续扩张。
杨焕野心勃勃,一帮老儿也愈发膨胀,都觉得可行。中书侍郎裘白藏捋胡子道:“西域胡人众多,鱼龙混杂,在军事上要强压,民政上以怀柔之策善待,治理以汉化为主,胡汉通婚,将其容纳至我大周来。”杨焕点头,“裘阁老此言甚有道理,我大周海纳百川,若西域诸国愿意归顺,自当守护一方太平。”
这帮人明明是一群强盗,偏要冠冕堂皇给自己戴上大国胸怀的仁慈。商定之后,朝廷在西域那边设立都护府,随即调派大量人手过去搞基建开发,协助当地人搞屯垦种植。
这两年随着丝绸之路的稳定维护,商队愈发壮大。途中有朝廷建立的官驿供给,也有军队清剿匪徒,维护商旅安全,促使大周与诸国交易繁盛。江南那边的丝织品成为商旅们的首选,但也存在山寨货。官府设立得有打假司,若产生纠纷,可去告官论断。
这极大的维护了大周丝绸的声誉,因为真有假货流通过去,洗一次就掉色,穿一回连裤衩子都能染红那种。
江南丝织品有销路,促使许多家庭作坊诞生。当地屋后田边大量种植桑树,家家户户养蚕,纺织业发达,染坊也开设得多。
这里的百姓普遍比其他州富裕,地方府衙的日子也比其他地方要滋润,同时这两年的商税稳定增长,非常抢眼。
而与江南这边发达的纺织业相比,吴宁两地的棉纺织业也在陆续萌芽。起初人们不清楚白叠的妙用,对新兴事物非常抵触。后来见种出来的棉花既能纺纱织布,还能做衣裳御寒,并且官府大力扶持,又给补贴,于是陆续有更多的农户领种子种植。当地百姓会把优质的棉花用来纺纱织布抵税,成色差一些的则留用缝制棉衣御寒,哪怕不是很厚实,也比以前的纸衣好使多了。也有农户把棉花卖给作坊,因着是新东西,价格也不便宜。村民们得了利,尝到甜头后,陆续加大种植面积,进行麦棉套种,两不误。之前虞妙书成婚,虞晨都没回京,只为把这边的棉纺织业搞起来。他书信回京,告诉家人吴州这边的情形,也有足够的耐心把这项事业做好。年底的时候虞家人在虞妙书的游说下搬到了别院住,之前宋珩把宅子过户给她,里头的条件环境比租赁的院子好多了。房间有多余的,也给夫妻二人留了一间,方便他们有时候住宿。虞妙书说今年过年到谢府,免得空荡荡的,人多热闹。黄翠英由着她去,只道:“文君说什么都行,我跟你爹老了,日后是你们当家做主拿主意了。”
虞妙书笑道:“阿娘应该高兴才对,小辈的能拿主意不好吗?”黄翠英:“能拿主意自然是好的,证明你们能当家为人,有出息了。”外头大雪纷飞,室内烧着炭盆,隔壁屋的虞芙麻利拨算盘。虞妙书听着那声音,看向张兰道:“双双已经像个大人似的,厉害得很。”张兰轻声道:“我看她和晨儿都被你这个老子养野了,性情跟你倒是有几分像,个个都有主意。”
虞妙书咧嘴笑,有主意才好,就是要有主见。年底朝廷忙碌,考核的考核,汇总的汇总,清账的清账。婚后住到谢府那边,离上值要近些,虞妙书也能多睡会儿。但她依然起床困难。
以前在崇义坊那边卯时初就要起床,这边则能赖床到卯时三刻。可别小瞧这三刻钟,能让她跟被窝缠缠绵绵到天涯。甚至有一回睡过头了,直到卯时五刻才慌慌张张出门,还是宋珩骑马送她过去,连早饭都没吃。
为了避免她误了点卯的时辰,宋珩会提前喊醒她,把穿戴的衣物准备好,早食送来,就等着祖宗脱离被窝的拥抱。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过年有年假,是支撑虞妙书起床的动力。她那种状态跟当代牛马差不多,虽然各方面的条件算是不错的,但上值也很痛苦啊,每天面对的政务琐碎仿佛没有尽头。特别是能参政后,公务也多了不少,会看各地送来的奏书。一些州的刺史特别磨叽龟毛,屁大点事都要上奏书找存在感,要不就每个月向圣人问好。
虞妙书理解不了他们的心理,在这个交通不发达的年代,一封奏书递到京中得走许久,还每个月都送,不是占用公共资源吗?杨焕显然也有点烦,一个国家那么多的事,她哪有精力面面俱到,故而鸡毛蒜皮的事都让政事堂处理了。
于是虞妙书总能看到奇奇怪怪的奏书,有时候她会跟宋珩八卦,推测那个刺史的家庭生活问题。
昨夜下了整晚雪,寝卧里的烛火已被点亮,外头黑漆漆的,虞妙书睡眼惺忪起床洗漱。
因为宋珩提醒她,若再不起床,就得骑马去上值了。提起骑马上值的情形,虞妙书几乎有心理阴影。当时跑得急,又冷,一大清早饿着肚子喝风赶去,那滋味简直了!
要知道点卯是非常严格的,一年不能超过三次迟到,若不然会挨板子,并且还会革职。
除非提前告假。
甭管多大的官,都一视同仁。
哪怕在官场上干到八十多的王中志,一生中都甚少有耽误点卯的情形。就算是靠祖辈庇荫来混日子的世家子弟,都不敢拿点卯整篓子。这是大周朝廷的态度,虽然有些官员不干人事,但上值下值都很正经,除非是不想干了。
马车掐着点出门,今儿着实冷。
虞妙书披着斗篷,手里是暖炉,在马车的颠簸下神游,整个人还没回魂儿。宋珩道:“再过几日就放年假了,文君可好生歇一歇。”虞妙书回过神儿,不客气道:“拉倒吧,过年亲朋拜访,你来我往的,从初一拜到初五,刚消停两天,哦豁,马上又开工了。”宋珩”
他无语了许久,才道:“不若初一就去郊外的庄子躲清净?”虞妙书看向他,“这能行?”
宋珩:“这阵子庄里的梅花开了,可过去瞧瞧。”虞妙书:“府里不是有梅花吗?”
宋珩:“那不一样,你待在府里,能睡得了懒觉?”虞妙书想了想,自从来到京城,每年过年都在拜访亲友同僚,实在折腾,今年索性出城躲清净睡几天懒觉。
大年三十那天虞家人聚到谢府吃年夜饭,一家子欢欢喜喜庆祝来年平安顺遂。
往日谢宅冷清,又难得的变得热闹起来。跟虞家人相处了差不多二十年,宋珩早已把他们当成至亲看待。
而虞家失去了一个儿子,也把他当半个儿子看待。人们围炉吃茶唠嗑,守岁迎接新年。
黄翠英提起虞芙的婚事,她如今已长大成人,日后总要有一个自己的家。虞芙却不急,她性子野,不爱受管束。
虞妙书道:“双双想要什么样的郎君,也可与姑母说说,姑母替你掌眼挑一挑。”
虞芙道:“姑母这么晚才成婚,我也不急着嫁人。"又道,“待我把酒坊做起来,再考虑婚嫁的事。”
张兰对儿女们已经无比淡定了,他们已经长大成人,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懒得操心,只道:“双双就赖着你姑母罢,大树底下好乘凉,家里头有人给你兜底,就纵着罢。”
虞妙书接茬儿道:“咱们这么拼,不就是给后辈们兜底么?"说罢看向虞芙道,“双双想做什么就去做,有姑母给你兜底,什么都不用怕。”虞芙欢喜上前搂着她的脖子亲昵,一家子打趣起来,听着外头的鞭炮声,守着这个大年家长里短。
在某一刻,虞妙书觉得她是幸福的,有相互照料关心的家人,有顺风顺水的事业,还有体贴的伴侣守在身边。
家人康健,事业平稳,家庭和睦安稳,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