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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一百一十六章

政事堂里争论不休。

虞妙书过来时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就福彩的性质争论,都觉得官府推行博-彩简直匪夷所思。

杨焕就静静看他们争论,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稍后内侍来报,杨焕做了个手势,虞妙书进政事堂,行礼后,杨焕指着那帮老头道:

“诸位爱卿有什么疑问只管问虞舍人,她在奉县推行的福彩到至今都还在延续,到底是祸国殃民,还是误国之策,皆可质问。”虞妙书同老头们行礼。

裘白藏率先发难,不客气道:“虞舍人所谓的福彩,不管打着什么名头,始终是敛财手段,且还是最糟糕的博-彩手段。“我大周若推进福彩,岂不是全民博-彩,误国误民?”张云乾接茬儿道:“裘阁老所言甚是。”

所有人都看向虞妙书,眼神里充满着审视。她并未多说一句废话,只道:“敢问诸位阁老,我奉县十年福彩,可曾像湖州那般闹出动静来?

“裘国老说误国误民,下官不敢苟同。其一,福彩讲求你情我愿,非强买强卖;其二,福彩奖项以米粮、布匹、器物为主做交换,有实物获取,只分运气好坏;其三,福彩筹集的善款可用于军饷、赈灾救济、水利兴修,是要入国库统一监管规划的,而非私人把控。

“奉县推广福彩,倘若误国误民,早就爆出来了,何至于到现在都没有风声动静?

“一文钱以小博大,皆是因为当地百姓接受度高,并未引起恐慌。“百姓乐意图个乐子碰运气,官府额外得到税收,收来的钱银投入到地方民生,何乐而不为?

“我大周数十年国库亏空,在座的诸位可有什么法子解决这一难题,难不成向百姓征收赋税吗?

“你们口口声声说误国误民,依下官之见,朝廷赋税沉疴,那才叫误国殃民!”

这话着实下得太重,王尚书皱眉道:“大胆!休得口出狂言!”虞妙书通身杀气,“朝廷已经多少年不曾给诸位涨薪了,难道是诸位还不够兢兢业业,能力不够吗?

“诸位在政事堂高谈阔论,可有想出减轻大周百姓赋税,给自己涨涨薪,提供充足的军饷,强我大周国威,痛击突厥免除边境百姓之苦的良策来?“诸位阁老高坐庙堂,哪里知道地方百姓之苦。下官只知道,每年缴纳的赋税才是强买强卖,结果征来的赋税上交给国库,朝廷还是穷得揭不开锅。“诸位阁老且到下头去看一看罢,去田间地里头走一圈,问一问百姓被赋税压得直不起腰是什么滋味。

“如今国库亏空,朝廷窘困,诸位为何不想法子开源?“我奉县推广福彩已经有先例,并未在民间造成任何影响,那是有实证可去考察。

“倘若诸位阁老当真忧国忧民,就该先差人去实地看一看再做定论,而不是扣下误国误民的帽子来,空口白牙妄下定论。”她一番连敲带打,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批判别人,搞得裘白藏等人无语。杨焕却听得通体舒畅,知道虞妙书的破嘴具有杀伤力,她虽然没有什么文采,但口才倒是不错。

这不,在场的几个老儿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因为谁要是开腔,就会被扣上阻拦大周奋进减轻百姓负担的帽子。

见他们许久都没有吭声,杨焕愉悦道:“诸位爱卿若没有异议,那成立福彩司一事就这么商定了。”

王中志给自己找台阶下,问道:“倘若推广福彩并没有奉县那”杨焕淡淡道:“那就撤掉。"又道,“毕竞是新东西,总得摸着石头过河。如果福彩不影响百姓,且还能募集到钱银,试一试也无妨,诸位爱卿以为呢?”王中志连连点头,“试一试也无妨。”

其他几位没有吭声,杨焕当他们默认,起身道:“诸位爱卿应该高兴才是,明日朝会,我会发布诏书全体官员涨薪,这可是一件大喜事。”张云乾等人强颜欢笑附和,杨焕又问他们还有没有其他事要商议,没有的话就退了。

人们摇头。

杨焕心满意足离去,朝虞妙书招手,她屁颠屁颠跟上。走到外头,杨焕神清气爽,说道:“早知道一开始就该把虞舍人叫来的,省得我费那么多口舌跟他们掰扯。”

虞妙书沉默了阵儿,忍不住道:“合着陛下是把微臣当枪使呢。”杨焕挑眉,“不然呢,你让我去跟那帮迂腐老头唇枪舌战?”虞妙书”

杨焕拍了拍她的肩膀,“日后练练口才得了,别去较真拟旨了,让徐舍人去做,她擅长。”

虞妙书的心态有些崩,忙道:“陛下,微臣可以”杨焕毫不留情戳破她的短板,“呈上来的奏书是谢七郎写的罢?”虞妙书”

杨焕:“若隐瞒,便是欺君之罪。”

虞妙书忙道:“他只稍稍润色几笔。”

杨焕轻轻的“哦"了一声,“润色啊。"她没再继续说下文,虞妙书却把皮绷紧了。

两人朝乾德殿那边走去,隔了许久,杨焕才道:“福彩司是你虞舍人在朝堂立足的第一战,可莫要叫我失望。”

虞妙书:“陛下放心,微臣必当竭尽所能。”杨焕点头,“我让户部那边抽人成立福彩司,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来。”虞妙书想了想,道:“陛下能启用新人吗?”杨焕:"???”

虞妙书:“最好是近几年的进士,推广福彩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可许机会给新人历练。"顿了顿,“越年轻越好,若是年纪大了,难免迂腐刻板。”杨焕"唔"了一声,“叫吏部选拔便是。”虞妙书继续道:“微臣需要定远侯辅助,当年他推过福彩,知晓中间的过程。”

杨焕:“依你。"顿了顿,“把成本压到最低。”虞妙书道:“成本不高,只要几匹粗劣布帛和油墨印刷。”杨焕:“这等细活儿人手也有,掖庭里的罪奴最好差使,不能白养着。”两人就福彩一事唠了许久,都对这项空手套白狼兴致勃勃。杨焕迫切想搞快钱敛财填充国库,继而改变大周现状。虞妙书则欢喜舞台大了操作的空间更广,毕竞现代社会的彩票种类可多着了,也没见误国误民。

说白了,都是圈钱的套路。

翌日朝会,杨焕提起涨薪,果然引得文武百官欢喜。他们不关心国库,只关心自己的饭碗,因为国库的事他们操心也没用。谢家翻案恢复爵位的诏书也昭告天下,宋珩接到圣旨时心中不免高兴,待谢家祠堂修整好,这份圣旨便是最好的供品。户部下面有四部,户部、度支、金部和仓部,现在增添一个福彩司。户部尚书张云乾到底不大痛快,私下里同夫人胡氏说起新帝荒唐。胡氏道:“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去年惩办了宁王,今年多半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郎君何必在人家风头正盛的时候去找不痛快呢。”张云乾捋胡子,不满道:“那什么福彩,简直就是胡来。”胡氏端起茶盏,“郎君管这些作甚,且看着罢,若是出了岔子,你在一边看戏就好。

“说到底啊,新帝年轻,想做些事情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这也在情理之中,你们这些做臣子的,就别去挡路了,省得人家不痛快。”她一番宽慰,张云乾没再多说,因为心里头明白,去年圣人惩办宁王立威,便是警告的信号。

吏部这边按照要求选拔了十二人入福彩司,十男二女,年纪都相对年轻。虞妙书看过京城汴阳的户籍情况,常驻人口加驻军和流动人口,综合起来有近八十多万人。

这个体量是巨大的。

她野心勃勃,不止京城内要发布福彩,周边京县也要一并推广,一发布就是上百万枚福彩起步。

以前在奉县做这个不过瘾,现在市场扩大了,干劲十足。宋珩原本要忙着整修谢宅,结果因为福彩,只得让靖安伯府的管事去监工,自己则跟虞妙书等人把福彩司成立起来。分工容易,难的是它既然是大周推广的第一批福彩,且还是新帝元年,肯定需要美好的祝福,并且还得具有纪念意义。规矩自然还是那些规矩,但要怎么去做中奖设计,则需要动脑筋。以前虞妙书做过二十四节气,生肖时辰,诗词歌赋等等,花样很多,但这次却犯了难。

人们聚到一起绞尽脑汁构想,最后宋珩巧思,可以尝试把历朝历代的名将名臣综合起来,编出大周传承华夏文明国富民安等谜底进行开奖设置。虞妙书觉得有点意思,询问过杨焕后,得到赞许的答复。于是众人收集颇有正向口碑的名臣名将,进行中奖设置,没有奖的则是奸臣口碑差的那种。

行事之前需得把规则立好,宋珩做事扎实,会把所有流程详细写上,一板一眼去执行。

众人把奖项设置的规则定好后,又把要印制的福彩数目和中奖数目定下,因着是第一批,故而会加大中奖几率。

不仅如此,防伪方面也经过一番细致商定,兑奖模式,开奖模式,核查模式……各种情况都详细列下规章制度,便于指导。把所有细节商定下来呈给杨焕审核已经是半月后了,政事堂的几位老儿也看过,尽管他们不赞许福彩,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出空手套白狼确实能募集到快钱花费的成本不过是印刷油墨和几匹最劣质的粗麻布,但经过巧思包装后,就变成了慈善募集。

反对的声音也少了许多,得先看投放下去的效果才能下定论。确定提案没有任何纰漏后,少府监那边的工匠开始制作印刷所用的木雕,这么大的量,肯定需要印刷才行。

印刷好的福彩需要剪裁成片,用面糊密封,之后还得盖福彩司的印章。不管是有奖的还是没奖的,它们的表面上都大同小异,区别在于拆开后里头的内容。

如果拆开是奸臣的名字,那就是运气不好,一文钱算白花了;如果拆开是名臣或名将的名字,那就可以按规则兑奖。颇具趣味性。

印刷和裁剪并不困难,都是整体进行,麻烦的是用面糊密封,需得一个个来。

盖印章还好,可以几个福彩凑一个印章,这些都是细活儿。掖庭里的罪奴们派上了用场。

制作福彩紧锣密鼓进行着,福彩司的人们把成堆的福彩一个个检查,确保每一枚上头都有印章和密封完善。

至于有奖的那种福彩,则更麻烦些,需要把福彩上的印章和账簿上的印章进行吻合,以此来辨别真伪。

从提案到落实,竞然耗费了一个月。

而为了更快把福彩卖掉,虞妙书专挑客流量大的商铺代销,但凡卖出去一份福彩,商铺就能提取佣金。

但商铺不兑奖,有指定的公家档口专门兑换福彩奖励。以全面开花的模式进行狂轰滥炸,把汴阳城内的所有坊都布局到位。多数商铺也乐意合作,因为不需要成本,只要提取了一千枚福彩,卖掉了就能挣一百文。

而福彩司也能省去许多推广成本,只需要开设公家兑奖档口就行,若是中奖了,拿福彩到指定的档口兑换。

对于她的这种狂轰滥炸模式,宋珩是服气的。这不,朝廷下达福彩告示,打着为民生的噱头大肆渲染。起初自然引人生疑,无不认为是官府敛财来了。后来多隔几天,便有人好奇投一文钱探究竞。

初期中奖率高,有人走狗屎运中了,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去兑换,结果真拿到了一匹布帛。

消息一经传开,无不引起热议。

城里上百个坊内都铺遍了福彩,有些商铺拿了几千,也有拿上万的,你分一点我分一点,制作出来的福彩一下子就分掉了大半。接下来便是等待这些东西化腐朽为神奇,折换成钱银归拢的时刻。京城人的购买力怎么都要比奉县厉害,一文钱以小博大的乐子大部分百姓都玩得起。

有些权贵觉得有点趣味,也买来拆着玩儿,因为会拆出历朝历代的名人,只要拆出奸臣就会骂骂咧咧,其乐无穷。

一时间,这项新兴的乐子引发京城人全民热议。市井里若是听到谁用一文钱拆到了十贯钱,那得唠好久。

宫里头也在拆名臣名将,包括杨焕,特地差人买来上百枚,闲暇时挨着一个个拆,特别解压。

有的铺子人流量大,脱手得也快,几千枚福彩数日就没了,主动去领取续上。

那些粗麻布原本也能当钱银使用,但经这么一操作,身价倍长。坊间老百姓对福彩的接受度跟奉县差不多,福彩司继续加印制作,因为要下放到周边京县圈钱。

这种模式成本低廉,回血效率快捷,制造的福彩变成一枚枚铜板回收,仅仅数日就见成效,它将成为大周重要的经济来源支撑。王中志瞅着桌案上未开封的福彩,那么小小的一片粗麻布,经过精心包装,就成为了最完美的敛财工具,简直不可思议。他拿起它看了好半天,命人送上剪子亲自拆封,里头的字迹看不大清楚,被印章覆盖了大半,他皱眉递给黄远舟道:“元昭来替我瞅瞅,上头印的是什么东西?”

黄远舟双手接过,细看后,不由得笑了起来,道:“老师运气不错,上头印的是战国名将吴起。”

王中志:“这是什么意思?”

黄远舟:“多半有奖赏。“又道,“学生听家奴说,若是抽中了名声不好的奸臣,则什么都没有。”

王中志笑了起来,“吴起算是不错的。”

黄远舟点头,“肯定能兑奖赏。”

王中志觉得运气不错,当即差人拿去公家档口兑换。晚些时候那仆人兑换回来八两银子,可把王中志震惊到了。他心情愉悦,大方赏了那位仆人二两银子,又让他再买些回来拆,一时来了兴致。

于是翌日上值时,王中志跟同僚说他运气好,居然拆到了战国名将吴起。人们忙问兑换的奖赏是什么,王中志颇有几分小唱瑟。但听到圣人拆了一堆奸臣抱怨后,他不敢唱瑟了,只贱兮兮的偷着乐呵。福彩司的运行就这样渐渐有序起来,宋珩可算有时间用到谢宅上了,他先把谢家的祠堂修理好,把所有祖辈的牌位复原。望着桌案上密密麻麻供奉的灵牌,宋珩行礼跪拜。虞妙书站在门口,看着里头跪拜的男人。

在某一瞬间,她想着待他娶妻生子,自不能还像以往那般使唤他了,得避嫌。

想到这里,她心里头其实有点不大舒服,使唤了这么多年的人,用顺手了若是推开,肯定会不习惯。

虞妙书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是有点点占有欲的,跟情爱无关,就是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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