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47

幸福的假期终于还是迎来了结束。

最后一天，施颜收拾好行李，与父母道别。刚走出门，正见路旁蔷薇花丛边驻立着一名携带行李箱的少年。余暄掀眸看来,唇色比花蕾更殷红。

“等多久啦？"施颜蹦蹦跳跳地跑上前，抱住他的腰，嗅了嗅脖子，闻到一股隶属于她的昙花幽香。

“我也刚到。“余暄回揽住她，在她唇上碰了碰，算打招呼。施颜将自己的保暖围巾分过去一部分，围到他的脖子上。余暄自觉地扶上她的腰，施颜提过他的行李箱，揽他踏上悬浮滑板，像离弦的箭奔向长空。

这一学期，他们升上了三年级。

火

和酒店返校那次一样，抵达学校附近，两人依依不舍地抱了吻了会儿，才松开彼此紧缠的指尖，一起进入校门。

他们返校的时间比较早,校内人不多。

穿过1号Alpha学生公寓附近的小树林,周围没人。两道泾渭分明的身影越贴越近，施颜的手指悄悄伸过去，勾住余暄的小指，盖了个章。

他垂眸看过来，唇角微扬,似乎早有预料,修长指尖也缠了她一下。“颜颜,暄哥！"忽然,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乔欧的脸突兀地从前方冒出来。

他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戴着护目镜，身上背着旅行包，看起来刚从景区回来。

他走的另一条路，靠近公寓门口时，正好撞见从小树林里走来的施颜和余暄。

由于他处于侧方的视角，只看见那两人贴得格外近，没看到闪电般松开的手指。

“你们……“他皱皱眉，发觉了不对劲。

他快速跑上前，把两个人分开，一脸正气：“刚开学就较劲是吧？都是名自订婚的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靠这么近，不是A同，就是打架犯！

乔欧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乔欧兢兢业业拦在中间，挽着两位过于好斗的室友，像一条安全隔离带把他们分开，三人一起进入公寓。

就算这样了，那两人仍会偶尔越过他对视一眼，眼瞅着就要开始"你瞅啥”、“瞅你咋滴″的循环。

乔欧一刻也不敢松懈，Alpha天性好战，但这两人真是他见过最好斗的Alpha。

一会儿没拦着就火花四射起来！

三人回到宿舍，宿舍门开着，蒋鸣已经到了，正在打扫卫生。他们立刻加入，换洗了蚊帐和床单被套，把空置了一个假期的宿舍洗涤一净。

“颜颜，你为什么要拿暄哥的被套？"洗衣房里，乔欧盯着施颜手里的两床被套，疑惑问。

每次完事帮余璋洗床单被套、不小心养成习惯的施颜”“拿错了。"她硬着头皮说，然后在乔欧狐疑的目光下，把两床被套一股脑塞进洗衣机，“来都来了。”

另一边，余暄和蒋鸣正在校内超市采买。

收银台前，蒋鸣盯着余暄挑选的零食、汽水、日用品，全是双份，发出灵魂质问：“暄哥，你为什么要买两份？”

假期里每天都在搜罗零食投喂施颜、习惯了零食玩具样样拿双份的余暄：“顺手的事。"他指尖一蜷，表面镇定地说，“买都买了。”“是吗？"蒋鸣若有所思：“那你怎么不给乔欧买？”余璋转头多拿一份，把乔欧的也捎上了。

大

开学第一堂课，照旧是生理卫生课。

季蓝在上面老生常谈，为了避免被小兔崽子们挑刺，她主动介绍了一遍“Enigma"这个传说中的特殊性别。

下面也照常有学生在科普人心黄黄的内容。“他们可以通过标记掌控Alpha的身体，控制他们的灵魂。再强大的Alpha，遇上Enigma，也只会沦为提线木偶！”前排的军校生在兴致勃勃地讨论。

“终身标记更可怕，标记纹路会像蜘蛛网一样锁住Alpha全身，控制每一块骨骼肌肉，让他们彻底沦为奴仆！”

传说往往来自现实。

施颜歪头，似笑非笑，侧眸对上余璋松石绿的眼眸。她的手指像游走的蜘蛛，爬上他修长瓷白的指尖，一寸寸摩挲过手背，回想这里浮出金昙枝纹时的样子。

终身标记平时不会显露。

除非她主动唤醒标记，控制他，或者……

生理突破、压制他。

Enigma的确能够操控他人，这需要分为三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信息素操控。

一定浓度的Enigma信息素，具有精神控制力。能通过心理暗示，引导对方做出她想要的行为。

这需要精妙的信息素掌控力，太淡了达不到控制人的效果，太浓了则容易产生“群体痴迷”，惹来麻烦。

被信息素干扰的人很难意识到根源，就像被香味引诱的人，并不一定是饿了，就不自觉走进了饭店。

当初互助社红毛他们打劫施颜，余暄帮她被骂了一句“O炮”。当晚的树林中，施颜释放信息素，下蛊般的心理暗示下，第二天三人就前来道歉了。

这是最可怕之处，在这种精神控制力下，内心软弱的人，可能连自己的银行密码都交代出来。

Enigma有恶魔之称，因为一旦拥有这种特权，很少有人能保留初心，不走上犯罪道路。

第二种情况，是临时标记。

与Alpha标记一样，具有感知与定位作用，除此之外，不需释放信息素，就能进行更强力的精神操控。

但控制力的强弱，取决于被控制对象的精神力强弱。比如李薇这样的顶级Alpha，当初施颜虽然一枪给她打上了临时标记，却依然被她逃了。

李薇想要逃命的意志太强，太坚定，心理暗示无法强行留下她。能从顶级掠食者Enigma手中逃跑的猎物少之又少，自身实力和内心强大缺一不可。

而Enigma的终身标记，能直接控制被标记的猎物，掌控其身心。那缠满Alpha全身的美丽纹路，其实是操控木偶的丝线，彻底剥夺对方的人权。

毫不夸张，只要施颜想，余暄会化成她手中无意识的傀儡。随她起舞，任她牵引、操纵，完成她下达的任何命令。大部分Enigma会标记很多Alpha，从而组建隶属于自己的绝对忠诚的军队。因此历史上的Enigma每一次出现，都会掀起腥风血雨，袍们的嬉戏与取乐间，一个国家政权轻易覆亡。

“还好只是传说中的性别，这要放在现实里，也太可怕了。“军校生们还在议论。

施颜掀眸，把玩着余璋的指尖，沿着他黑色的军服袖口，看向自己的Alpha少年，用口型道：“可怕吗？”

终身标记之前，她也问过他类似的话。

终身标记意味着绝对臣服与躯体献祭，从此他生死皆在她一念之间。余璋静静看着她，像看着一场既定的宿命。终身标记前他们谈话时，他也是这样的眼神。松石冷绿的眸映着她，清澈信任，仿佛那只是无稽之谈。她的少年轻笑着摇了摇头。

施颜垂眸，抬起他们相握的手，这次也低头，轻而郑重地吻了下他的手背。她和历史上那些Enigma不一样。

她永远不会操控他。

暄暄是她最珍贵的礼物，是她成为Enigma的唯一理由，而不是用来施展野心的傀儡。

大

施颜订婚的事，在军校里传得沸沸扬扬。

课上课下，都有同学来恭喜她。

路上偶遇颜粉，有的会酸溜溜对她道贺，有的会鸣汪一声哭着跑掉。偶尔，也会有好奇的同学询问她公爵少爷长什么样。新闻头版上，狗仔偷拍的那张客栈古风照片，仅仅看背影已经非常惊艳，那本人得美成什么样呢?

余家是贵族，地位尊贵，网上很少有他们的资料流出，同学们会好奇也很正常。

课间休息时间，施颜翘着腿坐在课桌上，周围围了一圈好奇宝宝般的军校生们。

她有模有样地回忆一番，开始吹余暄的彩虹屁。从他的脸夸到身材，再夸性格脾气。

四个字四个字的赞美之词往外蹦，周围起了一阵羡慕的唏嘘声。隔着人群，静静在座位上看书的Alpha少年，没有抬头看他们，耳尖却微微擦红了。

当晚，他们在食堂吃完饭，一起回到宿舍。乔欧和蒋鸣扫完虹膜，前脚刚进门，施颜手腕一紧，忽然被一股力道往后拉去一一

后背轻轻撞上墙，一只手提前护住她的背，像平时她护他时一样。施颜眼睫微动，感到一个羽毛般柔软轻盈的吻撞上唇角。她微微睁大眼，惊讶看着余暄把她抵在墙上，倾身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一吻。

仅仅半步外的门内，是他们一无所知的室友。噗通、噗通……

施颜胸口微热，心跳声猛然变得清晰热烈。余璋胆子越来越大了！

在她身前，Alpha少年眼尾微红，羽帘般的长睫微颤，目光流连过她的唇，他缓缓抿紧殷红丰盈的唇珠。

眼神渴望又克制。

这次移不开眼的变成了施颜。

要知道，她与他黏糊了一个假期，几乎每天都在各种地方翻滚拆家。当初酒店待了几天回来都有戒断反应，更别说这一次。“你俩干嘛呢？"见他们没进宿舍，乔欧探出头来。在他面前，这对宿敌正面对面靠墙站着，空气里流淌着一种粘稠又紧绷的古怪氛围。

好像一言不合会爆炸、炸得火花四射的感觉！乔欧：我不允许！

两个有前科的斗殴犯在和平大使乔欧的督促下老实回宿舍。当晚，他们久违地约了公共浴室，拥吻厮磨难舍难分，并意外把一位晚归的军校生吓出尖叫。

1号Alpha学生公寓的浴室闹鬼传说，在新学期仍然奏效。三年级的期末武斗考核，对战时长提高到了8分钟。比二年级时，多出3分钟的挨打时间。

也就是说，这学期他们得在季蓝手上坚持8分钟，才能通过期末考核。乔欧和蒋鸣唉声叹气，只好一边上课，一边抽空登入全息模拟系统。在挨季蓝的毒打之前，先被AI余暄暴揍一学期。夜晚，施颜给余暄发了一条消息。

她洗完澡，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

此时，正戴上白色耳麦，将生物传导线贴上太阳穴。就在施颜对面的床位上，黑发少年看完光脑收到的消息，抬眸看向她。余暄也洗漱好了，他穿着睡衣，靠坐在床头。另两张床位上，乔欧和蒋鸣正在全息模拟武斗里被反复捶打，梦呓般偶尔发出声响。

余暄取出黑色耳麦，佩戴好，靠在床头闭上眼。进入全息模拟战场。

大

电子数据流铺天卷地。

熟悉的古战场复现在施颜眼前。

她睁开眼，一眼望见紫红色天幕下的Alpha少年。长风卷起战旗，黑色的军服下摆翻飞而起。残阳如血，映照残垣断壁，余暄一袭黑衣，犹如建模惊艳的游戏npc，伫立战场长风中，等待着专属于他的挑战者。【战斗开始。】

【如有不适，请降低难度，或及时退出。】熟悉的武斗提示音响起。

但这一次，双方都没有行动。

施颜注视着对面的AI，背着手，轻轻慢慢地走上前，歪头打量他。还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海？”

手腕忽然被抓住，吓了施颜一跳。

她对面的AI活了。

修长冷白的指尖顺着腕口缠上来，穿进她的指缝，强势地交握住。施颜被往前拉去，像个伪装猎物的猎人，任由自己被揽进AI余暄的怀里，锁住他军服下劲瘦的腰，沿着背脊攀上去，环上他的脖子。【你应该不需要带练。）略显冰冷的机械音传来。经过数据加工，比余暄的原音更低沉磁性一些，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感。

但他缠她手指的动作又十分亲昵黏糊，就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施颜特别吃这套。

圈着他的脖子，她笑成弯弯的狐狸眼：“那你还不是登上来了。”【不是你让我来的？】AI余暄的声音冰冷无奈，把她往怀里拉的小动作却像个缠人的妖精。

施颜忽然觉得，这里简直是个约会圣地。

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干了什么。除了不能真实地肢体接触，以及后台记录会显示这位高冷余大教官在线时间过长、公然带妹外，完全没有别的缺点。“我又不是来对练的。“施颜把下巴搁在AI余暄肩上，军服冰冷，不像新年里穿着毛衣的他，抱着柔软温暖。

“我来故地重游，"她忽然起了玩心，朝他耳廓轻吹了一口气，高科技使发丝与毛孔的颤动都近似真实，简直以假乱真：“对此你有什么感想么，余老师？"余暄长睫微动，忽然意识到，这是鸿门宴。而他已经入她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