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3

这已经不是学分的事了。

按余暄的性格，不得把她捆巴捆巴提出去交差？施颜咽了口唾沫，就见余暄关了光脑，轻盈地跃下床，落在她面前，没发出一丝声响。

乔欧和蒋鸣还熟睡着，施颜心头打鼓，思索要不要把他俩叫起来，又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帮她拦住余暄。

银色月光吻上少年白皙的皮肤和漆黑短发。余暄穿着睡衣，领口微敞，月光落在纤瘦的锁骨上，像一层结霜的沟渠。施颜的目光落在漂亮的沟渠上，听到静夜里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噗通，噗通……

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

施颜：色字头上一把刀，她要是有一天死翘翘，那绝对是栽这上面了。随着他走近，施颜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宿舍门，发出一丝轻响。她手指紧攥成拳，决定假如余暄对她动手，她就打晕他，塞进星阑的飞车里，正好打包一起带走。

施颜的心跳声里，余暄垂眸,目光落在她的夜行衣上。她几乎屏住呼吸。

却见他唇轻启,漂亮的唇珠像午夜玫瑰盛开,做了一个口型。“换掉。”

施颜：？

让她脱掉衣服？穿着衣服不能捆吗？

做个人吧！

在施颜悲愤的目光里，余暄目露无奈”

他转身翻上她的床，睡裤下修长的赤足踩在床架踏板上时，白净窄瘦的脚踝快晃花她的眼。

有东西从上方扔了下来，罩住施颜的头。

扒拉下来一看，居然是她的睡衣。

施颜手指微蜷，脸一下就红了，抬头瞪他，对上余暄宛如看智障的眼神。“换下来。"他重复做了一遍口型，催促道。施颜把夜行衣换掉了。

余璋一把抓起，揉成一团塞进了…他自己的衣柜里。施颜看傻了。

然后他打开物品柜，不知在找什么，施颜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定自己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余暄这操作怎么有点像……

要包庇她？

她不敢细想，怕又是自作多情。

只觉得关键时刻，他人还怪好嘞?

胡思乱想的时候，余璋已经拿着刚翻出的东西，返回到她面前。手腕被托起，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微凉，却在她皮肤上扩开大片的灼热。施颜眼睫微动。

整个人僵若木鸡，呆呆看着余暄撕开一张创可贴，贴到她的手上一一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可能是逃出行政办公楼时，被玻璃碎片擦伤，施颜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她抬起睫毛，忍不住看向他的脸。

月光清辉如霜，映照着少年AIpha的脸。长长的睫羽垂落下来，根根分明，在脸颊洒下一片柔软的影子。

施颜屏住了呼吸。

世界里只剩下余璋的脸，和自己的心跳声，凝结成足够珍藏的记忆画面。直到他贴完创可贴，松开她的手，施颜手腕还残留着灼热，人也有点恍惚。就连身上这件被他碰过的睡衣，亲密熨帖着她的肌肤，也变得滚烫起来。余暄不再搭理她，他打开光脑，修长手指敲击光幕，画面上很快浮现出1号Alpha学生公寓的监控画面。

施颜在监控里看到了自己。

虽然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但如果有心人一帧帧查看，还是能看出她进了1603号宿舍门。

余暄剪掉了有她的画面，重新覆盖监控，熟练得像个黑客。施颜凑得很近，看着余暄入侵军校系统，删改了监控。余暄抬头时，两人的额头不小心撞到一起，施颜立刻用口型道歉，揉着脑门好奇地问：“你怎么会这些？”

余暄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抹干净了所有痕迹，这才关上光脑，抬眸无奈地看向她，用口型反问：“你不会？”

施颜心虚挠了挠头。

她隐约记得，他们好像有这方面的课程来着？“我写给你的笔记……“余璋脱口而出。

这句话有点复杂，施颜盯着他的唇，没看懂。余暄顿了顿，重新一字字用口型说道：“我们上过这方面的课。”施颜目露迷茫。

那她估计是睡过去了，理论课什么的最催眠了。正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寂静的夜色里，格外突兀。施颜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靠，居然真搜到学生宿舍来了，方徵这老狐狸！余暄用眼神示意她上去。

施颜定定看了他一眼，踩过踏板，轻手轻脚跃上去，钻进被子里。余璋打开了门。

“打扰了，小暄。"纠察队队长杨宁那张严肃的脸出现在门外，他身后还跟着几名纠察队成员，都是熟人。

跟余暄打过招呼后，几人进入宿舍，展开地毯式搜查。从抽屉、物品柜、衣柜……就连垃圾桶也翻了个底朝天，无一处遗漏。“这是……什么情况?“乔欧被他们吵醒，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蒋鸣也醒了。施颜假装刚醒，也坐起来，三颗脑袋探出床栏，迷茫地看向下面。随着他们三人的衣柜都被检查完毕，杨宁最后来到余暄的衣柜前。施颜的手指捏紧了床栏，指骨因用力而泛白。这件事说到底跟余暄毫无关系，要是从他衣柜里查出夜行衣……“你要查我的衣柜？"余暄冷不丁出声。

杨宁动作一顿，回头看向他。

余暄站在明亮的宿舍灯光下，单手插在睡裤裤兜里，整个人看起来修长而慵懒，周身气息不善。

“他有洁癖呢。"刚从论坛里吃完瓜回来的乔欧，忍不住说：“你们不会觉得今晚搞事的是我暄哥吧？那明显是个女Alpha。”杨宁当然知道余璋不是个女Alpha，也知道他有洁癖这回事。纠察队最后检查了1603号宿舍所有的地方一-除了余暄的衣柜。施颜趴在床栏上，舒了一口气，觉得后背出了点薄汗。就在这时，正准备离开的杨宁忽然脚步放缓，抬头向她看了过来：“你是施颜？″

施颜心头一咯噔，刚松开的手指又捏紧了：”是……？””她倒不是怕纠察队，或者方徵。

只是一旦暴露，她就没法在这里待下去了。虽然想过把余暄打晕扛走，可总不能真这么干，他指定恨她一辈子。杨宁与施颜对视了会儿，忽然微微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地问：“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施颜：？

他脸微红，解释道：“我是颜粉。”

施颜”

她一颗心落回肚子里，伸手：“笔来。”

余璋冷眼瞥向她，手插在裤兜里，没有动，像个不受人差使的酷哥。施颜：刚觉得这人怪好嘞，又怎么了？

倒是杨宁自己从怀里翻出个小本本和笔，上面写着查勤记录，他翻出干净的一页，毕恭毕敬地递上来。

施颜唰唰签完了，递回给他。

杨宁接过来，如珍似宝地揣好，板正的脸上露出个痴笑，看得余暄直皱眉。“你怎么会是颜粉呢？"乔欧裹着被子趴在床栏上，慵懒得像高塔上的长发公主，“你看起来更像是渔粉嘛。”

他打趣杨宁道。

杨宁顿了顿，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一个梦……”

那个梦里，他是施颜的狗。

焰火在焚烧，火星升上天空，女Alpha金色的眼睛垂下，俯视他。而他偎在她腿边，像初生的婴儿，第一次甘愿臣服于一个人。杨宁自认做不了A同，他只能做施颜的颜粉。这话一出，宿舍里沉默一片，连那些纠察队成员也误会了，面露暖昧之色。乔欧对着施颜指指点点：芳心纵火犯！

施颜：也是成为别人的春梦主角了。

余暄已经把宿舍门打开，下达逐客令：“你可以走了。”杨宁走了，站在门口，又回过头，期期艾艾向施颜看过来……“砰”一声，余暄已经用脚带上了门。

短暂的午夜小插曲后，宿舍又恢复了宁静。蒋鸣和乔欧睡了，施颜辗转反侧，睡不着。外面这会儿正展开地毯式搜查，方徵抓她的决心之大，几乎要把整个军校翻过来。施颜本想找个机会溜出去抓她刚标记的猎物，现在只能窝窝囊囊地在心里骂方徵一万遍。

对面床位传来轻微的翻身动静，余暄似乎也没睡着。施颜想了想，给他发过去一条讯息：“今晚谢了。”“不问问我怎么回事？”

对面床位亮起一层薄薄的蓝光。

过了会儿，余暄才回复：“能猜到。”

他早看出来了，施颜的实力在他之上，有些时候，他甚至看不透她。她有这样的能力，来第一军校上学，如果不是因为他……那必然是有别的原因。

加上她过去五年与二皇子星阑的关系……

施颜当年与他解除婚约后，原来去了二皇子那里。难怪她走得干脆利落，原来已经有了替代品。位高权重的皇室Beta。

至少比他这个不讨人喜欢、还分化失败的Alpha好。余暄眼睫微动，哪怕只是想到这些事实，心脏泛起快要麻木的钝痛，静夜里仿佛一寸寸沉入渊海，将他溺毙。<1

他埋在枕头上，额发遮了半边眼睛，唇微动，缺氧般轻轻吸气。施颜背靠皇室，是二皇子星阑的人。

至于这五年来，他们私底下是什么关系，他不愿去细想。她为了星阑来到第一军校，帮他做事也很正常。何必自讨没趣，去探究呢？

到最后伤得鲜血淋漓的还是他自己。

施颜注视着光幕上简短的三个字。

能猜到？他猜到什么了？

她想不透，余暄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施颜看着光幕发呆，想起少年今晚所作所为，心口的跳动声又逐渐清晰起来。

余暄不仅没履行纠察队职责，把她交出去，甚至还包庇了她。那可是余暄。

袖口卷一角都要扣分的余暄。

冷面冷语、法不容情的余暄。

她的夜行衣这会儿还在他的衣柜里，想必沾上了荔枝玫瑰味的信息素。简直像做梦一样。

施颜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蓝光照亮少年微红的眼，光幕上只有两个字：“晚安。”施颜等了好一会儿，余暄没有回复，她只好失望地翻个身，闭眼睡觉。大

第一军校彻夜大搜查，调取所有监控，就连流浪狗的狗窝都没有放过。但没有找到人。

夜闯行政办公楼的顶级Alpha蒸发了。食堂吃饭时，可以听到周围窃窃私语，所有军校生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那是个飞贼，有人说是敌国探子，还有人说是方徵的秘密情人，两人闹掰才来夜探办公楼，大打出手。

监控录像上，女Alpha一脚踹飞校长的视频在论坛里传疯了，管理员删都删不过来。

施颜发现，所有监控视频里，都只有她，没有昨晚那个逃跑的Alpha。她俩大打出手的监控也被删了，营造出只有施颜一人在现场的错觉，怪不得方徵认定她是这一系列恶性事件的罪魁祸首。看来对方当晚也入侵了军校系统，动了监控，还甩锅给她。更奇怪的是，仅仅过了一夜，施颜感受不到自己的标记了。Enigma的标记无法清洗。

除非……

对方连夜挖了腺体。

施颜咋舌，是个狠人啊。

纵然校长气得在会议上大发雷霆，找不到人就是找不到人，只好作罢。帝国联赛还在继续，军校恢复了平静。

1603号宿舍四人又回到了上课-食堂-宿舍的三点一线生活。这天下课后，季蓝把他们四个单独叫到了办公室。“小队任务？“乔欧睁大了眼，“那不是毕业班的实习任务吗？”每一名四年级军校生在毕业前，都会组成小队，离开军校完成一项外出任务，相当于毕业答辩。

季蓝做了一番说明，原来是有一支毕业班小队迟迟没有返校，又正好处在帝国联赛举办期间，军校抽调不出多余的人手去接他们，只好把羊毛嬉到了他们几个头上。

“可是我们才二年级，"乔欧嘀咕，“还是成长中的花朵呢。”“哪里的花朵能全宿舍连战晋级决赛？"季蓝抄起胳膊，“现在全校只有你们几个最闲，并且校长认为你们有能力完成这次任务，我争取过了，没用。”“让你们这么高调。”

某种程度上，二皇子的话还挺有道理。

“不过，校长也承诺了，"季蓝话锋一转，“完成这个越级任务，你们这次期末考试不用考了，全部满分，每人额外加一百学分。”四个人瞬间精神抖擞。

“保证完成任务！"施颜敬了个军礼。

“这种好事能不能每学期都有？"乔欧嬉皮笑脸。季蓝又叮嘱了一番，四个人都来不及回宿舍整装，就被送上了一辆军用悬浮飞车。李秘书帮他们准备了一大包武器、衣物、干粮什么的，和季蓝一起挥手，送他们出发。

乔欧和施颜一上车就搜刮起干粮袋。

里面除了军用压缩饼干，李秘书还贴心地给他们准备了小零食。乔欧撕开辣条包装袋，忍不住感慨：“我爱这个女人。”“都是Beta，看看李薇多贴心，再看看老季，怪不得人家能当校长秘书。”几人瓜分了零食，还不忘投喂开车的军校后勤部老朱。施颜把蛋黄酥分给蒋鸣，顿了顿，又摸出一颗草莓果冻，递到余暄面前。他敛着睫毛，默了默，伸手接过去了。

施颜转头笑盈盈地和乔欧一起展开嗦辣条比赛。余暄垂眸，看着手心晶莹漂亮的粉色果冻发了会儿呆，没有拆开，收进了怀里。

“只是去接人，不仅公费吃喝旅游，还能免掉期末考试，这也太爽了。“乔欧一脸幸福。

“哪有那么简单。"蒋鸣说，“我们接手的是小队任务，不仅要找到失联的学长学姐们，假如他们受伤无法行动，还要替他们完成任务。”二年级生执行小队任务，简直闻所未闻，老方还真是信得过他们。“那我们岂不是亏了？“乔欧懊恼，“早知道再多要一些学分了。”说话间，飞车抵达了目的地，平稳降落。

前方是一片黄沙大漠，风刮过地面时，沙砾像童粉一样游走。“老朱，你不一起啊？"乔欧问跨出车门的Alpha。别看老朱只是后勤部开车的，当年也是军部退役的正规军。“校长说，你们几位都是我们军校甚至帝国的明日之星，这次任务的目的不仅是接人，更是对你们的历练。"老朱说。乔欧和施颜对视一眼，乐了：“他真这么说？”老朱点头：“他还说，我要是一起去，你们的学分就要折半了。”乔欧立刻把车门关上，挥手：“再见。”

“1

老朱离开了。

等他们完成任务回来，他会再来接他们。

老朱一走，驾驶位空了出来，他们需要一位驾驶员。施颜坐上驾驶位，看了一眼副驾驶的余暄，系上自己的安全带，心情很好地吹出一声口哨：“出发了！各位。”

身后是绿野与城市，空中高速带就像璀璨的星辰，悬浮飞车向着黄沙大漠进发。

风沙尽头，军旗飘扬处，是帝国边境线。

失联小队的任务是寻找一名走失的荒村居民。施颜他们的任务，则是找到失联的毕业班小队，并协助他们完成寻人任务。幸运的话，毕业班小队已经找到了目标，施颜他们只需要把学长学姐们接走就行。

要找到失联的小队，最好的方式就是走他们走过的路。也就是说，施颜他们需要先赶到报案的荒村，了解情况。随着深入大漠，周围的环境逐渐褪色，从黄沙大漠，变成了银色的砂海。如果不是过于光秃，还是挺美的。

飞车从高空驶过，一道细细的红色导航光束笔直指向前方。下面是波光粼粼的银色大地，就像水银质地的海洋，分布着丘陵与沟壑，偶有光秃秃的黑色树杈子露出地表。

“我的光脑没信号了。"乔欧忽然说。

蒋鸣附议。

这片地域似乎磁场特殊，随着深入，他们的光脑都没了信号。现在，1603号宿舍四人也成为了失联状态。“颜姐，导航系统没出问题吗？"乔欧从后座探头过来。然后他看见了受到磁场干扰的导航指针，正在疯狂转动。乔欧…”

他静默1秒后，吱哇乱叫起来：“那你怎么开车？！”施颜直视前方，一脸靠谱：“直觉。”

乔欧…”

“不然你来？”

乔欧缩回去了。

“我相信颜颜。"蒋鸣拍拍他的肩安慰，同时说道。施颜从后视镜里对他竖起大拇指。

她侧眸看向副驾驶，余暄阖着眼，似乎睡着了。他平时话少，今天话似乎也太少了点，还很困的样子，睡了一路。施颜伸手探了下余璋的额头，温度正常。

也许是晕车？

施颜短暂怀疑了下自己的技术，然后尽量把车开得平稳一些。Enigma是天然的直觉战士，施颜顺利带队抵达一处绿洲，飞车开始降落，他们准备在这里休息吃点东西。

忽然，下方银色砂海里蹿出一团黑影一一绿色长条身躯，布满尖刺，还开了些红色黄色的小花。

是一株A级异植仙人掌，长得像蛇，又像海鳗。十数米长的异植仙人掌冲出砂海，扑咬上来一一施颜已经一脚油门，将车抬升上去。刚好快了1秒，飞车重新回到高空，蛇一样的异植扑了个空。

下面仙人掌虎视眈眈，他们没找到降落点，又不愿意放弃这一片绿洲。忽然，施颜旁边的副驾驶空了。

车门打开，余暄已经跃下飞车，修长手指压上刀柄，腰间涌泉般的刀光溢出一一

渊月的银色弧光斩落，仙人掌断成几截，分散落在银色砂地上，流出浓稠的绿色浆汁。

余暄漆黑的军服下摆垂落，持刀立在银色砂海上，他挥刀甩掉沾上的植物浆液。

“小心……"施颜话音未落。

余暄的身形动了，像一道雷霆掠去，周围刚冒头的异植在一瞬间被斩杀。乔欧和蒋鸣迅速从两侧车窗开枪，高空弹雨的配合下，绿洲附近的异植很快被余璋清理干净。

飞车顺利降落。

入夜，绿洲上亮起篝火，四人围坐一圈。

他们吃了一些压缩饼干，可惜没有热汤，附近也没有活物可以捕猎。施颜把死掉的仙人掌和其他异植拖回来，削掉尖刺，切块后一起熬成浓绿的一锅，端给脸色发青的乔欧：“我不常做饭，你们有福了。”乔欧…”

这玩意儿喝了会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