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三合一

灼热的风与雾里,施颜注视余璋迎上来的唇。她眼睫垂落，几乎贪恋地与他呼吸勾缠，错开鼻尖，去迎接他的吻……但在最后一刻，她叹了一声，还是别开了脸。余暄只是被信息素控制。

她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犯不着趁人之危。温热的唇只擦过她的唇角，余暄眸底多了茫然，眼前天旋地转，他腰上一紧，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清幽辛辣的金昙信息素环绕着他，余暄情不自禁地攀缠上施颜的脖子，蹭着她嗅闻：“施颜……

“施颜。”

一声又一声，亲昵又黏糊。

不知道的，以为他爱她到了骨子里。

施颜感到前所未有的怒意，和无奈。她抱着余暄站在天台上，这里的可燃烧物不多，炎影枭死后，火势已经小了很多。螺旋桨巨大的风力从上空送来，掀起施颜的白衬衣、领结，和余暄额前的碎发,他埋在她脖子里，依赖地阖着眼。

又一架军用直升机出现在天台上空，季蓝焦急的脸出现在视野中：“施颜，余暄！”

“他没事。"施颜把余暄抱给她，季蓝伸手来接人时，余暄还锁着她的腰不肯离开。

“太胡来了，你知不知道擅自行动有多危险！"季蓝眼通红，要不是忙着救人，施颜怀疑她立刻就要揍她一顿。

机舱门打开，露出方徵一张不苟言笑的脸。施颜惊讶，校长竟然亲自来了！

风中的Enigma信息素早就散了，一地东倒西歪的Alpha，全部带离天台，送往医务室治疗。炎影枭的尸体烧了大半，失去了价值，最后只能销毁了。施颜目送余暄被送往医务室，侧头看向身边高大的男人。方徵也在打量她。

“在场Alpha全部被Omega信息素潮放倒，纠察队也不能例外。"他若有所思，“你是怎么做到不受干扰的？”

“我去的时候，信息素已经散了。"施颜面不改色地撒谎。方徵：“那头畜生呢？也是你杀的？”

“那可是S级异兽，您太高看我了，"施颜一脸后怕，“它早被余暄他们打得半死不活，我太害怕了，就补了一刀，谁知道你们要抓活的呀。”这话方徵相信。

纠察队精英尚且不敌，施颜一个二年级学生，就是有天大的本事，能活着回来已经算走运。

“一个害怕的人，敢冲进火场？"方徵调侃道。施颜：“我室友在里边呢，这不是您教的，同学之间要友爱互助嘛。”方徵提醒她：“我知道余璋是公爵家的孩子。”施颜…”

他继续：“虽然我不反对同性恋，但既然你们已经解除婚约，你总得考虑余暄的想法。”

施颜忽然问：“您今天亲自过来，是因为季老师向您求助了吗？”“你怎么知道？”

施颜：“您和季老师以前是同校同学，您去了军部，季老师来了第一军校，后来您退役也过来了。您办公室里摆了一盆蝴蝶兰，季老师最喜欢的植物是蝴蝶兰，平时最爱佩戴的胸针也是蝴蝶兰。”方徵……”

“行吧，我不管你了。”

施颜笑眯眯的：“那最好。”

施颜返回考场，拿回自己的行李箱。已经和乔欧他们告别过了，也和互助社几人发了道别讯息，她一个人带着行李箱站在军校门口，回头看去，想起刚才与方徵的对话。

“真的只是异兽犯事吗？"施颜轻声说，“总觉得风雨欲来。”方徵抬起头，火灾后的天空，残留着血一样的红。他声音低沉：“风雨从未停过。”

大

帝都1区，花园别墅区。

一道银灰色弧光穿过建筑上空，降落在一栋别墅前方。施颜从悬浮滑板上跳下来，滑板自动竖立，扩展成智能行李箱的样子，滚轮滑行，跟在她身后进去。

“老爸，我回来了！!"施颜进门，扯开嗓子喊。智能行李箱直接滑进她房间，施颜在家里转悠一圈，最后在厨房找到她爸。开放式厨房的雪白灶台前，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深红外套批在肩上，梳起的背头下露出深邃眉骨，周身气场强得仿佛随时会掏枪崩人。此时他腰间系着太阳花围裙，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段筋肉鼓隆的手臂，正动作熟练地颠勺。

施颜：她爸和余璋相反，是这个世界上最像Alpha的Omega。她跑上前，把脸埋到爸爸宽阔的背肌上：“老妈知道你穿着正装炒菜，又要念你了。”

裴妄说话间，手上动作不停：“刚谈完生意回来。我这是为了谁？”施颜立刻吹彩虹屁：“可不是嘛，没人比得上我爸爸的手艺。”盛菜出锅，父女俩面对面坐下，开吃。

“爸爸，我有事想问你。"施颜扒了两口饭说。“关于余璋？"裴妄给她夹来一只油泼虾。施颜吃掉大虾：“你怎么知道？”

“你都跑到他的学校去了，这次回来不也是为了问他的事？"裴妄语气平淡。施颜差点噎住，手边及时递来一杯柠檬水，她赶紧喝一口缓缓。“老爸，话不能这么说，我也特别想你的。“施颜夹起一块红烧排骨，讨好地放进裴妄碗里，“你既然知道余暄在第一军校，应该也知道他为什么去吧？裴妄：“原因不清楚，余家并不同意，他们为这件事闹翻了。”“余暄和你一样，长大翅膀硬了，早已不把父母放在眼里。”施颜小囗喝柠檬水。

说余暄就说余璋，怎么还连坐的，臭爸爸果然还在记仇。“当初你要退婚，要转学，我和你妈妈没说过什么。你伤心了，换个环境换个心情，我们理解。"裴妄说。

“可你不该音讯全无，让家人担心，更不该不打一声招呼，又跑去第一军校找他。”

施颜轻咳一声：“爸爸你误会了，我不是为了余璋去的。等我取得军功，不也光宗耀祖嘛。”

裴妄瞥她一眼，好像在看打西边升起的太阳。忽然，他的光脑"叮"了一声，打进来一则通讯。裴妄点开，光幕上露出一张风尘仆仆的脸，女人戴着防风护目镜，背着登山包，正攀在悬崖峭壁上：“哈喽宝贝们！”“注意安全。“裴妄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称谓有点意见，又懒得纠正，只低头喝汤：“颜颜回来了。”

施颜把脸凑得老近：“老妈你去攀岩啦？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打电话吗？”“颜颜长大了，知道关心妈妈啦，"施予安笑盈盈的，“没关系的，妈妈可是厉害的Alpha。”

“怎么样啊宝贝，在军校过得开心吗？小暄和你一起回来没？”施颜惊讶：“老妈你怎么也…”

施予安：“嘿嘿，你爸爸告诉我，你和小暄是室友呀，妈妈很高兴呢。”父女俩对视一眼，施颜”

施予安又道：“妈妈下次回来，请你和小璋一起吃饭，你记得告诉人家。”施颜正要回绝，施予安已经摆摆手挂了通讯。“老爸，你查我？"施颜不满。

裴妄：“那你说实话，真不是为了他去的？”“当然不是了，我是那种色迷心窍的人吗？”裴妄打量她：“你不是吗？"是谁从小就纠缠人家？施颜…”

施颜无语：“婚约早就解除了，我都分化成Alpha了，早死心了好吗。我施颜就算一辈子没有Omega，也不会吃回头草！你不要老是提我伤心事。"<4裴妄点头：“那最好。”

“我的女儿值得最好的。少他余暄一个，世上还有王暄张璋，爸爸会给你挑最好的人。"<1

施颜：我谢谢你。

大

吃完饭，施颜回房躺上自己宽大柔软的床，深深陷进去，舒服地打了几个滚，根本翻不到尽头。

哪里像宿舍那又小又窄的床板，稍不注意就会磕到头。想起饭桌上的谈话，施颜仰面望着天花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感觉爸爸还对她和余璋的事耿耿于怀。

爸爸是从小被妈妈捡回家的，后来两人结婚在一起，白手起家，打拼到现在。生意步上正轨后，妈妈在爸爸鼓励下，去做了她最热爱的事--环游世界，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给他们父女寄明信片。施家的军火商生意平时都是爸爸在打理，他开枪崩人的时候，比Alpha还利落可怕。

知道爸爸护短，施颜从小很多事都不敢告诉他。但余暄不喜欢她、甚至有点烦她这件事，爸爸应该也看出来了。

所以当她提出想要退婚的时候，他立刻去余家落实了这件事，并帮她办理了退学手续。

当年她是纠缠余暄没错。

可自从他把分化报告塞给她，她转头就去退了婚，从此再也没纠缠过。【我赢了，你去退婚。】

他们曾经打过赌，施颜赌余暄一辈子逃不出她的手掌心，而余暄赌他会分化成Alpha，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他赢了。

她是脸皮厚，但也还要脸。人家话说到这份上了，她索性放他自由。她扔掉分化报告，扭头就走，再也没有回头，所以也没注意到余暄当时的反应。

直到爸爸牵着她的手，在贵族学校老师们惶恐的目光下，办理了退学手续。她才知道，余暄生病住院了。

大概太高兴了，乐极生悲吧。

她焉头耷脑地想。

“颜颜。“漆黑的私家飞车停在校门口，裴妄最后对她说，“你永远都有爸爸妈妈。”

“忘了他吧。”

施颜嘴一瘪，眼尾热乎乎的，她埋头钻进飞车。亮漆的车身上似乎倒映出一道人影。

跟在车后，然后化作一个小点。

她团在后座没有哭出一声响。

虽然很对不起爸爸，但她的确从来没真正死心过。退婚也不是放弃了余璋，而是不想耽误他。

假如有一天，她完成了自己的计划，改头换面回到他身边，她会堂堂正正重新追求他。

如果她最终失败了，至少余暄的生活不会因她受到任何影响。施颜从床上坐起，穿过卧室，来到连接卧室的露台上。施家和余家的别墅相邻，她的卧室正对着余璋的卧室，都有一块露台。余暄的露台上时常摆着画具，盛开着四季不同的花，天气晴好的时候，阳光洒满露台，花朵摇曳，身穿浅咖色画衣的小少年会坐在那里画画。他的袖口挽起，露出线条修长的小臂，指尖握着画笔，笔下色彩绚丽生花。阳光下，黑发拂过他眉眼，那双美丽的绿眸剔透如溪水，裤腿下露出纤细雪白的脚踝。

他坐在那里，就像童话里身揣怀表的兔子公爵。流转的四季里，她就这么看着他发呆，在宁静美好的画面里，感受自己轻快的心跳。

施颜走上露台，恍惚着，好像看见一个小少年提着水壶走出来，给露台上的花朵们浇水。

不经意对上她的目光时，他不太自然地移开眼，耳尖在阳光下照得白里透红。

但此时，那片露台上没有了画具，也没有了花，干净却空荡。她心里也空空荡荡。

“颜颜？"忽然，一声轻唤传来。

施颜低下头，望入一双琉璃般的浅绿色眼眸。长发男人穿着白色的居家服，臂间挽着披帛，站在余家花园里，一座垂满粉紫色藤萝的花架下，抬头温柔地向她招手。是余璋的Omega爸爸，黎秀。

施颜接到了余家的邀请。

自从五年前退婚转学，她再也没去过余家，很久没见过公爵夫妻了。“想去就去吧。"裴妄说，“他们始终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施颜去了。

施余两家距离很近，她穿过一扇门，再进另一扇门，门厅边站着的女仆们还像从前一样，微微向她欠身，亲切恭敬地唤她"施小姐"。施颜一路跟随女仆们穿过花园，来到藤萝花架下。风吹动一串串风铃般的粉紫色花朵，花架下光影流转，色彩梦幻。黎秀侧过头，露出秀丽悲悯的一张脸，浅棕色长发顺着肩颈垂下来，他披帛上流苏轻拂，抬步走来。

苍白有些病态的手指抚上施颜的手臂，黎秀眸色温柔中带着一丝怀念，像注视久别归来的孩子：“颜颜长高、长结实了，黎叔差点没认出你。”施颜扶着他，两人在花园里慢慢散步：“黎叔这些年，身体还好吗？”“还是老样子。颜颜你呢，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我……施颜默了默，最后说：“挺好的。”“小暄这些年，过得不太好。“黎秀声音很轻，“他性格倔强，从小娇宠着，没吃过什么苦，什么都得到得太容易了，所以对待珍贵的东西过于迟钝。”施颜感觉他意有所指：“黎……”

黎秀：“抱歉，颜颜，我不该说这些。我习惯了，总把你当成小暄的AIpha…我从没想到过，有一天你们俩会解除婚约。”“那孩子嘴硬心软，这点像他妈妈。就算吃尽了苦头，也不肯吭一声。”他红了眼眶。

施颜听出些不对劲：“他怎么了？”

黎秀抚上她手背：“颜颜，答应我，替我多照顾小暄一些，好么？他跟她妈妈闹脾气，一个人在外面，放假也不肯回家。”“放心吧黎叔，就算解除了婚约，我和余暄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施颜安抚他道。

“朋友"二字落入黎秀耳中，他欲言又止，最后只遗憾轻叹一声。“罢了。小暄已经长大，他终究要学会自己面对和争取，你不怨怪他，我已经很高兴了。”

两人从花园回到别墅建筑中，黎秀进厨房亲手做了两盒点心，施颜帮忙打下手，做好的一盒给她，一盒让她带给余暄。施颜保证完成任务，两人在客厅坐下来聊天，女仆们切来果盘。聊的都是军校里的趣事，黎秀听得格外专注，听到她说余暄睡觉会爬错室友的床，他的祖情变得格外柔软。

正说着，玄关处传来动静一-公爵回来了。施颜抬起头，看见一名高挑修长的女性Alpha，公爵余旎一头齐耳短发利落，穿着修身的黑色西服，黑发黑瞳，纯血古东方人的相貌，气质冷冽内敛。她比黎秀高，接近185cm，肩宽腿长，身材比例优越如模特。随着走近，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一-<2

这是真正的顶级Alpha。

“余姨。"施颜起身，黎秀也跟着站了起来。余旎换上居家拖鞋，走进客厅，见了施颜，殷红的唇微扬，向她点头致意：“颜颜，坐。”

余旎绕过沙发，来到黎秀身边，搀扶着他坐下。“吃药了么？"她扶着他的肩，抚上Omega有些苍白的额头。黎秀神色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余旎才想起有小辈在场，而施颜已经懂事地扭开头。

“颜颜，听阿秀说你放假回来了，“余旎说，“我特意赶回来，今天就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施颜受宠若惊，欣然答应。

余旎自带气场，在余家她说一不二，就连施颜这个顽皮蛋子，从小在她面前也老实得像个鹌鹑。

三人闲聊几句，聊到余暄，施颜主动提及在军校的日常，让二人放心。余旎呷了一口清茶，指间蓝宝石扳指低调奢华：“小璋删了我的联系方式，是打定主意跟余家断绝关系了，他不再是我的孩子，我也不关心他过得怎样。”

施颜默默喝茶，瞄见黎秀轻轻掐了余旎一下不然说是亲生的呢，余暄那张铁嘴跟亲妈真是如出一辙。居然敢删公爵的联系方式，草莓小蛋糕分化成Alpha后，脾气越来越大了，变成了一块火山熔岩小蛋糕。

她弯起唇角。

丰盛的晚餐摆上长桌，三人一起度过了愉快的用餐时光。施颜陪着黎秀回到客厅坐下，从他口中得知，当初余暄分化成Alpha、与她解除婚约后，公爵为他安排了全新的人生道路。如施颜所想，那是一条入学帝国军校、毕业入军部、迎娶门当户对Omega的人生坦途，多少人羡慕不来。

但余暄拒绝了。

【我过去的人生已经被你毁了，今后不会再做你的提线木偶。】他前所未有地激烈抗争，余家爆发争吵，余暄一个人离开帝都，去了第一军校，再也没有回来。

施颜眼睫微动，思索着“过去的人生被毁"这句话。余暄竞然认为是公爵毁了他的人生，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被他痛恨的角色……

“颜颜，小暄看起来乖巧，其实内心叛逆，厌恶被人掌控。“黎秀说，“这些年我时常在想，也许正是因为长辈过于撮合你们，他才会排斥你。”“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施颜感到点羞愧，“没能成为让他感到安全的港湾。”

对余家而言，她的纠缠加重了余璋与父母的矛盾。对余暄而言，她何尝不是站在他的对立面，与家族一起逼迫他？他抗拒她，想要自由，只是人之常情而已。

余旎端着一杯清水过来，喂黎秀吃完药，轻抚着他的背，对施颜道：“颜颜，你与我说实话，当年退婚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余暄的意思？”被那双几乎能洞穿灵魂的漆黑眼眸注视着，施颜硬着头皮说：“是我的意思。”

余旎又看了她一眼，显然不信：“你从小就惯着他，和他爸一样。那孩子变得任性妄为，反复无常，你俩功劳不小。”施颜…”

黎秀…”

两人老实巴交得像挨训的小学生。

“余姨，黎叔，我会好好劝余璋的。“施颜走的时候，公爵夫妻送她到门口玄关，她问道：“你们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他么？”“叮”一声，余旎给她打了一笔款。

“生活里有什么该添置的，劳你费心。“余旎说，她甚至没提余暄的名字，末了别扭地补充一句：“别说是我给的。"1施颜收下离开，余旎放心了。

夜色里，别墅区灯光亮起，施颜蹦蹦跳跳的身影回到施家别墅。“你怎么不提腺体手术的事？“黎秀问自己的Alpha。余旎脱下外套披到他肩上，把人裹起来，揽在怀里，回身走去：“你不也没提。”

“已经尘埃落定了，阿秀。小暄当初闹着要做腺体手术，不一定是为了颜颜。我看颜颜的意思，也已经放下，只把他当朋友了。”黎秀眼微红：“你自己的孩子，你真的一点看不出他的心思？”“人总是要为年少轻狂付出代价的。“余旎挑眉，不仅不急，看起来还有些幸灾乐祸：“失去了的东西，哭着跪着也得自己讨回来。"<1“他学不会张嘴，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黎秀轻轻锤了她一拳，余旎揽着他，笑得胸膛微微震动。大

余暄离开余家，逃去第一军校，居然是因为被公爵催婚。施颜在床上躺了几天，懒得骨头都散了，脑袋里总想着这件事。也是，余暄是不会接受这种家族联姻的，她自己不就是个例子。施颜在床上翻来滚去，无聊到打开光脑，浏览宿舍四人群。乔欧晒了一堆旅游照片，蒋鸣在分享异兽猫咖打工日常。施颜发了几个“羡慕”无聊”“打滚"的表情包进去，三人开启表情包大战，余暄则从头到尾一片沉寂。

施颜点开私聊对话框，余璋的头像是一只黑猫，漂亮优雅的绿宝石眼睛，隔着屏幕注视她。

她绞尽脑汁，没想出能跟他说点什么，又怕余暄在忙着兼职，打扰到他工作。

就在施颜准备退出聊天界面时，空白的界面上忽然多出一条新消息。【是竹马也是宿敌】：？

余璋发来了一条消息。

施颜定睛一看，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误触了，聊天界面上赫然多出一排小字：施颜拍了拍余暄。

施颜尬到把光脑扔出去。

余暄就不能假装没看见吗？

她裹着被子打了几个滚，才顶着鸡窝头坐起来，硬着头皮编辑了一段话，又删删减减半响，最后才发过去。

【世界第一E人）：你爸爸给你做了点心，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带给你？施颜顶着蓬草脑袋，裹在被子里，像个森林原始人，愁苦地看着光幕上的字。

这样会不会显得太舔狗了？

施颜决定，余暄要是不想见她，她给他寄过去也行。施颜在忐忑不安里等来余暄的回复。

【是竹马也是宿敌】：可以。

她眼皮微动。

可以的意思是…有空？

没说具体时间，是随时都有空？他打完工了？施颜想起，最近新上映了一个音乐电影，主演似乎是余暄小时候喜欢的演贝。

送点心当然不能只是送点心，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她决定乘胜追击。施颜立刻编辑了消息发过去，大力推荐了这个音乐电影，说她得了两张电影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尝尝咸淡。

过了一会儿，余暄才回复。

【是竹马也是宿敌】：原本要和谁去？

施颜卡顿了下。

她其实没抱什么希望，就像过去每次试图讨余暄欢心一样，这么说只是为了目的性不那么明显，毕竟余暄就像受过惊的兔子，稍不留神就吓跑了。没想到余璋会这样问她，印象里，他不是会抓这种小细节的人。这样显得她很不真诚一样。

施颜立刻滑跪。

【世界第一E人】：好吧我其实还没买票，我怕你不想去，你不去我也不去了。（笑哭）（滑跪）

余璋这次回复得比她想象的快。

【是竹马也是宿敌】：好。

只有一个字。

施颜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定没有看错，又有点害怕他会反悔撤回。但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对话框里清晰的一个"好"字，提醒着她，余暄真的答应和她去看电影了。

而且是音乐爱情电影！

聊天界面上，余暄在问她想看哪一场，施颜久久愣在那里。人在突然得到肖想已久的事物时，会有点不适应。她抿住唇，眨了下眼睛，迅速打开购票网站买票。也许因为是音乐爱情电影，座位都是情侣座，她纠结了会儿，还是截了个图，发给余暄。

【世界第一一E人）：这个位置可以吗？[图片]她圈了一个靠近中间位置的情侣座。

假如余暄不愿意和她坐情侣座，他现在就可以拒绝。不然等到了影院，他临时离场，她的心脏会有点受不了一-人不可以在期待拉满后，又被狠狠打碎。

【是竹马也是宿敌】：好。

又一个“好”。

施颜睫毛颤了下。

太奇怪了，她怀疑这个余暄是假的，是骗子，是模拟武斗里那个被她压着吻也不反抗的AI余璋。

只有AI余暄会对她这么千依百顺。

余暄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了，聊天界面一片安静，施颜反反复复地看，久久不能释怀。

她慢慢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一-摸到一片火烧火燎的滚烫，耳朵快烧掉了。人的热情是会递减的，她就算是一块烧红的炭，那些年也在余暄那里冷却了。

但此刻，施颜感觉心里垮掉的东西在死灰复燃。她整个人从床上腾起，发出一阵掀破屋顶的嗥叫，钻进衣帽间，翻箱倒柜搭配了一套又一套衣服。

一楼客厅里，裴妄正在看电子报纸。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施颜手腕撑住扶手，利落地跃下楼梯。在裴妄震惊的视线里，她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机括声起，变形成滑板。“爸爸！"施颜激动地冲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跳上滑板，扬长而去：“我回学校去了！爱你！”

裴妄瞥一眼她手里提的点心盒一一余家带回来的，还有一份在家里。他摇摇头，早有预料似的，继续看电子报纸。大

音隅音乐餐厅。

“你要请假？"领班惊讶地看向黑发少年，他可是为了那笔全勤奖，刮风下雨也从不迟到请假的铁人。

“嗯，不可以？"余暄褪下半指手套，准备下班。“可以可以。你的追求者不少吧，这是开窍了？“领班就算没听过军校纠察队的名号，也看得出余暄长得好，又有实力。他饶有兴致地八卦道：“你要去约会？是哪个幸运儿？”余暄话少，领班没指望他搭理自己，自顾自乐呵着，觉得“请假约会"这件事和他的气质太不搭了。

却见他抓起外套，搭在臂间，忽然掀起眼睫对他说：“你见过。”领班一下睁大了眼：“我见过？谁！我们店里的？不对，难道是顾客？我靠，不会是上次给你天价小费那个富婆吧一一”余暄已经推门走了。

领班兴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约会顺利！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啊啊啊！”他宣布，余暄就是他们店的财神爷！

少年走在风里。

外套搭在臂间，衬衣下露出纤窄的腰胯，他唇角轻扬。大

蒋鸣扫了虹膜进宿舍，惊讶地发现余暄今天提前回来了。“暄哥，你要出去啊？"余暄在衣柜前逗留的时间过于长了，蒋鸣挠了挠头，走过来好奇地问。

“嗯，"余璋正取出一件雪白的蕾丝衬衫，指腹抚过柔滑面料，袖口若隐若现鎏金玫瑰：“明天去市里一趟。”

蒋鸣惊艳地感慨：“好漂亮的衬衫！不过这是Omega款式吧，璋哥，你怎么……

“别人送的。"余暄轻声说。

他最后还是把蕾丝衬衫放了回去，拿出别的衣服。蒋鸣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兴奋地问：“暄哥，有情况啊，你不会要去约会吧？是什么样的Omega?”

什么样的Omega，能拿得下暄哥这样的高冷猛A？在第一军校，余璋可是出了名的不近0色，就没人见过他和Omega同框，更别说约会了。

而且蒋鸣有种预感，余暄要去见的人，就是那个送他Omega款蕾丝衬衫的人。

什么样的人会送一位Alpha穿Omega款的衬衫啊，也太会调情，太会玩了！蒋鸣从没这么想念乔欧，要是乔欧在，他亢奋的尖叫声这会儿肯定会把天花板掀翻。

“不是Omega。“余暄纠正道。

蒋鸣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搭茬，下意识说：“哦，Beta也挺好的！”“她是我……“余暄纽扣解到一半，若有所思，“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蒋鸣惊讶：“青梅竹马？暄哥你居然有小青梅，一定是个可爱的人！”余暄垂眸笑了笑：“嗯，是个顽皮的小青梅。可爱，聪明……”“也狠心。”

蒋鸣愣了愣。

宿舍安静下来，领口半敞的Alpha少年，笑容忽然散了，他眼底郁积的悲伤，就像一块陈年疼痒的疤。

转瞬即逝。

大

施颜提前到了市中心广场。

第一军校地处郊区，城里才有全息影城，他们要看电影得来市中心。空中一列电轨穿过城市，银色列车爬过天边时，闪耀的灯光犹如白日繁星。施颜抬起头，风扬起微卷的发丝，她数着车次，头顶这一列来自郊区，载着她等待的人。

前方不远处，是城市空轨的站台。银色列车在站台边短暂停泊，又重新出发……

站台上多了一名少年。

旅人攒动间，清晰映入施颜视野。

世间凡人几多，他是里面最特别的一抹颜色。施颜看到余璋的同时，余暄的目光也落到她身上。他们穿过人潮，向彼此靠近。

施颜走向过余暄很多次。

但这是第一次，她这样期待又紧张。

“暄暄！"施颜如常地开口，发现嗓音有些发颤，她很快调整过来，向他露出眉眼弯弯的笑容：“今天很帅嘛。”

余暄穿着薄卫衣和浅色长裤，颜色搭配得干净舒适，像气质纯净的邻家少年。

嗯……还真是她的邻家少年。

余暄耳尖微红，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点心盒上，恍然道：“我爸爸……做的？”施颜简单讲了在余家的事。

“爸爸他，身体还好么？"他沉默了会儿，轻声问。施颜：“一直在按时吃药，只是很担心你。”她点到为止。

矛盾和改变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余璋需要时间面对他自己，面对父母。“公爵也很想你。"她补充说。

余暄：“我不关心她。”

施颜”

某种程度上，这对母子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们来到全息影院，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寄存了点心盒和滑板，坐在公共区域等待。

影院的双人饮品都是桃心吸管，施颜虽然心动，瞄了余暄一眼，还是放弃了。

不远处有自动贩卖机，施颜买了冰镇饮料过来，看见余暄在看娃娃机。“要试试吗？“她有些怀念地笑。

他们以前也一起抓过娃娃，虽然只有一次。余暄身边大部分时候都跟着一大票保镖，像“抓娃娃”、“游戏机"这类消磨小孩意志的玩乐，公爵是不允许余暄碰的。他们上学的路上有一家娃娃机店，里面摆满了糖果色的毛绒玩具，每天有很多小孩在那里抓娃娃。

在发现余暄瞄过好几眼后，有一回，施颜半路突袭，把余璋“偷”了出来。他的保镖们吓坏了，满街搜人。

“别怕，是我。"阴暗泥泞的小巷里，黑色口袋从余暄头上摘下，露出他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施颜看他被扛走时一动也不动的摆烂样子，有些犯嘀咕：“你怎么都不叫一声，或者瑞一脚，万一真的是人贩子怎么办？”余暄黝黑的眼珠看她一眼，稚气的声音冷静得不像小孩：“哪有这么矮的人贩子，我知道是你。”

她挑眉，忽然就高兴起来，拉他起来，牵住手：“跟我走。”两人拉着手穿过小巷，拐进一家儿童服装店，施颜给余暄换上提前备好的行头，还戴了表演用的假发和发夹，白雪公主同款。他们变装后原路返回，保镖们早已不在原处，施颜带着余暄长驱直入娃娃机店，混在小孩堆里，开始爽玩。

余暄一个娃娃都没抓到，好在施颜抓了很多，一大口袋都给他，两人开始愁怎么带回家。

直到一名保镖冲进来，抓住了他们，那一大袋玩偶掉在地上，后来施颜再回来找时，已经不见了。

余暄看着娃娃机的金属抓手慢慢下降，钳住了一只粉色章鱼头，回升过程中，他不自觉蜷紧指尖，莫名感到紧张。

抓手松开，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响起，施颜弯下腰，拿出粉章鱼递给他。“还想要什么？"她说，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今天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余暄接过来，毛绒绒的粉色章鱼头，抱在怀里暖暖的。他想了想，指了指娃娃机里暖黄色的海星娃娃。两人转移阵地，施颜握住操作杆，嘀咕：“还真要星星啊。”余暄失笑。

星星很快被她摘下来，接下来是兔子玩偶、毛绒甜甜圈、沙皮狗……余暄怀里抱了一怀，快要装不下。

施颜这次也用袋子装了满满一袋，堵了多年的一口气顺了：“你要带回宿舍吗？”

余璋不假思索：“要。”

施颜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这么多，你不分点给我们三个？”余暄掀起眼皮，看着她，眼里明晃晃的占有欲：“不。"都是他的。电影即将开场，店员帮他们把这一大袋娃娃存放在柜台里，施颜端起爆米花，两人汇入人流，进入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