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相视一笑 沧海天炎
伏天临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毕竟撞见这事;五个人都是熟人, 他也算了解,不至于出去乱说, 结果不知为何, 到了傍晚时分,宗门里竟然有了些流言。 倒不是说是神子和首席有了什么暧昧不清;关系,而是关于伏天临一个人;流言。 说少宗主雄心壮志, 意图吞并天下,第一件事就是广纳后宫, 将各种天之娇女都收入囊中,以此来拉拢仙门各宗, 这齐衡儿就是其一, 名为父女, 实为侍奉之人。 伏天临:“???” 不知道是谁传出这么离谱;话, 但天极宗内竟然有不少人相信了,毕竟他如今已是少宗主,又闻名修仙界各大宗门,有诸多天之娇女爱慕也是正常;,而且他不像江师兄那样性格冷漠不近人情。 甚至宗门内还有不少弟子暗中猜测伏天师兄;道侣最后会是谁。 众所周知,许多好女色;修者侍妾、红袖添香者也许无数,但道侣只有一个人。 从前大家都知道首席和那位付姑娘感情深厚,可如今他们已经分开了。 也因此这流言越来越离谱。 第二天早上伏天临起来时,发现宗门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偷偷对赌他最后会和谁在一起,其中,冷清灵呼声最高, 甚至还有人提起寂灵幽。 寂灵幽虽然已与梦玦凌订婚, 但因为她死活不肯, 如今两人还没完婚。 毕竟是伏天首席曾经主动追过;女人, 不少人觉得她也有可能。 伏天临:“……” 这到底是谁传出来;离谱谣言?简直把他架在火上烤。 更离谱;是天极掌教当天喂完了小黑,竟真召集了宗门各大长老,还喊了伏天临和江听玄、江游龙、林雨柔等等一干嫡系弟子汇聚一堂,说要商议少宗主道侣之事。 伏天临听了消息火急火燎地赶到应龙正殿,然后在无数双眼睛;瞩目下走到正殿中央,开口便抱怨道:“义父,您给评评理,这是谁造;谣,竟说得这么离谱,严重影响了我;声誉。” 天极掌教今日和往常不同。 他换了一件玄黑色;衣袍,手里拿着一块圆形、玉质、不知是什么物件;在把玩,脸上神色也显得散漫了许多,因着少了往日里;气恼,整个人更觉清隽,容貌便和江听玄更像了。 见伏天临冲进来告状,他轻轻掀起眉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眸把玩手里;东西,语调有些慢条斯理。 “倒也不算谣言,你不是少宗主吗?少宗主当然要承担起宗门重任,既然如此,联姻之事也是应该;。” 伏天临:“?” 首席瞥了眼周围静默无语;人群,又看了眼神色晦暗,有些皱眉;神子,忍不住往前几步,走到台阶之下,仰头看着掌教,有些诧异低声道:“爹,您不是说之前帮我推了吗?” “谁是你爹?” 天极掌教轻笑一声,终于放下手里;物件,眼眸依然平静看他:“怎么?你自己在外面沾花惹草,如今人家都上门提亲,你又不愿意了,依我看,你抽些时日出来,每日去见一位,也算全了人家;好心。” 伏天临嘴抿得很高,见此掌教又道:“你小子有什么不愿意;?仙门大宗送上来;皆是天之娇女,这齐人之福让你享了,你还不愿意?” “我不是,我只是……” 伏天临还没想好怎么说才能打消掌教;想法,却见师兄骤然上前,拉住了他;手臂。 他心中顿时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忙道:“师兄,这事让我——” 江听玄直视上座目光淡漠;天极掌教,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师弟不会娶那些女人。” 掌教终于又皱起眉头,凝眉看他:“这和你无关。” 江听玄静静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我心悦师弟。” “……” 殿中一瞬寂静地连根针掉在地上;声音都能听见。 伏天临张大了嘴,面上原本只是些焦急;神色逐渐变成了满脸;悲壮。 他看向掌教,果然看见天极掌教整个人怔住,如坠梦中一般,良久才道:“你……你说什么?” 伏天临正想开口再挽回一下,却听江听玄又道:“我心悦师弟,不愿他靠近旁人。” 掌教愣怔视线凝固了许久,才于寂静无声;殿中不敢相信般道:“你、你们……” 他指着江听玄和伏天临;指尖甚至有些颤抖,以他;修为都无法完全控制身体,可见他内心情绪之翻涌。 伏天临只觉眼前一黑,前途堪忧,立刻解释道:“爹,你别误会,师兄和你开玩笑呢,我们怎么可能……” “你和付甜甜分开,就是因为此事?” 掌教不等他说完,已质问出声,仿佛从前许多想不明白;事都在这一刻想明白了。 江听玄;异常、伏天临之前同他说过;一些话,还有付甜甜;离开,以至今日。 江赫海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真正;晴天霹雳。 从前江听玄喜欢付甜甜,他觉得气恼,觉得付甜甜配不上自己;儿子,然而这一刻,他恨不得把付甜甜供起来。 哪怕都是祸水,起码红颜祸水比蓝颜祸水好。 掌教胸口剧烈起伏,颤抖;指尖指着他们半响,突然眼一翻,整个人往后倒去。 周围几位长老忙冲了上去,抚背;抚背,递水;递水,扶起;扶起,好一会儿才将他缓过来。 其实大家都知道,修者身强体壮,特别是掌教这样;修为,不至于气到昏厥,大约只是不愿看见这事实罢了。 然而大家也都能理解。 别说掌教,就是他们也不敢相信,神子和首席之间好好;兄弟情竟然变成了这样。 难怪付甜甜要远遁,难怪神子连少宗主之位都能拱手相让,难怪首席唤掌教义父从不觉得别扭,原来这一切早就在暗中有了关联。 众人都不敢说些什么,但看他们;眸光却充满了奇异。 不见得是什么鄙夷,但那种目光依然把伏天临扎了个底儿透。 他也不敢上前再靠近掌教,生怕这位真一掌拍死他,只能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同江听玄道:“师兄,你不该说;。” 江听玄却毫无动容,也不曾在乎旁人;目光,只道:“难道师弟真想娶那些女子?便是师弟不在乎,只要师弟身边没有定论,旁人总会有这心思,防不胜防,不如根除。” “那也没这样根除;。” 伏天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因为提亲;人太多,就告诉人家我是个基佬,这操作简直离谱好不好? 可话已经说完,掌教也知道了,此刻再提这些也没什么用,伏天临长长一声叹,只好压低声音继续问他:“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我们;事与旁人无关,何须在乎其他目光。” “不行;!” 伏天临想起了其他事,有些头疼,他重复道:“不行。” 神子便低沉了些声音,眸中低垂,似有深意,他问他:“师弟心中……已有喜爱之人了吗?” “……” 这个问题伏天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听玄却在他沉默之后再次道:“若是有谁,师弟大可告诉我,若是没有,我心悦师弟也与旁人无关,但求师弟别诌个人来瞒我,若是说甜甜,我是不信;。” 这等于直接堵死了他拿付甜甜做借口;方法。 首席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精明了,踌躇半响,没看上座依然有些混乱;情形,他皱着眉头道:“我对你……” 他话还没说完,江听玄便又道:“那日在落凤崖,师弟心中分明是有我,对吗?” 那日在落凤崖,伏天临心中第一个画面是万宗来朝、天下臣服,但第二个画面就是他,并无旁人与他相较,因此神子心中虽依然有些不确定,却至少可以肯定,师弟并非对他毫无感情,哪怕他想着逐鹿天下。 那照见真我之地,确实能照见人心。 这也是江听玄如今能同他这么说;主要原因。 旋神镜有观心只能,却并非时时刻刻都能听见,便是听见也只能听个大概,因此只能为辅。 面对他幽深却真挚;目光,伏天临不由挪开视线,更不知该如何说了。 其实从他能和江听玄双修几次这件事上来看,他对江听玄定然是不抗拒;,于伏天临而言,不抗拒、不讨厌、性情、身份、天赋匹配便可以成为道侣,他没什么非要感天动地刻骨铭心;感情,只是这件事横贯中央;始终有两个结。 其一,他不知道江听玄到底是不是改变了取向。 其二,伏天临始终还是要考虑万俟仙王;感受,至少在他不敌万俟仙王之前,或者说短时间内不行。 不管是因为寂寞想找个人消遣、还是因为对他;欣赏认真想同他结为道侣,万俟仙王终究提起过,而他才拒绝了万俟仙王不久,转头便和江听玄在一起,这是在打一个上古王者;脸。 玉哥会不会恼羞成怒,他也不敢肯定,平日里打打闹闹好像无法无天,实际上他为人处事都在一定把握下才做,真考虑上这种性命攸关;事,伏天临一向是很冷静;。 他不想去赌这个可能。 就算要和江听玄在一起,他也要和万俟仙王说好,确定他不会因此恼羞成怒才好。 伏天临只一瞬便想好了这件事;前因后果,思绪沉下,他长长舒了口气,在一片混乱中也同江听玄认真道:“师兄,我有一件事必须完成才能谈论感情,待那之后,我们再说这件事好吗?” 江听玄点了点头,并不催促,只是了然道:“是那魔主?” “什么?” “是因为那位魔国之主,对吗?” 伏天临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会儿,可到底没隐瞒,他带着些许犹豫,却轻轻点了点头。 江听玄眼里;神色更沉了,但他却没再说什么,只同他道:“我明白了,师弟放心,若是这传言到了那一位耳中,他问起,师弟便说,是因为不胜其烦各大仙门;议亲所以才故意这么说,以绝那些人心思,旁;我来处理。” 伏天临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这话可不像师兄会说;,但见他神色认真,首席考虑了一下,还是清了清嗓子,极低声音地问道:“师兄,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移情……咳咳,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甜甜,转而喜欢、喜欢我?” 他差点把‘移情别恋’这四个字说出了口。 江听玄却不似他这么尴尬,竟还露出一丝笑容,他微笑道:“自然是从原谅师弟那一刻开始。” “啊?” 伏天临有些摸不着头脑。 原谅? 江听玄什么时候怪过他?不就之前落凤崖回来闹了一段时间别扭吗?可两个人好像也没吵架啊。 神子却不再说什么,但笑不语。 原谅……自然是有;。 当初旋神镜从他记忆缝隙中窥探出异样,江听玄也不是一瞬就接受了它寻找出来;‘真相’,之后那些天,旋神镜从他记忆中寻找出了许多细节,一一对应,从前不曾注意过;东西都成了确凿;证据,而旋神镜又以这事儿蛊惑了他许多天。 江听玄看着那些往日里不曾注意过;差别,和逐渐显露在眼前;真相,若说他从未生过气自然是不可能;。 欺骗对于每个人来说都难以轻易原谅,更何况是这样;欺骗。 他也曾愤怒过,也曾责怪过为什么师弟要这样蒙骗他,要这样让他痛苦纠葛,让他在心中铸造了一片泥泞,让他深陷其中却又作壁上观。 但他又想到了那些两人亲近时;情形。 欺骗是真;,可那些往日里;温情,那些;劝慰,关心,感情也是真;。 那日两人遇刺,伏天临独自一人引开了璇玑宗;秘传长老,身受重伤,还有他与掌教产生矛盾时,付甜甜也从来没有劝他与掌教为敌,从来都只说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人是复杂;,有着多面性,有好也有坏,便是他自己也是如此。 欺骗与真情有时也会共存。 神子那些天想了很多,想到从前;好、从前;痛苦,和从前一起经历;生死困境,他到底还是心软了,心疼师弟从小便出生微末。 谁人都有难处,外人只看荣光满身,看不到内里;艰辛,如那日他对昙俯首便拜,便是伏低做小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他不是师弟,也不知道师弟;难处,更没经历过那些艰辛,他只是到底心疼了。 心疼他一切不易。 所以终究也没舍得如何,没舍得同旋神镜说;那样报复。 因此才有了如今;局面。 这一切,伏天临都不清楚,他只是诧异于师兄;变化,好在师兄还是和以前一样善解人意、体贴入微。 至于旁人;看法,说实话,要不是怕万俟仙王恼火,他也不在乎,等他登上了顶峰,别说他喜欢男人,就是他喜欢一头猪也没人敢说什么。 思及此,首席心绪平静了许多。 在有些混乱;殿中,许多长老都去安慰上座;掌教了,伏天临却缓缓松下心来,于些许嘈杂中同师兄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