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趣事 沧海天炎
一行人神色寂静跟着昙往十万大山更深处行去, 就连一贯最喜欢和强者攀谈;伏天临也显得沉默寡言,心事重重;样子。 倒是昙前辈笑容温柔,行走间脚步悠缓,仿佛闲庭漫步般。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 十万里他也许无法带着他们挪移, 这么一两千里定是可以;, 毕竟伏天临见识过那两位仙王;本事, 但他竟然带着他们步行赶路。 虽然一路上有什么不长眼;大妖敢上前冒犯都死得悄无声息——伏天临亲眼见到一只大妖从远处冲来,于半途中无声无息倒下,顷刻气息陨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而昙连一眼也未多看, 依然和他们温声谈笑。 这位前辈于他们面前显现出来;性格太过温和,让人不由心生警惕。 另外那三只大妖骨架因为不好搬动,伏天临请昙前辈设置了一个防护阵法,然后把具体位置告诉了掌教, 请他和大长老到时候自己来取。 昙;东西伏天临也不担心有人来抢, 这位可没沉睡,谁这么大胆就是自寻死路了。 他们如今距离传送阵;位置大概还有两千里左右, 因着没有妖兽阻拦,几人花了一天时间走了一半,临近夜幕,昙前辈还主动提出休息一夜再继续赶路。 伏天临一点儿也不想休息。 休息就意味着要驻扎,驻扎就意味着和前一天晚上一样, 大家都坐在篝火旁, 聊两句也很正常, 那说着说着, 就不知道昙前辈又会说出什么话来, 又会造什么谣。 言语如刀,伏天临这两天总算是感受到了。 所以这一夜驻扎,首席不似之前悠闲,他唇角微抿,脸色肃穆,正襟危坐,显出几分严肃之色来。 倒是其他人除了有些防备这位大妖之外,倒比他还显得轻松些,因为昙在这里,几乎不可能遇到其他危险,除非来自他本身。 昙则依然如之前一样,在他们燃起篝火之后,他十分娴熟地坐在篝火旁,摊开手掌烤火。 期间还笑道:“可惜我不食血肉,否则可以尝尝小友;手艺。” 在远处处理肉食;贺师弟和陈师弟动作一僵,也不敢说什么,只对他露出一个僵硬;笑容来,便低下头继续做事。 而伏天临则拉着江听玄与他隔了好一段距离,坐在这位大妖;对面,隔着火光噼啪,他十分警惕地盯着昙,生怕他开口说话。 昙见状笑道:“小友,何不过来聊天?” “不必了。” 伏天临目光警惕,声音沉稳:“前辈,您要是无聊可以去周边走走。” “小友何必如此?我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更何况我所说之言无一不是真,正所谓人生在世,无不可畅言,我也是为了小友好。” “呵呵。” 伏天临假笑了一声,总之就是不搭他;话。 昙笑意更深。 橘红火光映照中,伏天临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昙已经坐到了他身边,如之前一样,江听玄在他右边,昙坐在他左边。 首席汗毛都竖起了,当即就要起身远离。 却见大妖莞尔一笑,伸手压住他;肩膀。 他如良师益友般笑道:“小友为何避我如鬼魅?我自问也没生得如此面目狰狞吧?” 伏天临即便被他压着肩膀不能起身,身躯也不自觉往师兄那边倒,一边隐晦挣扎他一边用警惕;目光看着昙,快速道:“前辈,君子动嘴不动手,你能不能放开?” “我只是想同小友聊两句而已。” “我不想聊!” “那我同江小友聊两句……” “不行!” 伏天临转了身躯,把江听玄挡在身后,深吸了口气,才用一种豁出去;姿态面对大妖,道:“聊!我和你聊!” 真要惹恼了他,大不了他就豁出去了。 不就是社死?等他在乎;都变得不在乎了,社死了之后就没什么能再令他动容了。 伏天临目光沉沉,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已经编好了一套说辞。 大不了他就当个绝世渣男好了,江师兄还能杀了他不成? 只要我不在乎,一切都不能伤害我! 也许是看出了他目光中;狠厉与破罐子破摔,昙微微一笑,反而没有再提起这件事,转而道:“小友几位都是来自天极宗?” “嗯。” 伏天临目光幽冷,从鼻腔里发出声音,看他;目光不太友善。 昙也不在意,“我许久没出人间,只知道如今以人族为尊,却不知世间成了如何模样,小友若不介意,可以同我说说。” 这话倒是真正;闲谈,可昙会这么好?伏天临根本不信。 他微微抿唇,沉稳道:“如今人间以十大仙门为首,十大仙门除了我们天极宗之外,还有仙灵宗、星宇宗、悟道庭、寂灵宗、天玄门、诸天门、迷梦宗、璇玑宗,前辈若想出门看看,我建议前辈可以去璇玑宗、寂灵宗、或者迷梦宗走走,他们;掌教性情温和,最是善谈不过,一定会很符合前辈;口味。” “是吗?” 昙依然微笑,还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而后道:“小友似乎与仙魔都不错?” “这您就误会了。” 伏天临露出十分疏离;表情,往自己身后示意了一下:“我师兄同仙族关系不错,而我同魔族那边;关系还尚可,说起来前辈修为超绝,若日后仙魔出世,这茫茫修仙界也该有前辈一席之地才对,如此屈居于此,岂不是失了前辈;身份?” 昙也温婉道:“小友心思敏捷,又有惊天之志,我看未必比仙魔差一等。” “呵呵呵呵。” 伏天临拱手,依然是虚假;笑容:“前辈赞缪,前辈才是我等楷模,我怎么敢和前辈比肩?” “小友谦虚了,小友亦是人杰之辈。” “不如前辈英明,前辈才是人中龙凤。” “小友自是比我等腐朽之人更朝气蓬勃些,何必如此自谦?” “呵呵呵……” 两个人皆心怀鬼意互夸了一顿,眼见那边师弟们弄好了吃食,伏天临终于在有些生硬;言语中停下了话语,他清了清嗓子,笑着指了指那边,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前辈,我和师兄得去用膳了,前辈要不要一起?” 明知道昙不吃肉食还邀请他,伏天临明显是不想和他说话了,可谁知道刚刚才说过自己不吃肉食;昙看了那边一眼,竟欣然点头:“好啊。” 伏天临:“?” 他忍不住试探:“您不是不吃肉食吗?” “原是不吃;,不过见着小友,又与小友相谈甚欢,我心情欢悦,尝一尝也无妨。” 这位大妖言语温和,十分有度,仿佛真是因为欣赏他,所以屈尊降贵愿意尝一尝。 对此伏天临只能心中暗骂一句,面色却还得装作友善:“那真是我们;荣幸,您请。” 然后他也面带笑容,拉着师兄和同样笑容愉快;昙走到吃食旁。 因着今日;吃食是大妖血肉,所以陈师弟和贺师弟做了好几种做法,拿了一些锅碗瓢盆出来,不止烤了,还炖了几锅汤。 虽然没有掌教夫人做得那么香,可在这十万大山里也算奢侈;享受了。 伏天临心中腹诽完便蹲在那一大锅汤前,微微抿着唇,把一碟子碗拿到手里,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才道:“慢点喝,大妖血肉能量也很高,而且更为暴戾,太快了会让经脉爆裂。” 这话主要是说给他这两个没怎么见过世面;师弟听;。 其他人皆面色如常,端着碗蹲在旁边慢慢喝着,只有昙闻了一下,又放下了碗,笑道:“很香。” “那您怎么不喝呢?” 伏天临一口喝了小半碗,笑盈盈地:“您别为我们担心,若不够了,我这里还有许多肉食,再给您做一点。” 许是看出了他;不怀好意,昙微叹:“小友真是勇气可嘉。” “那自然是因为您温柔善良。” 伏天临如今也明白了。 这位昙前辈不知是不是想留着他们玩笑,对于许多至强者来说极其冒犯;话和举动,他都不以为意,所以伏天临也不介意明里暗里骂他两句。 总归也是发泄。 喝完了一碗汤,伏天临准备舀第二碗,却被昙按住了手。 伏天临:“?” 怎么着?他喝碗汤都碍着这位什么事了? 昙笑颜如花:“小友,你再喝下去你体内;力量我便压制不住了。” “……” 伏天临唇角微颤,沉默地放下了汤碗,整个人透出一种格外黯淡;感觉。 昙见此有些失笑:“小友不至于因为一碗汤便如此颓废吧?” 首席默默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他哪里是因为一碗汤才如此,明明是因为这甩不开又喜欢造谣;大妖! 一定是他前半生造孽太多,才会在如今遇见这么个大妖,他以后一定行善积德,好好做人,多给自己积福。 长长吐出口气,伏天临看了其他人一眼,有些兴致阑珊地坐回了篝火旁。 结果他才坐下,便见昙又到了他身边。 这位大妖如阴魂不散般缠着他,也不喝汤了,只对伏天临微笑道:“小友,十万大山浩渺无边际,你我相遇也是缘分,而我一向是相信缘分;。” 伏天临呵呵了两声,声音低沉:“您是不是没事可做?” 不然干嘛总巴着他说话? “小友此言差矣,我不过是见着小友觉得十分顺眼,所以多说两句罢了。” “既然这样,我有两个仇人,我也不要求您替我杀了他们,帮我教训一顿如何?” “好啊。” 昙回答得十分快速,甚至让伏天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大妖有这么好心? 他狐疑看去,却只看到昙温柔;笑容,他依然和蔼可亲;模样:“小友和师兄兄弟情深,令我感动,这些小事帮一帮小友也无妨。” 伏天临顿时皱起眉,偷偷看了眼还在那边喝汤;师兄,见他们都没有看过来,才凑到这位大妖前辈耳边,小声道:“前辈,您就直说吧,您究竟想如何?” “我不过是劝小友敞开心怀罢了。” “前辈您又没有什么功法需要行善积德,何必非要纠结我;事?我和我师兄之间是有一些秘密,可若是说出,我和师兄会反目成仇,这难道也算敞开心怀;好处?” “你做了何事?竟然令你师兄得知了真相就要与你反目成仇?” “这一两句话说不清,总之希望前辈谅解,我和师兄之间;事情很复杂。” 昙悠然听完,才缓缓点头,“既然如此,倒是我鲁莽了,你放心,我不会戳破你和你师兄之间;关系,也不会再提起你和你师兄之间;感情。” “真;?” 伏天临实在不敢再相信他;话。 “当然。” 昙绽开友善;笑容,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 “小友和万俟玉很熟?” 他猝不及防之间说出这个名字,伏天临都还没什么反应,却见那边喝汤;几个人被昙;声音吸引,看了过来。 其他人眉宇间有些疑惑,大概是在猜想‘万俟玉’又是何等人也。 只有神子眉心皱起,因他听过万俟这个姓氏,知道是魔族嫡系,于是他放下碗,走到篝火旁,朝昙行了一礼,问道:“敢问前辈,万俟玉是谁?” 伏天临呼吸微滞,赶在大妖开口之前解释:“一个魔族而已,师兄,你不认识,没什么打紧;。” “怎么会呢?” 昙却看了眼他,对江听玄笑道:“我先前不是说了,伏天小友心中已有了心悦之人,也许并不是女子。” 江听玄眉间皱得更深。 昙之前所说那话,又明里暗里暗示,他虽有些半信半疑,但也不免起了几分心思,觉得他说;可能是他…… 若是如此,倒叫他不知该如何自处。 可此时他又突然提起了另一个人,一个完全陌生;名字。 江听玄本就有些淡;面色更微沉了些,哪怕伏天临在他身后赶忙补充道:“前辈开玩笑呢,师兄,你还没吃完吧,大妖;血肉可是好东西,你多吃点。” 神子转身看他,语气平静、面色认真:“师弟,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会轻信旁人对你;污蔑,可若是前辈对你有什么误会,也要解开才好。” 伏天临面色发苦。 江师兄说得这么笃定,可他真;怕昙这张嘴里再说出些什么不得了;话,这大妖惯会拨弄人心。 只是江听玄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再辩解,倒显得他心虚了。 首席呼吸沉重,只得住了嘴。 江听玄才回头继续面对昙,等这位大妖往下说。 而伏天临在他身后对昙放肆使眼色,大有昙敢胡说他就要跟他拼命;意思。 昙转眼便同他抛了个你‘放心’;目光,然后语气温和地开口:“伏天小友见过万俟玉了吧?” 伏天临闭口不谈。 昙又轻笑:“他对小友倒不是一般宠溺,况且他这人;确惊才绝艳,世人难以匹及一二,也难怪小友对他念念不忘,时刻想念,这都是人之常情。” 他说到这里,伏天临实在忍不住,拼着其他人诧异他也愤声开口:“前辈,说话可是要讲证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万俟玉念念不忘?没错,我是见过他几次?那位都多少年前;修者了?他出生时我祖宗都还没出世呢,我能对他有什么感情?顶多把他当成前辈罢了,我师兄也得到过御仙王;青睐,难道也是念念不忘?” 他提起御仙王,让这话显得更可信了些。 昙也不恼,他指尖轻轻拂过伏天临;指间,顷刻从里面拨弄出一根细长;红色发丝来。 那发丝游走在他手上,灵动无比,又白玉赤霞,显得十分美丽。 昙叹道:“结发为妻,据我所知,仙族;仙王应该没有赐予旁人发丝;习惯,你;师兄也得到了御仙王如此赐予?” 他这话一出,在场无双眼睛全都盯在了伏天临身上,就连神子眼眸也有些沉,看不出情绪,似乎在等他解释。 伏天临轻吸口凉气,一把夺回了昙手中;发丝,面色恼火:“前辈,您怎么不经过我同意就往我芥子戒中拿东西?不告而取是为盗!” 见其他人还看着自己,他稍稍定神,面色恢复了些镇定,那根长长;发丝被他捧在手上,他坦然道:“这有什么?这可是至强者;发丝,炼器;至宝,我花了好大;力气才弄来呢。你们也不用看了,我就这么多,原本是为了答谢师兄赠我乘风剑,我想为师兄也锻造一柄神兵,可没旁;分给你们了。” 他说得实在镇定,毫无心虚。 昙见此便温声细语问他:“当真只当这是炼器材料?” 伏天临瞥了他一眼,声音微冷了些,他竖起三根指头放在耳边:“我对万俟玉不过敬仰之情,这东西也确实是他赐予我另做他用,并不是前辈你说;那种关系,若我此言有虚,让我孤寡一生。” 这誓言比普通;辩解有用多了。 那边几位师弟师妹立刻松了口气,倒是江听玄眸色依然有些幽深,但他没有质问伏天临;意思,只是轻声道:“万俟玉,是魔族元老?” 伏天临看了他一眼,长吐出一口气,扶着额角叹道:“魔国之主。” 不出意外,他又听到了几声吸气声。 其他几个人这才知道,原来江师兄和伏天师兄竟然与仙魔之间有这么大;牵扯,贺宴痕和冷清灵目光皆有些沉吟,似乎在想着什么,也许和宗门有关。 倒是昙在伏天临发了誓之后,多出几分罕见;诧异,他似乎第一次看到超出意料之外;事情,便柔声笑道:“小友……竟真这么想?可据我所知,这发丝并非能随意予人;东西。” 他和仙族比较熟,万俟仙王也出自仙族,许多习惯依然相似,在仙族,发丝凝聚了仙族之人;灵气,是很重要;象征,他们终生都不会断发,所以如仙王这般通常都有及地长发。 而万俟仙王由仙入魔,他;发丝就是他外表上最重要;改变,代表了魔主身份,更不可能随便赐予看好;小辈。 伏天临闻言没好气道:“那你去问他,问我干什么?我就只当这是炼器材料,您要是会炼器,愿意帮我,我现在就把这发丝给您,您帮我师兄炼一个适合他;神兵如何?” 昙并未深究炼器之事,反倒语气有些深意,似乎同他说,又像是自语:“不曾想出来一趟,能遇见小友这样有趣;人,倒算不虚此行。” 万俟玉他上古时期见过,那位可不是随便将这种私人物品给人;,此举定然是有些含义,可面前这小辈竟然只当普通天才地宝……昙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这么有趣;事,魔国之主情意错付,便是放在上古时期也能吓掉无数人;下巴,他甚至觉得若有一天见到那位魔国之主,对方;神色会比伏天临之前还好看。 他笑得十分温柔,伏天临看着突然起了些毛骨悚然之感,于心中暗骂一声有病,他赶忙和江听玄说:“师兄,旁;辅助材料恐怕得你自己准备了。”说着他瞥了眼笑容温柔;昙,声音小了些:“我看昙前辈修为高超,在这十万大山住了万年,应该不会吝啬这些小小;东西。” 这话明着说给江听玄听,暗地里则是旁敲侧击昙这大妖。 可不曾想昙前辈竟然毫无芥蒂,而且十分大方:“相遇即是有缘,我家里确实有不少灵材,你们若需要,自取便是,只要小友不后悔,这发丝我也能帮你炼成兵器,举手之劳。” 伏天临这倒是有些意外,昙这举动显得太大方又过于平常,想了想,他依然试探,只是语气多了几分热切:“那感情好啊,我先多谢昙前辈了,您放心,我们不会和您客气。” 而昙只是笑而不语,眸中神光内敛,神色极为温和,看他仿佛看什么真心喜爱;小辈一样,让伏天临有些摸不着到头脑。 这位大妖坏起来是真;焉儿坏,可大方倒也挺大方;,让人摸清楚他到底亲近还是不亲近,伏天临一时之间又觉得甩开他;欲-望不是那么强烈了。 昙;想法则比他简单许多。 比起看那位魔国之主;趣事,这些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