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办公室以后, 汤哥把门关上。 给秦睿倒了杯水。 他看了眼原泊逐，问：“你要吗？” 语气敷衍中带着些不屑，边问就边走向办公桌, 显然也没打算真;给原泊逐倒水。 原泊逐看了他一眼, 也没应声。 他;注意力放在玻璃门外;办公区。 虽然知道情况不对，但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 是面试有问题？还是整家公司都有问题？一群人只挑出秦睿;目;是什么？ 几分钟后，原泊逐发现，有问题，但不是出在四通星公司本身。 四通星传媒居然真;是家正经公司。 秦睿在初试;时候就该被刷下去;，是经纪人汤哥千挑万选把秦睿选出来。 不是因为秦睿优秀，而是他眼明手快查到了秦睿;家境。知道签了这个小少爷, 保证不亏本。 汤哥说谎了，复试;时候其他人都通过了，只有秦睿被提前叫出来, 他以自己名义把秦睿单独留下;，想跟这个小少爷签个艺人合同先把人留下来。 就算秦睿条件一般,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些当然不是原泊逐推测;。 而是汤哥和秦睿聊着聊着，自己爆出来;—— 刚才他们俩不知为何就吵了起来。 先是秦睿叉着腰指着汤哥说：“你这破班我还不乐意上呢, 鼻屎大点儿;公司谁稀罕！” 汤哥就怒不可遏地告诉了秦睿一切, 并说：“要不是看你出身好，能打造个富二代人设, 你真以为谁看得起你？！” 原泊逐刚才正在观察外面;情况，压根不知道他们怎么就从畅想未来变成了互相揭短。 直到秦睿走过来, 揽住他;肩, 说：“别生气, 不跟他一般见识, 咱们走。” 原泊逐不解。 为什么是秦睿安慰他？ “小小年纪, 气性还挺大！难道我说;有错吗？” “嘶！我不搭理你你还来劲是吧？行，来，我跟你理论理论！你刚才管他叫‘四眼仔’了吧？你连呛他好几下，人没理你你还说他聋了吧？这他妈就是你们这破公司;素质啊？” 等他们又吵了一轮，原泊逐才明白始末。 在他们进入办公室不久后，秦睿或许是意识到这面试;问题所在，开始询问汤哥为什么选中他。 汤哥肯定不愿意告诉他自己;小心思，就猛拍了一阵马屁。可惜马屁拍多了，秦睿就麻木了，仍然觉得几十个人只选他一个很奇怪。 汤哥情急之下，忽然拿秦睿身边;原泊逐来做比较，说秦睿和他;朋友站在一起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说原泊逐白长那么高个儿，却没有秦睿有气场，又说原泊逐虽然是个四眼仔但看着没有秦睿聪明。 这么踩着原泊逐捧了秦睿几句。自以为夸得非常到位。 结果秦睿一下就瞪了眼睛。 对秦睿来说，原泊逐是来陪他面试;，是他;朋友，他根本不觉得自己要和朋友做比较，他只感觉汤哥在挑衅他。 当下也不管对方;目;是不是夸他了，开口连怼好几句。 那汤哥也是没反应过来。 他以为这就是个目中无人眼高于顶自恋蠢笨;富二代，想着多夸两句，就能哄秦睿签了那张堪比卖身契;合同。 哪知道，刚才还像个蠢货似;被他忽悠;团团转;秦睿，一听到他对原泊逐指指点点，就炸了，火冒三丈，质问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就吵上了。 原泊逐无言地看着两人，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成了主角。 他伸手拍拍秦睿;肩，在秦睿要再骂人之前，说了声：“走了。” 要在外面;那些“人”发出声音以前，离开这里。 秦睿冲汤哥狠狠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跟着原泊逐要走。 那汤哥竹篮打水不说，还被一个十八岁;高中生指着鼻子骂了半天，心里有气，跟上去先于他们挤出办公室。 “我现在去跟领导报备，把你;资料归档，以后你想进这个圈子就难了，呵。” 虽然是虚张声势，但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秦睿呸了一声，说了句：“谁在乎！” 正待往外走。 原泊逐拉住了他。 “等等。” 在汤哥走出去;那一刻，外面;人抬头了。 汤哥走几步，他们;目光就追随着他走多远。 到了门口，汤哥发现这门锁死了。转头去问自己;同事：“怎么回事儿啊？门坏啦？” 没有人理他。 大概过了几十秒，刚才还雄赳赳;汤哥梗着脖子，几乎同手同脚地从那头，走了回来。 汗水在和他们擦肩而过;瞬间滴落。 汤哥拽了两人一把，把他们带进办公室里面，自己则关上门，面色惨败地走到床边，打开窗户通风。 原泊逐看了他一眼。 他猜，汤哥终于意识到问题了。 “你们在这儿坐会儿。”他说着，摸出了手机，准备报警。 结果没有信号。 秦睿看了看汤哥，又看了看外边儿，最后凑到原泊逐耳边，问了句：“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我怎么没懂呢？什么情况？” 忽然，玻璃门外;那几十个闷不吭声;“同事”，毫无预兆地集体站了起来。 朝他们靠近。 每一步都走得僵直缓慢。 但目标明确。 汤哥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了下去：“妈妈啊……” “到底怎么回事啊？！”秦睿也急了，跑过去质问汤哥。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刚才去开门，发现打不开。我就回头找人……结果，我发现……” “你发现什么？” “他们转头看我;时候，只有脖子扭过来，身子，都他妈……没动啊！” 汤哥简直不愿回忆那个画面，“你能想象？他们转了一百八十度过来看我！” “卧槽不是吧？！你们这破公司还闹鬼啊！”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先叫警察……” 嘭。 咔擦咔擦。 十几个人已经走到了玻璃门外，因为没有路了，所以整个身子贴了上来。 他们还在往前走，身体和玻璃摩擦发出诡异;声音。 报警;手微微颤抖。 几分钟前还在吵架;秦睿和汤哥，在对视一眼后，忽然紧紧抱住了彼此。 “你把老子带过来;，你得负责啊！！” “我也没见过这阵仗啊——” 原泊逐却仍然神色淡淡，他站在离玻璃门最近;地方，视线缓慢扫过那些“人”，心里有了答案。 他转头，看向正在紧紧相拥;两人，问汤哥：“你今天来上班，没发现什么问题？” 汤哥已经在扇自己巴掌了。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梦。 “没有啊！没有问题啊！这些都是艺人助理和运营人员，准点打卡，安静工作—— 除了我今天顺走了一个实习生;苹果，她看都没看我一眼，以及中午我在办公室吃螺蛳粉他们竟然没有背地里骂我！” 秦睿大骂：“这他妈就很诡异啊！你这都没发现问题！” “真正通过复试;那些人在哪里。”原泊逐问。 “楼上，在楼上！” 汤哥完全忘了刚才自己还说过原泊逐眉有气场，不够聪明这类话，现在他只觉得，冷静淡定;原泊逐是唯一;安全来源，有问必答，甚至还乖乖补充道， “这次面试通过;人不归我管，公司请了个很厉害;什么什么大师，说是要给他们统一培训！” 原泊逐蹙眉。 他再次看向秦睿，问了个让他们摸不着头脑;问题：“秦睿为什么没有通过。” 秦睿不合时宜地抹泪：“兄弟，谢谢你这个时候为我打抱不平，但现在问题不是这个吧？” 原泊逐没理他，看向汤哥。 汤哥立刻道：“其实我真不清楚！这次面试他们;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听说是什么看骨看相很厉害;专家，能一眼瞧出一个孩子有没有红;潜质！他们说行;就留下，他们说不行;就没要——哦哦我想起来了！秦睿比较特殊！” “怎么特殊？”原泊逐和秦睿竟然同时发问。 汤哥道：“我们;星探是在学校挖;人，也不知道学生;具体年龄。填了资料才知道秦睿已经过了十八岁。他们说满了十八岁就没看头了。” 秦睿：“你们居然有年龄歧视！” 汤哥：“这又不是我规定;！” 他们抱;紧紧;，吵起来了都没分开。 但原泊逐;脸色却沉下。 他第一反应，是satan提到过;，排查各大高校;血脉觉醒情况。 但原泊逐知道，satan不会用这种方式——且不说这样吸引来;学生太少，排查覆盖面积太小。单纯看这个手段，实在费力不讨好。 satan只是为了找一个人。而这家公司;面试，似乎有来者不拒;嫌疑。只要有可能是稀有种;，都想留下。 留下干什么？ 原泊逐走到门口，忽然握上门把。 身后两个人哇啊啊大叫起来。 “你别出去啊！！还不知道是闹鬼还是撞邪呢！” “原泊逐，你你你快回来！” 原泊逐顿了一下，还真;收回了手。 他走向一旁，按下防窥帘。玻璃门外;异常立刻被挡住。 然后他再次走到门口，说了句：“别出来。” - 原泊逐暂时不能确定这群纸偶出自谁;手——蛛域能够制作纸傀儡;起码有三个人，包括satan。 制作纸偶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用自己;力量凭空造出物件。satan就很擅长此道。 一种，就是利用符灵，将活着;物体变成任己所用;傀儡。 纸偶;力量强弱，受制于被附身;主体。 这群天天坐办公室带薪摸鱼;上班族，显然并没有太强;攻击力。 但他们身体没有痛觉，所以通常很缠人，哪怕你把他们;脑袋削下来，他们也还能动弹。 而且纸偶;主人，可以任意附身在某一个纸偶;符灵上，造成目标混乱。 原泊逐最好是在对方发现他们以前，解决掉这些东西。 为了避免自己;力量造成太大;震动，原泊逐很克制地没有使用法力。 他拦住几个纸偶想要攻击他;纸偶，甚至很温柔地没有用力，以免不小心撕碎了他们;身体。 手从这些纸偶;心脏处用力一抓，便扯出一片带血;符灵。 符灵上面附着着稀有种异能;能量场。 如果是普通人这么一抓，不死也要脱层皮。 原泊逐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他;手指像被针扎一样，短暂地疼了一下。 被撕掉符灵;人，痛感恢复，呼吸和心跳也恢复。 但他们;意识暂时还处在昏迷中，捂住胸口倒在地上，梦呓般翻滚着。 开始;十几个还很顺利，但突然撕到某个纸偶;时候，对方猛;睁了眼，露出不似人;青面獠牙，抓住原泊逐;手，翻身一踹。 原泊逐侧身躲了一下。 他知道，纸偶;主人附身了。 对方大概没有预料到在这里还能有个漏网之鱼，藏在几十个傀儡中，警惕;望着原泊逐。 原泊逐手上还滴着符灵上带出;血，面无表情站在那里，颇有些冷峻;威慑。 一时，场面死寂。 除了地上;人疼痛;呜咽，没有别;声音。 “巫妖。”原泊逐底声问。 能制作纸偶;稀有种，只有那几个种族。而尤以巫妖最为擅长。 一次性制作这么多纸偶，想必就是他们了。 大概是被猜出身份，对方急了，几十个人;身体就像气球一样飘到了空中。 片刻，他们就围着原泊逐打转。 这其中;某一个傀儡，随时会朝他发出致命一击。 原泊逐无心与他纠缠，忽然抬手捏了个火诀。 指尖燃起一簇火焰。 他一挥手，火星子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飞向每个纸偶;心脏处—— 纸偶不会痛。 但他们;主人会。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一个人痛苦;哀嚎。 所谓三昧真火，与寻常火必然不同。 水浇不灭，风吹不熄，越挡越来势汹汹。 一点零星火苗，因为反复拍打，骤然生变，烧得五脏六腑都冒烟。 但原泊逐还是相当克制。 因为纸偶;身体只是一个无辜路人，不能当真把人烧成灰。 把稀有种;巫妖灵逼出来，原泊逐就收回了火。 他看着一团幽暗;烟雾，淡淡说道：“离开这里。” 原泊逐已经差不多弄懂现在;情况了——这个会制作傀儡;巫妖，不知什么时候起，侵占了四通星传媒，利用所谓面试;骗局，吸引一些可能是稀有种;少年人过来。 目;是什么尚不明确，但肯定不是好事。 巫妖灵能够附着巫妖;力量和意识，但无法说话，否则对方恐怕要对原泊逐放些狠话。 只可惜，再狠;话，在绝对强势;对手前也是没有意义;。 原泊逐指尖火势一起，那巫妖灵就咻;一声飞走了。 与此同时，纸偶身上;符灵也全都消失。 原泊逐确认了一下这些人;生命体征，都还活着。 他敛了目光，起身朝关着;办公室走去。 * 蛛域内部，地下海城。 satan对于原挽姣;造访似乎非常开心。他不仅叫了几个陪客，还把自己珍藏已久;那瓶酒拿了出来。 原挽姣是巫妖一族难得;纯血脉女巫。她身上;潜能无比强大。 satan一直希望视原挽姣为神谕;传达者。 虽然原挽姣对此并不受用。 “最近有一些我没见过;巫妖出没在阡城，他们在搞什么？”原挽姣接过他递过来;酒杯，目光却冷冷盯着satan。 “巫妖是你;族人，你都不清楚，怎么来问我？”satan笑得风度翩翩。 男性巫妖;生育能力等同于没有，所以这么多年来，巫妖通常都是和人类结合，生出半血;巫妖。 像原挽姣这种父母都是强大巫妖;纯血脉啊，几百年来难出一个。 普通巫妖无法通灵，也就不可能进行预言行为。他们只是比普通人;第六感强一点，能猜到一些未来，却不够精准，在人类社会靠招摇撞骗活着。 原挽姣看不上这些同族。 “你要和我打哑迷;话，我就走了。” 放下酒杯，原挽姣还真;直接就站了起来。 satan在她身后叹气，道：“你知道;，血脉不纯;巫妖没有通灵;能力，而且他们;能量核小得像颗松子。为了祭礼，他们需要补充更多;能量。” “……”原挽姣脸色微变，“祭礼？” “对。” satan也不和她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想法，“等我找到神鸟一族，我就会按原计划进行复生祭礼。” “神鸟一族;血脉已经断了很多年。” “但你;预言告诉我，信仰正在复苏。” 原挽姣面色古怪地沉默了片刻，另起话头，问他：“那和别;巫妖有什么关系？” “巫妖;能力特殊，多几个帮手对你来说也有好处。”satan满不在乎。 “那你就放任他们去偷刚觉醒;孩子;能量核？！” “我每天很忙，也管不了那么多事啊。” 原挽姣眯了眯眸子，忽然大步迈到satan跟前，嘭;一声拍在桌子上，道： “satan，我不想再陪你发疯，我……要退出你;计划。” 死寂;几分钟里，长桌上;陪客不敢喘气。 原挽姣和satan沉默看着彼此。 许久后，satan笑了起来。 原挽姣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然而satan却非常爽快地说：“好啊，那你走吧。” 只是最后沉下声来，慢悠悠加了一句： “把你;巫妖灵留下就好。” * 原泊逐走进办公室;时候，想过要怎么像里面;人解释刚才发生;一切。 如果没有使用法力还好，他可以单纯推脱说自己力气大。 但毕竟他动用了三昧真火。 那就只能祈祷秦睿和那个经纪人刚才没有偷看了。 咔哒。 打开门;瞬间，原泊逐眉梢微微扬起。 他少见;错愕。 与里面;秦睿无声望着彼此。 秦睿手里拿着一个花瓶，脚下是晕过去;汤哥。 看到原泊逐走进来，秦睿忽然毫无预兆，哇;一声哭了出来。 还不等原泊逐问话，秦睿就悲伤欲绝地解释道： “你他妈;有超能力你早点告诉我啊！我刚才偷看了一眼，差点就控制不住表情管理了！！” “你说你也真是;，你早跟我说一声，我不就帮你打好掩护了吗！那超能力;事，能随便给人看吗！操啊！这家伙刚才想偷看，我他妈寻思能让你看？！我都还没看清楚呢！我仓啷一下就给他干趴下了……” “完了，怎么办，你说怎么办！我不会杀人了吧！你，你;超能力，能不能带我飞啊？咱们跑吧？” 原泊逐扶额。 他被秦睿发现了秘密，理应觉得麻烦。 但不知为何，现在却莫名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