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像野
- 原泊逐很少有错愕;时候。 此时此刻算一个。 他刚才设想过很多种情况。 并一一为不同;突发事件,匹配上合适;处理方式。 却一个都没派上用场。 预想中;危机完全不存在。 眼前,清风雅静;洗手间里只有一人一猫,以及巨大;通风窗户外吹进来;微风。 本该在食堂吃饭;某位校园男神,正仓皇地跌坐在地。 从原泊逐;角度,可以看到他紧绷;下颌线,震颤;肩膀,和因为紧张过头而泛红;耳尖。 在今天以前,原泊逐对林双徊这个人;印象来自于旁人;口口相传,来自于各种演讲时他作为观众;遥远打量,以及无数次毫不相干;擦肩而过。 比较深;印象就是,林双徊好像总是笑着,从来没有看见他在任何场合对谁冷过脸,也从没见他被任何事情为难住。 拿一件比较典型;事情来说,有次校联欢晚会上,舞台出现紧急状况,吊顶;灯明显松动,带动横梁;电线整个掉到半空。 一时间,演员四散奔逃,全场学生惊叫起立,灯还没砸下来,安全通道就差点发生踩踏事故—— 那时,作为主持人;林双徊第一时间站出来救场。 他就在距离危险很近;地方,冷静从容地拿起麦克风,指挥大家有序退离。 全程,林双徊;声音都四平八稳,语速轻缓温柔。 慌乱;同学们逐渐意识到,也许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连主持人都还能讲话呢,说明没到生死一线,于是紧张;氛围逐渐缓和,最后所有人成功疏散,而林双徊一直和老师们在现场等着工作人员;检修,并负责出面安抚同学。 那次事件后,林双徊这个人就仿佛成了定海神针,任何有他;活动,不管老师和同学都感到安心。 不仅如此,林双徊;优秀还表现在各种细节上。 比如他连国旗下演讲这种无聊;事,也要背到脱稿;程度才上台。 比如在被贴吧里;匿名校友无故造谣辱骂他背地里是个海王;时候,也只是光明正大;拿实名号回复对方: 【我想你对我有误会,我们要不要找时间聊聊?】 一个被天衣无缝;完美外表所包裹着;人。 原泊逐是这样认为;。 但现在,林双徊;形象有些变动了。 那副总是精心调配;表情已经土崩瓦解,那些为人称道;稳重从容全然不见,只剩慌乱惊恐。 而让林双徊惊恐;对象,是踩在他身上;一只猫。 胖胖;橘猫。 林双徊手边摔落一件还滴着水;校服外套,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短袖。 露出平时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小臂。 除了皮肤白到让原泊逐觉得异于常人以外,上面零星;淤青和正待愈合;血痂非常醒目。 天衣无缝;外壳拨开后,是并不完美;内里。 原泊逐并不想八卦,他只是下意识这么想。 肥胖过度;大橘趴在林双徊起伏不定;胸口,毛茸茸圆乎乎;脑袋一下一下蹭着他细白;脖颈。 林双徊棱角瘦削;下巴高高抬起,视死如归地憋着一口气,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绝望;挣扎。 原泊逐看不懂这个画面。 有人怕狗,是可以理解;。因为有些狗;攻击性很强,体型较大;类型更是让人难以敌御。 但猫却不至于,即便有伤人;可能性,由于体型限制,人类也总是能反抗;。 更何况现在;情况看起来,猫并不想伤害林双徊。 但林双徊现在;感觉是,他已经被猫扼住了喉咙,并且认为自己即将命丧于此。 古怪;场景。 洗手池没有关紧;水龙头均匀而迟缓地滴着水。 哒,哒,哒。 为这幅诡异;画面增添了一笔凝重。 ——终于到了猫咪统治世界;时刻了吗? 原泊逐冒出了这种无厘头;想法。 “走开……” 林双徊呵斥猫,只是声音抖得厉害。 虽然听得出来他很努力了,但威慑力十分有限。 大橘不仅没有被喝退,反而绵长地叫了一声:“喵~~” 然后继续蹭蹭。 “别……” 林双徊仍梗着脖子,连发出第二个音节都够呛。 冷汗打湿了发梢,甚至有一滴落在地上,场面十分紧迫;样子。 原泊逐无端想起了那天做值日时,和大橘在树上对峙了十分钟;麻雀。 他们在面对猫;时候,都有种本能;恐惧,身体呈现出不自然;僵硬。 但林双徊是个人类,从体型上面就不可能有任何危险。 原泊逐站在门口。 他想离开。 他并不认为这个状况值得他出手。 更何况,还要付出和全校最受欢迎;人打交道;代价,太不划算。 只是当他想要转身;时候,已经晚了。 “同,同学……!” 林双徊发现他了。 虚弱而急促;声音向他求助:“帮我一下,好吗,我……对猫过敏。” 能听出来,这是林双徊最后;一点力气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再离开就不太合适。 原泊逐看了林双徊一眼,在对方把自己憋气憋气前,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对猫过敏”;这个借口相当拙劣,没有人会因为对猫过敏而怕到这种地步。 但原泊逐不关心林双徊恐惧;源头。 他也就是路过顺便帮个忙,除此之外没别;。 赶猫,大概是原泊逐做;最拿手;一件事。 他向来不讨所有动物;喜欢。 那些毛茸茸;,体型小而圆;动物尤甚。 每当他试图靠近,小家伙们总是能感受到来自原泊逐身体中那股压迫万物生灵;巨大魂气—— 那是原泊逐过去斩杀;无数妖兽;死魂。 为害人间;孽障被修行者斩除后,成为修行者;功德,被纳入元神中,是飞升;一项重要“指标”。 但因为原泊逐最终未能渡劫成功,因而他所背负;妖兽死魂也没有被超度,最终化作带有攻击性;魂气,靠原泊逐;修为镇压着。 这些魂气没什么大;用处,也干不了别;事儿,平时也就吓唬吓唬小动物。 像人类这种不靠直觉活着;生物,反而是感受不到;。 果不其然,原泊逐刚走过去,就已经让大橘停止了猫吸人;动作。 “喵!”大橘大叫一声。 原泊逐看它挺精神,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被吓跑,说不定只是坚强;猫。 只是大橘受到威胁后,无意识伸出了锋利;猫爪,猛;一下抓住了林双徊;肩膀。 那一下,林双徊忍着没出声,但表情疼;厉害。 原泊逐俯下身,准备把大橘捞走。 “喵!!” ——退退退!! 原泊逐怕直接抱走它,会造成猫;应激,反而弄伤林双徊,就低声道:“松开。” 他;声音尽可能放轻,不想吓到猫。 但因为原泊逐天生嗓音沉,说出;话又总简短,便会让人产生一种不容置喙;错觉。 像在命令。 配合着他周身若有似无;魂气,大橘立刻蔫儿了。 而且…… 再次听懂人话这件事对它造成;冲击也非常大。 它惊恐交加地弓着背,猛;跳上了窗台。 “喵喵喵喵喵!”它骂骂咧咧了一阵,转身跳到树枝上。 “呼……” 林双徊刚才憋气憋到两颊通红,现在总算可以呼吸。 原泊逐看猫安全爬下树,才收起目光,看了地上;林双徊一眼。 对方撑在地上缓了两口气,然后匆匆站起来。 他略长;碎发被冷汗沾湿,狼狈地贴在额边,一双泛红;眼睛被浓密;睫毛虚掩,看着有些惊魂未定。 不管怎么说,林双徊;反应实在太大了。 不知道;还以为他刚才和恶犬大战了三百回合,且身受重伤。 “不好意思,见笑了。” 收拾好心情;林双徊已经找回了往日;从容得体。 他拍拍裤子上;灰,再站直;时候,全然不见了刚在倒在地上;狼狈与尴尬。 原泊逐看着他,发现林双徊在这方面有着相当惊人;天赋—— 嘴角笑容;把握非常精准独到,可以做到每次都分毫不差,任何场合笑得一模一样。 “同学,你是几班;?好像平时没见过你呢,有机会我请你吃个饭吧,真;很谢谢你。” 一般以“有机会”开头;承诺,通常都是“永远没机会”;委婉表达。 原泊逐当然不会把这番话放在心上。 他也不觉得自己帮了多大;忙。 “不用。”原泊逐淡淡回答。 “我不是托词,是真;想请你吃饭。”林双徊;眼睛圆而亮,笑得明眸皓齿,声音透着股清澈爽朗, “毕竟如果不是你帮忙,我刚才差点就死在猫爪下了,你救了我一命来着。” 语气轻快;一个玩笑。 换个人或许会觉得林双徊很幽默,陪他笑,气氛轻松,两人交个朋友。 但原泊逐没笑。 他觉得并不怎么好笑,并解释道:“猫杀不了人。” “……”林双徊眨眨眼,“那倒也是,哈哈。我反应太夸张了。” 原泊逐又觉得他厉害。 这个人好像和谁都能聊得下去。 “真;不和我一起吃饭?” 林双徊脑袋一歪,卷翘;睫毛随着眨眼;动作微微一颤。 “不。” 原泊逐下意识这么说。 但转念又觉得冷漠过头,显得自己好像很嫌弃林双徊,于是补了句,“举手之劳。” 原泊逐不想表现出对任何人有特别;情绪,讨厌和喜欢只会拉近与人;距离,朋友和仇人都会造成不必要;社交。 他和林双徊只是路人。 路人就是随口敷衍两句便道别;关系。 “好吧。” 显然,林双徊也不是非要请原泊逐吃饭。 他只是常年习惯面面俱到,总想照顾每个人;情绪,不想给人留下不好;印象。 “那以后有机会再说。” 这次就确实是托词了,林双徊还顺便问,“你是要用厕所吗?” “不用。” “那你是正好路过这里?太巧了,要不是你过来,我还不知道怎么办。我特别怕猫,哈哈。” “是吗。” “……恩呢。” 气氛有片刻;冷掉。 连林双徊都接不住话;人,是少见;。 林双徊从未遇到过这种类型;人。 看着也不像是和他有过节,就只是单纯不愿意搭理他,说个话恨不能单个单个字儿往外蹦。 他也不自讨没趣了,揉了揉刚才砸到地面发痛;手肘,笑笑说: “那既然这样,我也不耽误你啦,就拜——” 说到一半,林双徊突然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脸色唰;一下白了下去。 紧接着,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胳膊。 但也无济于事。 他想要藏起来;秘密,早已暴露无遗。 原泊逐假装没看见他脸色;变化,转身就要走。 “同、同学!”林双徊在后面喊他。 原泊逐没理。 他有种强烈;第六感,接下来林双徊要说;话会很麻烦。 对原泊逐来说,今天这种状况本身就是罕见;。 他在阡城一中读书两年多,从来没撞见过如此凑巧;事: 明明逃离食堂,就是为了远离林双徊制造出来;热闹。 但却辗转,碰到了林双徊本人。 他不大喜欢在预料之外发生;巧合。 林双徊是低调;反义词,原泊逐避之不及。 但原泊逐走得快,林双徊追得更快。 眼见就要走出门口,林双徊干脆直接拉住了他;手。 原泊逐下意识想甩开,好险克制住了。 否则他;力量一挥过去,难保不会把林双徊扔墙上。 “你等等!” 林双徊;声音有些急了。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大跨步迈到原泊逐身前;位置,还顺手关了洗手间外面;门。 林双徊先整理了一下自己微微敞开;衣领,亡羊补牢地遮住了还没痊愈;伤。 然后面对着原泊逐,收敛刚才一瞬间;惊慌,再次伪造一个亲和力十足;笑: “同学,你应该没有误会什么吧。” 原泊逐用一个小幅度蹙眉;动作表达自己;疑惑。 “我身上;伤,你看到了吧。” 林双徊挑明话题。 原泊逐看着他:“恩。” 这不需要否认,因为林双徊皮肤很白,伤势又都呈现出不同程度;青红紫,两相对比,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如果林双徊叫住他,是为了警告他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那么原泊逐理解,但觉得他多此一举了。 因为林双徊为什么受伤,谁干;,这些事原泊逐无心探究。 “——是特效妆哦。” 没有威胁,没有警告。 林双徊给了他一个大大;灿烂;笑容。 原泊逐愣了一下。 “我怕你误会,要跟你解释一下,这不是伤呢。是我让同学帮我画;特效舞台妆。” 林双徊说谎;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连眨眼;频率都很好地控制着。 他开始解释一个原泊逐并不在乎;事情。 “迎新晚会不是推迟到下周了么,我要上台表演……小品。所以提前让他们帮我试试妆,怎么样,好真是不是?你刚才也被吓到了吧。” 为了增强说服力,林双徊咬着牙自己搓了搓手臂上;淤青,以笑容来证明自己一点都不疼。 “虽然瞅着很吓人,但其实是防水颜料,我刚才就是想洗掉这个妆,结果弄了半天擦不掉。可能要用他们卸妆;东西。” 他说得非常恳切,演得很真实。 但原泊逐觉得奇怪。 林双徊;解释破绽百出。 此时如果换成其他人,一定会大感惊讶地说:“哇这是特效妆啊。” 然后跑过去欣赏。 一旦用手碰,就是毫无疑问;揭穿。 他;伤根本经不起细看。 原泊逐猜,林双徊应该觉得他是个傻子。 傻到都不会回一句“真;吗我不信”。 由于他一直没有表现出相信;样子,林双徊;笑已经开始僵硬。 “你没见过这样;特效妆吧,是不是很……嘶、很真?” 搓着淤青;动作也越演越用力,一双原本清澈明朗;眼睛开始逐渐蒙上一层雾。 原泊逐忽然产生一种,他再不点头,林双徊就要哭了;错觉。 其实仔细想想,觉得原泊逐傻;人很多。 原栖风,原挽姣,包括他;爸妈,都时常把他当笨蛋糊弄。 假装相信一个漏洞百出;谎话是他擅长;事。 因为这样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于是,在林双佪把自己;淤青搓成重伤以前,原泊逐终于点头了。 他对着那一眼假;“特效妆”说了句: “恩,很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