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的耳畔，只剩下两道声音。

“玄夜，她是谁？”

不是一道。

是两道。

一道来自他身前，他视若珍宝，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女孩，圣采儿。

另一道，则来自他身后，自称侍女，却给予他家人般温暖的魔族少女，月辰。

采儿在问月辰。

月辰在问采儿。

玄夜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他从未想过，这一幕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的猝不及防。

他还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让采儿，和月魔族人相见。

采儿的身份是什么？轮回圣女。

轮回圣女的职责是——杀戮，净化，将一切魔族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她的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魔族，无论善恶，皆是敌人。

这是第一重难关。

可这甚至不是最难的。

真正让玄夜恐惧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采儿的内心。

前世小说里就描写过不少。

那个看似坚强，实则脆弱不堪，充满了不安全感的灵魂。

圣采儿拥有的东西太少了，一旦失去一点点，都会让女孩焦躁痛苦。

玄夜害怕。

害怕采儿因为月辰的存在而难过。

害怕采儿因为他与魔族的牵扯而伤心。

更害怕她会对玄夜失望，然后转身离开。

前世看动漫，看小说，每当看到那些男主角陷入修罗场，他总是看得乐不可支，甚至会敲着键盘吐槽“你小子也有今天”。

可当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时，他才明白太煎熬了。

玄夜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支支吾吾，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她她是我的”

采儿没有说话。

月辰也没有。

两个女孩的视线，越过玄夜，在半空中碰撞，迸溅出无形的火花。

月辰的目光带着审视。

眼前的紫发女孩，确实生得极美，五官精致得如同神明最完美的造物。只是那身形略显单薄，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哀伤，像是经历了无数磨难。

很可怜。

但论起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风华，还是自家小姐更胜一筹。

采儿的眸光则要纯粹得多。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月辰。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对于容貌，采儿并没有太多的概念。但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的容貌，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就连月辰自己恐怕也得承认，单论那张脸，或许只有她家小姐才能与采儿平分秋色。

可采儿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月辰那傲人的曲线上。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极轻地“啧”了一声。

确实比自己的好。

更有那种“母亲”的感觉。

这个认知，让采儿很不爽。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玄夜是需要被照顾的，而能照顾他的人，只有自己这个“妈妈”。

可玄夜自己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更好？

一想到这个可能，采儿的心揪了一下。

短短数秒的对视，气场交锋。

采儿那双灰色的眸子，竟是微微垂下半分。

她输了。

并非输在气势，而是输给了内心的不安。

然而，就在她气势稍弱的瞬间，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

是玄夜。

他身体微微侧过，站到了采儿的身边。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遍采儿的全身。

她猛地抬起头，腰杆挺得笔直。

玄夜站在我这边。

这就够了。

“哼。”

月辰发出了一声轻哼。

她不再看采儿，而是将目光投向玄夜，温柔的眼眸里，流露出了些许委屈。

“主人”

玄夜的心，被这声呼唤刺得生疼。

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

变故突生！

主人？？？

玩的这么花？？

玄夜对圣采儿的过往有所了解。

但他不可能知道，为了刺杀龙星宇，采儿接受了清除联盟内部堕落骑士的任务。

女孩懂得很多。

一道灰色的残影，掠过！

采儿动手了！

她手中那柄灰色的匕首，直刺月辰的咽喉。

这是属于刺客的领域。

“叮！”

清脆的交击声响起。

月辰的反应同样不慢，一面淡青色的元素护盾在她身前瞬间凝聚，挡住了那一刺。

匕首尖端与护盾碰撞，激起一圈圈能量涟漪。

“你！”

月辰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

下一刻，数枚深青色的风刃凭空浮现，旋转着，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切割向采儿。

采儿的身影却像是融入了风中，轻盈地闪避，同时手中的匕首不断挥出，将一道道风刃击碎。

一时间，青灰二色的光影在林间交错，能量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两人都留了手。

月辰的魔法，威力控制在不会造成致命伤的程度。

采儿的匕首，也始终避开了月辰的要害。

她们都顾忌着一旁的玄夜，害怕伤到对方，会让他为难。

采儿是五阶巅峰，更有轮回灵炉加持，战斗力远超同阶。

月辰则早已是六阶的魔法师，对元素的掌控出神入化。

一时间，竟是斗了个不相上下。

玄夜站在原地，只觉得头皮发麻。

完了，更乱了。

这叫什么事啊！

他本以为自己站在采儿这边，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局势平缓下来。

谁知道，这反而给了她动手的底气！

这下怎么办？

拦吗？

他刚要抬脚，目光就触及到了采儿的眼神。

在战斗的间隙，采儿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日的温柔，也没有了方才的坚定。

只剩下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助与孤单。

像一只流浪的小猫，瑟缩在角落，用尽全身的力气，只为守护自己唯一的珍宝。

她害怕。

害怕玄夜会因为她攻击了他的“家人”，而将她推开。

玄夜的脚步，顿时僵在了原地。

不行不能让她再有这种感觉。

他心中天平剧烈摇摆，最终还是偏向了采儿。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他又看到了月辰的眼神。

月辰的脸上依旧带着薄怒，可她的眼神，却还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恭顺。

仿佛只要玄夜一句话。

哪怕是让她放弃抵抗，收起所有的护盾，任由那柄灰色的匕首刺穿自己的心脏，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啊——！”

玄夜感觉自己要疯了。

他没办法了。

真的没办法了。

他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两个女孩的中间。

“都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