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逛街啦

林香秀在楼上，邹燕红母女俩进不了院子，隔着院子敲门，一边敲门一边喊着林香秀的名字。

林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出去逛街，急的直蹦，听见声音眉毛一扬，“妈妈，小蕴姐姐来了。”

小丫头很惊讶，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只能在家属院看见杨蕴，在家属院她是客人，但现在杨蕴和邹阿姨竟然找到他们家来。“嗯，你去开门吧,把他们带上来。”

林香秀又尝试着把自己的马尾挽成一个丸子，她觉得自己的手不笨，但这头发也太不听话了。

等邹燕红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林香秀一头乱发，丸子头没弄好，还把原来的马尾辫扯乱了，林香秀一脸挫败。

邹燕红：“小林你这是……”

听见声音林香秀转过头，看见邹燕红和杨蕴手上拎着大包小包，而且看包装都是高档礼物，她也愣住了，"邹姐，那你们提着这些是来干啥的？”“你又救了小蕴一次，我们再不上门，不像话了。"邹燕红不由分说的把礼物放下，左右看了看，不由得惊讶道：“从外面看这个房子没什么特别的，跟其他城中村的房子一样，但是这楼上布置得很温馨呀。”可不是么，门外的大阳台晒着林香秀刚才搓出来的衣服，阳台的角落里小葱和大蒜生机勃勃，不停地往上窜着。

房间里的窗帘都是一套，白底蓝色碎花的窗帘布，风一吹随风摆。邹燕红收回打量的眼神，有些歉疚的跟林香秀解释，“老杨本来也要来，但是昨晚单位有事，就被叫过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我就带着小蕴来了。”“你看，这是蜂王浆、这是麦乳精、再过一段时间不是中秋了嘛，我托人从港城买的美心月饼，据说特别好吃，我也是第一次买。"邹燕红啧啧感叹，“现在从深城买这个月饼竟然有黄牛了。”

林香秀也吃了一惊，这什么月饼，金子做的？除了吃的，邹燕红还提来了一些自己店里的高档货，也是礼盒装的，“送这些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谢谢你，昨天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林香秀一口打断，“邹姐，小蕴出事了我也心疼，不过现在没事，我们就不说那些丧气话了。”

“对，不说了。"邹燕红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的说，“小林，以后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你在深城遇到什么困难就来找我，能帮着解决的我一定出力，小蕴来，给你小林阿姨磕个头。”

啊？

本来林香秀挺生气的，气这两口子的粗心大意，但现在被邹燕红这一顿乱拳给打散了，哭笑不得。

她赶紧上前，“不用这么客气，以后你们对孩子上点心就行了，别再闹出这种事情！”

“嗯，我跟老杨商量了一下。"邹燕红说，“他的工作性质没办法，我这边可以调整，店里再多找点人，我把能交给别人的工作都派下去，以后多分配点时间给小蕴。”

正在跟林笑玩拼图的杨蕴注意到两人的对话，立刻把脑袋昂起来，用力的点头。

“昨天晚上我跟爸爸妈妈还有奶奶姥姥吃饭，妈妈终于尝到被人批评的滋味了！“杨蕴很幽怨的看了妈妈一眼，随即又想起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忍不住笑起来。<2〕

姥姥知道她为了去家里差点被人拐卖，当时就急疯了，一来饭店就把爸爸妈妈臭骂了一顿，骂的爸妈抬不起头。

奶奶更是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的问她有没有事情，有没有吓到，还说爸妈要是照顾不好她，就把她带回家!<6

杨蕴不想回奶奶家生活，但是被两位老人护着，她心里有了底气，在饭桌上把妈妈对自己的批评说了出来。

当时两个老人都惊了，姥姥气的拍桌子。

“你就是这么管小蕴的，燕红，你小时候妈可没这么苛责过你，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一套，还在饭桌上训孩子？”

“来，我现在在饭桌上训你一顿，看看你能不能吃得下饭？还有，不是每个孩子都跟你一样，小时候可以学一天，看看电视怎么啦？你小时候倒是不看电视，但是你打别人啊！"<4

“你这是长大了，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以前村里哪个孩子没被你揍过，这不就是你的解压方式！”

姥姥一张嘴，把邹燕红的老底给揭了个底朝天。“回家以后我也检讨了一下，我对小蕴确实是关心的不够，又太苛刻，不能怪孩子。"邹燕红揉了揉太阳穴，“我妈也打算搬过来了，说要等到我这毛病完全改了，再回去。”

“治妈妈的来了。“杨蕴一本正经的说。

林香秀听完都笑了，她一看这母女俩的态度就知道两个人已经和好了，她现在提出辞职是最好的时候。

“邹姐，我昨晚回来以后也想了一下，我在你那里本来就是兼职，现在你妈妈来了，有了人照顾小蕴的生活起居，我想辞职。"林香秀开门见山的说道。对于林香秀的想法，邹燕红昨天晚上就感觉到了，这也是为什么她今天一早就过来的原因。

虽然雇佣关系即将结束，但她不想跟林香秀断了关系，她们的友谊还是可以继续的。

“我把之前的工资结算给你。"邹燕红从包里掏出钱夹子，按照工资的数额，拿了一星期的工资递给林香秀。

林香秀毫不犹豫的收了，比起昂贵的礼品她更喜欢自己劳动得到的钱。“那咱们以后还是朋友吧？"邹燕红说。

林香秀惊讶的看她一眼，“当然是啊，我只是不在那边干了，但是路先生家的工作是长期的，咱们以后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邹燕红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想着以后跟你学学那个红烧带鱼怎么做，小蕴爱吃那个。”

“我只是辞工，又不是决裂，邹姐你想到哪里去了。“林香秀扑哧一笑。邹燕红左右看看，“小林你们俩打扮的这么漂亮，是准备出门？”“是啊，我这两天请假了，手不好泡水，就想着带笑笑出去逛逛街，谁知道一只手根本不好扎头发。“林香秀指了指自己的一头乱发。“妈妈要带我去百货大楼！"林笑迫不及待的宣布。“早说啊，我以前刚开店的时候就一间小门面，化妆品也都是百货大楼能买得到的，价格也没比大楼里的便宜到哪里去，你知道我是怎么打出招牌的吗？"邹燕红笑吟吟的说。

林香秀一听就来了兴趣，她没想到邹燕红也是从小店一点点的盘到现在的规模。

“怎么做的？”

邹燕红得意洋洋，“我去理发店跟人学了新娘盘头，又去找人学了化妆，只要店里来客人我就给人免费化妆盘头，用的全是店里的化妆品，客人用了觉得好，自然就来买我的东西。”

“后来我又想了个办法，消费到一定金额，终生免费盘头打扮，这下才算把销路给打开的。”

林香秀顺着她的思路一想，确实是这样。

别的店里只卖东西，不提供其他的服务，只有邹燕红的店面，买了东西免费化妆，这已经够吸引人，打响名气了。

邹燕红拍了拍椅子示意林香秀坐下，“来，坐下我给你扎个头发，再化个妆，既然出去逛街，不漂漂亮亮的怎么行？”“邹姐，我不想要盘新娘子的头发，简简单单的盘起来就好。“林香秀心里打鼓。

她想起在老家看见的新娘子，头顶高高的鼓起来，而且根根分明，还喷了很多摩斯，头发硬的能戳死人。

要让她顶着一头这样的发型出去逛街，林香秀宁愿呆在家里不出门。邹燕红已经开始梳头了，闻言直接笑了起来，“你又不结婚，干嘛盘那么隆重的头发？”

她先给林香秀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辫，然后把马尾一盘，用小黑夹子夹住碎发，后脑勺的头发倒着梳，打到蓬松，这样一来，后脑勺就没那么扁平了，圆润又精神。

邹燕红还想给林香秀化个妆，林香秀想起大马路上那些浓墨重彩的脸，连忙点头，“不用了邹姐，我不习惯在脸上化妆，这样已经很好了。”所有的事情都说开，林香秀心里彻底的轻松了，拉着林笑走到门口，打算跟邹燕红母女俩一起出门。

走出门，就看见邹燕红的小汽车就停在巷子外面不远处。林香秀都拉着林笑挥手，准备说再见了，已经上了车的邹燕红忽然又下来，拉起她就往车上拖。

邹燕红说，“小林我突然想起来，这会我准备带着小蕴去一趟百货大楼的柜台，正好顺路，我把你带到市中心呗。”被人拖着，林香秀一开始吓了一跳，听见这话才放了心，“好啊邹姐，但是你得提前打个招呼，我还以为你要把我拐走呢。”邹燕红从后视镜里看林香秀，又跟杨蕴对视了一眼，只偷笑不说话。一会，她打算给林香秀一个大惊喜。

汽车一路往前，一直开到了深城最繁华的地方，到处都是高楼，马路上的小汽车也比城中村多得多。

一路上林笑都在哇塞，看这个也新奇，看那个也喜欢，当然看的最多的还是路边的人，到处都是人，打扮的特别时髦，戴hama镜，穿喇叭裤，往路边一站，林笑就移不开目光了。

她在老家，可没见过这样打扮的人。

车子停在百货大楼后面的停车场，邹燕红母女俩和林香秀母女俩都下了车，林香秀上次过来找邹燕红的时候来过一次，倒是不算吃惊，林笑的眼睛就没停下来过，左看右看，看什么都稀罕。

一行人一起进了百货大楼，林香秀牵着林笑的手说，“邹姐，你去柜台忙吧，我跟笑笑逛逛就走啦。”

“别着急，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邹燕红过来把林香秀的手一拉，直接领着她去了手表柜台。“手表？邹姐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林香秀看见柜台里金光灿灿的，最多的还是金表，差点被闪瞎了眼睛。

邹燕红：“你不总是抱着个闹钟走来走去吗？闹钟多麻烦啊，你选一款手表，我送你。”

“先别说不要。"邹燕红怕林香秀要跑，一下子把她的手给拖住了，这一下子差点被林香秀拽倒，她哭笑不得，果然，这姑娘就是要跑的。林香秀能不跑嘛，大金手表，邹燕红敢开口说给她买，她都不敢说要。“这东西我怎么收啊，收了半夜回家都睡不着。”“你帮了小蕴两次，昨天要不是你，我不多说了，我跟老杨昨晚就商量好了，你又不肯我们请你吃饭，又不肯收东西，我给你送一块手表，你以后就不用抱着闹钟了。"邹燕红死活不让林香秀走。两个人争论了两句，直到柜台的销售员都好奇的侧目过来，邹燕红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不买金表，也不买贵的，你选个差不多价位的我来付钱，行不行？”

林香秀也是没办法了，她看出来邹燕红这是铁了心要买，只能跟着邹燕红过去。

不过走过去的时候她还提心吊胆的，生怕柜台里全是贵价的手表。好在过去一看，那柜台是个四面包抄的格局，销售员呆在里面，周围四边都有玻璃柜台，一整面的大金表，其他三面都是不同牌子的手表，价位各不相同林香秀看着价格，挑了个钻石牌的手表，方形表盘，皮表带，看着精致小巧。

“八十块。"销售员面带笑容的说。

等付完钱，林香秀松了口气，邹燕红看着也轻松了不少，还一直嚷嚷着要带母女俩去吃麦当劳。

“说是新开的外国餐厅，最近可火了，我总是听人提起来。”林香秀问，“外国餐厅，吃啥的？”

“炸鸡块，炸鸡腿，汉堡，炸薯条。"邹燕红说。其他人还没反应，林笑吡溜一声，孩子惊呆了，“鸡还能炸？"1“当然可以呀，外面一层面衣，鸡腿还是腌制过的，据说很好吃哦。"邹燕红觉得孩子的反应很可爱，忍不住捏了捏林笑的小脸，“要不要跟我们去吃？哇，肥肥的鸡肉本来就已经够好吃的了，还可以油炸，肯定很嫩啊。林笑的脑袋不由自主的点了一下，又回头求助的看妈妈，表示她真的很想吃。

林香秀其实不想去，买了一块手表，她觉得和邹燕红之间的人情已经还的差不多，不必再让人家花钱。

外国餐厅，听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等她以后赚到钱，自己带着林笑去就好了。就在林香秀准备开口的时候，邹燕红的bb机响了，她跑到百货大楼的柜台打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满脸抱歉。

“小林真的不好意思，我妈太心急，现在就收拾东西来了，这会儿已经到了汽车站，让我去接她呢。”

林香秀一听，立刻说，“没事，你去接阿姨吧，我跟笑笑再逛一逛。”告别了邹燕红，林香秀才拉着林笑在百货大楼继续逛，百货大楼里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镁光灯一照，所有的商品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好像在发一样，母女俩今天算是开了大眼界。

最让林笑震惊的就是，百货大楼里面，就连玩具竞然都有一个单独的柜台！单独的！

在来到深城之前，林笑对玩具的印象就是村口小卖部里卖的小玩具，什么铁皮青蛙，通身都是深绿色，上面有个发条，拧一下青蛙就蹦挞蹦跳的蹦远了。所以林笑一直以为玩具就是被摆在小卖部的柜台里，喊一声，老板就会拿给你。

但是眼前的玩具柜台完全超乎林笑的想象，一整套的粉色娃娃房子，娃娃排列在展柜里，金发碧眼大红唇，身材比例超绝，林笑不自觉的被吸引过去。林香秀一低头发现孩子不见了，顺着林笑看过去，才看见了那些漂亮的娃娃，也看见林笑满脸的渴望。

“笑笑，你想要这个？"林香秀蹲下问。

林笑也蹲在地上，聚精会神的看着那些娃娃。“想要，好喜欢，好看。”

看她满脸期待和渴望，林香秀心里真有点不是滋味。笑笑今年四岁，有四年都跟着她在乡下受苦，孩子从小到大也没个像样的玩具，跟同龄的孩子比起来，笑笑也确实够听话的。林香秀越想越愧疚，一拍大腿，牵起林笑的手就进了柜台。“同志，外面那个粉色包装的芭比娃娃怎么卖的？”她想好了，她要买下这个娃娃。

林笑难得开一次口，她得满足孩子的愿望。柜台里的销售员打扮的也像个洋娃娃，语气很热情也很客气，热情洋溢道：“二百二十块。"<1

“多少？"林香秀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

她宁愿相信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也不愿意相信这个价格。销售员继续微笑，“二百二。”

林香秀说：“好，再见。"<1

她拉着林笑直接从百货大楼出来了。

这一刻，林香秀觉得自己的愧疚也没那么值钱。这娃娃竞然这么贵！都够她大半个月的工资了！林香秀换了个方式补偿林笑，“笑笑，妈妈请假的这两天都在家陪你，还天天给你做肉吃好不好？”

林笑的眼睛蹭的一下亮了，比刚才看见芭比娃娃还亮。“拉钩！”

从百货大楼出来才半上午，还没到吃饭的点，林香秀想了想，又带着林笑去了孟兰工作的那家供销社。

百货大楼的东西她消费不起，供销社的总能消费得起。进了供销社，里面没什么人，值班的营业员也只有孟兰一个。<1看见林香秀带着林笑走进来，孟兰挺高兴的，赶忙起身就招呼上了，“来呀来呀，我上班正无聊呢，正好你们来了可以陪我说说话。”她又问林笑，“笑笑想不想吃爆米花，我去给你拿。”“想！“林笑立刻说道。

孟兰让林香秀帮自己看着柜台，有人就叫，自己跑回后面，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大袋的爆米花和米花糖，一股脑的塞给林笑。又把柜台后面的一张凳子搬给林笑，让她坐在窗户下面慢慢吃，孟兰自己则是跑过来跟林香秀聊天。

俩女的什么都聊。

林香秀跟邹燕红相处的时候，虽然两个人也有得聊，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层雇佣关系的原因，相处起来总有距离感。跟孟兰聊天的时候就好多了，孟兰虽然说话细声细气，但她在供销社工作，知道不少小道消息，比如哪里的衣服什么时候会打折，深城最好的小学在哪里。

从八卦到报纸娱乐，没有两个人不能聊的。林香秀还给孟兰讲起自己今天在百货大楼的见闻，第一个提起来的就是那天价的芭比娃娃。

林香秀说：“我当时还想着，笑笑跟着我也没过什么好日子，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东西，我怎么的都得满足。结果一问价格，我当时就想，笑笑喜劝的东西太多了，我也不能什么都满足。”

孟兰听完笑的直不起腰，脸都笑红了，笑过之后才告诉林香秀，“别说你了，就我这有存款的，去了百货大楼都不怎么敢开口呢，至于那个芭比娃娃，我听同事提过一嘴。”

“那里都是进口货，据说是美国来的芭比娃娃，只有一夜赚几千块的暴发户才会买，咱们没必要上那疯去。”

林香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聊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一拍脑袋，“不对呀，你这工作怎么这么清闲，还能坐在这跟我聊天？而且咱们就这么聊天合适吗？怎么这么长时间也没看见你同事和领导啊？”

林香秀左右看了看，忽然意识到，从自己进门开始，这供销社就没什么人来。

她跟孟兰聊天的这会儿，一共只来了一个人，也不是过来买东西，而是来问路的。

也就是说，这半上午的时间，供销社一单生意也没有。提起这个，孟兰的反应倒是比林香秀淡定。她一脸平静的说，“供销社现在的生意不比以前，以前是计划经济，大家伙买东西就只能到供销社，还得凭票购买，现在外面那么多店，人人都拿着钱，去哪儿不能买？我们这儿的生意自然就不好了。”“正好今天是周日，领导和同事都没来，今天就我一个人值班，咱俩坐在这聊一会儿没关系。”

林香秀挠了挠头，“供销社这么下去也不行吧？万一以后完全没生意了，发不出工资怎么办？供销社会不会倒，你会下岗吗？”林香秀在老家见过下岗的职工，是钢厂的，一批接一批的下岗。她还清楚的记得，当时下岗职工们从厂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那种灰败心死的表情，不由的就担心起了孟兰。

孟兰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要丢了工作，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好在孟兰自己有计划，“你放心吧秀秀，就算供销社倒了，我下了岗，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你看，我可以做衣服，手艺这么好，就算去菜市场摆个摊卖卖纽扣、线牯辘之类的，再加上给人缝制衣裳，也能赚钱，怎么着都饿不着自己。”“那就好。“林香秀点头。

提起做衣服的事儿，孟兰倒是想起来，她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要往里走，“对了，我有件东西想送给你，准确来说，是送给笑笑的。”林香秀看她动作大开大合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你走路的时候慢点，这孩子不是还没坐稳吗？动作这么粗暴，万一出什么事儿怎么办？”孟兰也想起这茬，立刻放慢脚步。

她走进后面，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两件衣服，一大一小，大的那个递给林香秀。

林香秀展开一看，顿时心都化了。

这是一件小背心裙，无袖的那种，外面是一层粉色的绸缎，上面还绣着花，里面一层薄薄的夹棉，看着又贴身又保暖。林香秀说：“这是你自己做的?”

孟兰点了点头，摸着自己手上那件小一点的背心裙，兴奋的点头，“对啊，我妈压箱底的料子，前天刚找出来的。”“这个颜色太粉嫩了，不适合大人穿，但是给小孩穿正好，我就给我肚子里的孩子和笑笑做了一身姐妹装，你瞧，这多好看！”“等再过一段时间，天气凉快点，你给笑笑在里面配一件打底衫，下面穿个裤袜，要多洋气有多洋气。”

“你妈留下的料子应该很贵重吧？"林香秀特别喜欢这件小衣服，把衣服在林笑身上比了比。

孟兰一听就知道她要说啥，摆了摆手，“你别跟我提钱的事，我是给笑笑做的，又不是给你做的，再说，这衣服想还给我也不行了，是按照笑笑的体型他的，别的孩子也穿不上，你就收下吧。”

“真说起来，笑笑跟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有血缘关系呢，送一件衣服不算什么。″

林香秀想了想，以后相处的时候多着呢，她总有机会还回来的，于是就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供销社来人买东西了，来的应该是单位的采购员，拉着孟兰一直在聊天。

林香秀识趣的起身，跟孟兰打了个招呼，带着林笑回家了。路上林香秀把那件粉色的背心裙就递给了林笑，“笑笑，这是孟兰阿姨给你做的衣服，看看喜不喜欢？”

林笑接过了衣服，只看一眼就抱进了怀里。“妈妈，这件衣服我明天就要穿，好不好？”“傻丫头，你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天气，这件衣服多厚，你要明天穿上的话，早上一穿中午就得热中暑了。"林香秀笑眯眯的点她的鼻子，“等再过一段时间吧，大概国庆节就能穿上了，到时候你穿上这件衣服，妈妈再带着你去逛街好不好？”

林笑抱着衣服，依依不舍的用脸蹭了蹭，“好。”林笑对新衣服的喜爱程度让林香秀震惊了，连睡觉都要搂着，睡熟了之后把衣服抱在怀里，砸砸嘴巴，脸上露出甜笑，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林香秀扯了扯，没扯动，也就随她去了。

日子在林笑的期待中一点一点溜走了。

林笑可期待秋天了，只要一到秋天，她就能穿上漂亮的粉色裙子了。夏天一过，林香秀把摆摊赚钱的事情正式提上了日程。最先要考虑的，就是摆摊卖什么东西？

这个她目前还没有思路，只要一有空，就去大街上逛一逛，看看大家都在做什么生意。

这年头，街头的小生意可多了。

有卖炒菜的，有卖盒饭的，牛肉丸的，甚至还有卖小笼包子的。各个地方的都有，各种各样。

一时间，林香秀真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才能从这些人里面脱颖而出。好在她现在有本职工作，收入也不少，赚钱的心虽然焦急，但也不至于急昏了头。

对于林香秀来说，现在还有一件急需解决的事。她现在觉得，当初自己给笑笑看幼儿园的时候，看的还是不够全面。现在这幼儿园，林香秀特别不满意。

首先，她发现笑笑并没有一开始那么喜欢上幼儿园了，回家以后总是嘟囔说老师偏心眼儿。

林香秀一问才知道，这老师不偏心男孩也不偏心女孩，更不偏心小的，唯一偏帮的就是家里有钱有权的。

现在这个幼儿园是民办幼儿园，学费贵，还有各种各样的学杂费。过来上学的孩子家里条件都不错，但总有那么几个特别突出的，要么父母是干部，要么家里有个大老板，老师就偏心心着他们。这几个孩子在学校闯了祸，推了别人家的孩子，老师从来不追究，还帮着他们忽悠其他孩子，让孩子们不回家告诉家长。但林笑是个多贼的孩子，在乡下早就练出来了，头一天受了欺负，当天回家就告诉林香秀。

她小嘴叭叭的，“妈妈，今天那个小胖子又抢我牛奶了！”是幼儿园统一订的鲜牛奶，玻璃瓶、锡纸盖子的鲜牛奶，价格还挺贵的，林香秀帮笑笑定的时候都有点心疼，结果这胖子二话不说就抢了？林香秀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点生气了。谁知道林笑下一秒就说，“妈妈，我不想在这个幼儿园上了，你给我转学吧。”

她小声嘟囔，“这个幼儿园一点都不好，老师偏心眼，学费还那么贵。”“学费妈妈已经交了，你再不喜欢，咱们把这个学期的学上完，等下学斯妈妈给你找其他学校好不好？"林香秀先安抚林笑，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心里怪心疼的，当然也很后悔。1

当时给林笑找幼儿园的时候她太着急了，只想着不打扰路先生，再加上邹姐推荐，就草率的定下了这个幼儿园，结果让林笑这么不高兴。“今天已经放了学，等明天送你去学校的时候，妈妈去找老师谈谈，不行咱们就转学。"林香秀安慰说。

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林香秀早早的起来要送林笑去上学，林笑往床上一坐，嘴一撇，小眼泪吧嗒嗒嗒的就掉下来。“妈妈，我不想去上学，老师真讨厌。”

她从小没有父亲，遭过村里人多少冷眼，在这方面太敏感了，怎么能察觉不出，老师对家境没那么好的同学那种暗暗的鄙夷呢？林笑心思敏感，不想再去学校面对那些讨人厌的老师了。而今天也不是周日，林香秀没办法在家陪孩子。她想了想，幼儿园缺课一天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就蹲下来朝林笑伸出手，“那你今天不要去，妈妈带你去上班，中午杨蕴姐姐回来吃饭，咱们去找她玩好不好？”

林笑这才高兴了，抹了抹眼泪，“好。”

林笑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两只小手环抱住林香秀的胳膊，窝在林香秀的脖颈里，声音闷闷的说，“我真的不想在这个学校上了，而且她总是要交钱，没完没了的交钱。”

“什么意思？这次又要交钱了？"林香秀诧异道。自从林笑上了幼儿园，林香秀这才知道在城里上学的不容易。就拿幼儿园来说，除了学费，另外还有订牛奶的费用，开学已经交过一次学费和伙食费，现在竟然又要交。

林香秀说：“老师是不是让你回来说要交钱？这次要交多少。”林笑声音闷闷的，“四十块钱。”

实际上，这事老师已经催了好几次了，只不过林笑知道妈妈赚钱不容易，一直没回来说而已。

林香秀抱着孩子往楼下走，听到四十块钱，脚步顿了一下。四十块钱对她现在来说不是什么大钱，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不是什么小钱。

要是林笑在幼儿园里待得开心，玩得开心，这钱交了也就罢了，但现在笑笑明显是不开心，林香秀就觉得这钱交的有些窝囊。而且她心里还存着疑惑，“老师有没有说，这四十块钱是哪里的费用？'“学杂费。"林笑说。

林香秀心里就更想不通了，学费才多少钱？一个幼儿园的学杂费竞然四十。她把这事儿放进心里，带着林笑一起去上班。中午，林香秀给从单位赶回来的路先生做完午饭，看他吃过之后把碗一收，就去了楼上。

敲响杨家的大门。

今天开门的竞然是邹燕红，“邹姐，今天怎么是你？”“怎么就不能是我，我之前还跟你说过要多抽点时间照顾小蕴，你以为我是闹着玩的啊。”

“我们家今天的午饭都是我做的呢。”

说到这里，邹燕红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她这厨艺虽说没到炸厨房的地步，但也好不到哪儿去，中午做的几道菜，一道糊了，另一道咸的像打死了卖盐的，全家没一个爱吃的，她老娘指着盘子让她吃下去。

邹燕红尝了一口，直接吐到了垃圾桶，这会儿看见林香秀，邹燕红眼睛倒是一亮。

“秀秀，来的正好，你不来我还想去找你呢。之前小蕴爱吃的那道红烧带鱼究竟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教我。”

“我这会儿做了，放冰箱里，等小蕴放学回来，我们一家人吃晚饭。”林香秀也不扭捏，她今天过来，除了教做饭以外，还有个问题想问邹燕红。进了门，林香秀先跟邹燕红的妈妈打了声招呼，然后系上围裙就开始教。邹燕红这人在做生意上有些天赋，但是在做饭这方面实在是……只有一个成语能形容一-手忙脚乱。

她一会儿怕油溅到脸上，一会儿又嫌弃带鱼摸在手上滑腻腻的，有点恶心。林香秀满脸无奈，“邹姐，要不然咱就别学了，去外面饭店打包一份红烧带鱼也不难。”

邹燕红咬咬牙，一副死扛到底的架势，“不行，一定要学，我答应了孩子给她做一道爱吃的菜。”

说着，她拿起锅盖挡在脸上，又拿了把铲子继续煎鱼。林香秀看的想笑，不过一阵兵荒马乱后，邹燕红总算做出了一份还不错的带鱼，虽然鱼肉有点碎，但她自己尝过一口，点了点头，“还不错，秀秀，谢谢你呀，那手表喜欢吗？是不是比抱着闹钟方便多了。”林香秀点头，摘了围裙，开门见山的说，“邹姐，我这儿还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啊？"邹燕红说。

林香秀，“能不能帮我问问你那个表妹，就是在幼儿园上班的那个。他们幼儿园小班的收费究竟是什么样的？怎么一天一个花样，今天要收这个费用，明天要收那个费用。这是把家长当肥羊宰了吗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会一天一个费用？"邹燕红满脸惊讶。林香秀无奈的说，“今天要学费，明天要伙食费，这开学都半个月了，又要收学杂费，而且张口就是四十块，这也太贵了吧。”“幼儿园的环境虽然好，但是也没好到这份上，现在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

林香秀提起幼儿园，就忍不住揉太阳穴，觉得头痛。“还有，笑笑跟我说她现在的这个老师挺不行的，踩低捧高，对暴发户的孩子就是无底线的袒护，对普通人的孩子那是根本理都不理。”邹燕红听着这些话，眉头越皱越深，最后直接打成了死结。她比林香秀还生气，“当初我给你介绍幼儿园的时候就想着，我表妹在那当老师，有个熟人好说话，谁知道好心办坏事儿了。”“不对呀，我记得他们幼儿园口碑不错的，而且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办幼儿园的园长是从以前的公办幼儿园出去的，照理说做事不该这么糊涂。”邹燕红想了想，安慰林香秀，“你先别上火，我现在就给表妹打个电话问问去。”

说着，邹燕红进屋拿起了电话。

“喂，妹，是我燕红。”

“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让你帮忙跑关系，送了个小女孩进你们幼儿园，对，就是韩老师那个班，现在人家家长就在我家，我要问你一点问题，你可得实话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