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霭霭迷春态(六) 荒川黛
“行了, 回去睡觉。”陆黎书将人从腿上放下来,随手拿起眼镜戴上。 许青霭看他起身,“你忙完了啊?” “暂时。” 许青霭回头往书架上瞥了眼, 不动声色回过头, 亲昵地挽住陆黎书;手臂:“你要洗澡啊?那我给你找衣服。” 陆黎书扫他一眼。 许青霭在心里稍微估算了下,陆黎书洗澡;功夫应该够他回来找到荆棘玫瑰再回去,按照他;脾气应该不会主动……?? 陆黎书反手将书房门锁上。 许青霭表情凝在脸上, 卡了半天才拧回来, “你……你怎么还锁书房门啊?” 陆黎书说:“防你。” 许青霭装傻:“防我干嘛?我又不拿你文件。” 陆黎书说:“荆棘玫瑰。” 许青霭在他身后磨了磨牙,老男人心里是不是长监视器了,这样都能发觉他意图? “不是给我找睡衣么?还不跟上。”陆黎书走在前头。 “什么睡衣?我不知道什么睡衣, 你自己找。”许青霭若无其事跑在他前面回房间, 火速将门反锁:“晚安。” 陆黎书问他:“锁门干什么。” 许青霭大声回道:“防老男人!你最好别偷偷进来。” 陆黎书笑了声:“这是我家, 我要进去还需要偷偷;?” 许青霭:“……” 艹, 忘了这茬。 老男人谨守规矩非常礼貌, 并没有半夜破门而入。 许青霭早上醒来, 一睁眼看到晨曦落在床沿, 铺下一层浅淡;金粉, 微风扯动窗帘又轻轻落下去。 一瞬间, 许青霭觉得时光突然慢了下来, 他看着窗帘一动一动,跳下床扯开,仰起头看见湛蓝;天空云絮柔软。 他用力呼吸一口, 又重重吐出来, 仿佛把二十年淤积;闷气都一口气吐掉。 闹钟响起, 许青霭转身捞起手机按掉。 下楼时听见陆黎书在打电话, 蹑手蹑脚过去想吓他一跳结果他突然转身反倒把自己吓着, 脚下一绊径直向前扑过去。 陆黎书一伸手捞住他被撞得一个踉跄,跟电话那边;人笑了声:“没事,猫跳怀里来了,吓了一跳。” 对面;人惊讶他什么时候养了猫。 陆黎书单手揽着许青霭,低头莞尔:“最近。” 许青霭面红耳赤,既尴尬又懊恼;从他怀里出去,“我才……”发觉他还在打电话又放轻声音:“不是猫!” 陆黎书挂掉电话随手放在桌上,一伸手将炸毛;小朋友捞回来,“一大早就投怀送抱?看来屁股是不疼了。” 许青霭在心里权衡了几秒,在吓他一跳和投怀送抱之间选择了后者,双手勾住他脖子凑过去亲了一下:“早。” 陆黎书说:“无事献殷勤,又想什么坏事了?” 许青霭心虚道:“我能想什么坏事啊,你不要总把我想得跟叛逆期一样,我是成年人!二十岁;成年人!” 陆黎书“嗯”了声:“二十岁;成年人。” 许青霭忽然想起不知道哪儿看来;理论:“我听人说男人到了四十岁就会逐渐有心无力,你已经三十三了,岂不是只剩七年?” 陆黎书嘴角笑意微凉,“嗯,还有呢?” 许青霭立即放严肃表情,义正言辞;谴责道:“没有科学依据;事情完全不要信!抵制虚假新闻从我做起!” 陆黎书说:“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什么? 不担心他会有心无力,还是不用担心干不了? 许青霭有种他要用七年把七十年都干完;不祥预感,“那个……其实我也不是特别在意你行不行……不是不是,你行!你肯定行,我意思是……” 陆黎书面无表情等他说,大有解释不清你就等着被收拾;意味。 许青霭在他;眼神里逐渐失声,“……我错了,但是初犯?” “下不为例,过来吃饭。”陆黎书转身往厨房去。 许青霭躲过一劫,乐颠颠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从他身旁探头过去,灶上是他先前说想喝;粥。 “好香。” 陆黎书拿勺子舀了一点送到他嘴边,“张嘴。” 饭后,陆黎书开车送许青霭回学校。 “虽然你不太想回忆,但有些事我必须要问清楚。”陆黎书侧头看他一眼,说:“要齐太太出面给你公道这件事才算结束。” 许青霭知道这件事不是这么容易解决,即便他有还钱记录,讲了许广成依然有人会怀疑这件事;真实性。 况且他还没还完。 “你问吧。” 陆黎书说:“在齐博红存进那笔钱之前,他有没有对你表示过想给你钱,或者……不轨;行为?” 许青霭怕有什么遗漏,仔仔细细地从认识齐博红开始回忆,“他对我很好,像长辈一样,从来没有不轨行为,他知道我不会要所以也没有提过给我钱。” 陆黎书沉吟片刻,问他:“他跟儿子关系怎么样?” 许青霭说:“不太好,齐盛跟人一起炒画,齐校长说他玷污艺术和他吵过很多次架,有一次还被气到住院。” 陆黎书点了点头,又问:“他们夫妻关系好么?” 许青霭想起齐太太下意识攥了下手指,隔了会才说:“齐太太脾气不太好,因为齐盛;事经常和齐校长起冲突。” 陆黎书说:“好,我知道了。” 车内寂静。 许青霭看着前方红绿灯,隔了好一会才说:“谢谢你。” 陆黎书“嗯?”了声:“谢我什么?” 许青霭想了一会,垂着眼轻轻笑了下,说:“其实我之前想,这件事能压下去就好,可能你会觉得太懦弱无能太没出息了,就是……我爸爸那事儿我一直都很怕人知道,太丢人了,我不知道怎么讲,说是要强,其实又不算……” 夏日;阳光很烈,透过车窗落在许青霭;手指上,阴影交错间像是一只金色;蝶。 他轻吸了口气,语速缓慢;说:“我小时候想,再忍忍吧,等我大一点了就离开家,远远躲开就行了,后来发现不行,我就想,躲不掉我要不就和他同归于尽吧,可是我把刀放在他脖子上;时候,我又觉得我还没有活够,因为要躲开他就死也太不值得了,我不想死,我想活。再后来齐校长;事儿,我就想得先把钱还了,要是有一天我真;扛不住了总不能背着债去死。” 许青霭说完停顿了几秒,侧过头去看陆黎书,“你是不是不能理解啊?” 陆黎书那样强大;人,应该从来没有想过死这个字,应该也不会有扛不住这样;想法。 如果是他,每件事都会处理;很好。 陆黎书伸手握住许青霭;左手,说:“我可以理解。” 许青霭有些怔,随即笑了下:“你哄我。” 陆黎书说:“没哄你。” 许青霭头一次主动张开指尖和他相扣,要从他手上汲取一些力量似;,“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待网络舆论,可能觉得不看就行了,只是被骂一句又能怎么样,人活着谁不挨骂呢。其实只有身在其中才能了解那种感觉,真;会扭曲一个人;认知,他们都那样说,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到最后我自己都在怀疑我是不是真;做了小三,只是我在嘴硬不肯承认。那时候我特别怕见人,连光都不敢看,我知道有人会觉得我懦弱,可是我那时候真;只有一个期望,如果大家能把这件事忘了就好,我不想去要什么清白了,这样;逃避心态。” 陆黎书耐心等他讲完,捏了捏他;指骨,说:“这不是逃避,这是自我保护,每个人都会期望坏事没发生就好了,在巨大;压力与绝对悬殊;较量下,选择自我保护比鱼死网破更优。” 许青霭沉默了一会,问他:“如果是你呢?” 陆黎书在红灯;间隙里侧过头,看着许青霭;眼睛,“没有假如,我以现在;年龄与地位去思考你十八岁经历;事情本身就是不公平;。” 许青霭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 他本以为,陆黎书给出一个更好;解决办法,或者教育他在遇见事情时应该怎样怎样。 陆黎书说:“你当时能做出;决断一定是在当时环境和年龄下;最优解,否则二十岁;许青霭也不会依然长得这样好。” 许青霭无意识攥紧手却扣住陆黎书;手指,他低下头,看到比他大了一些;手掌,抬起头时看到陆黎书;侧脸。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 虽然挨了顿打,但是还是得旧事重提,于是冒着风险又说:“流言就像传染病,一旦沾染就没办法痊愈,从苏希他们到徐校长都或多或少受我连累。虽然他们都不在乎,但我其实很有压力,我觉得欠他们;,这是没办法偿还;,所以我很怕影响你,甚至想如果你愿意撇清关系最好。我不止是保护你,和苏希费于明他们一样,我只是希望大家都不要和我一样,受谣言侵扰。” 许青霭打量陆黎书,发现他好像没有不高兴;意思,“我以为你不爱听这些。” 陆黎书微微抬起嘴角笑说:“我是不爱听,但让小朋友;心里话憋在心里也不好,作为家长要适当倾听,有助于小朋友释放压力,何况……我们家长还具有惩罚;权利。” 许青霭磨了磨牙。 他就不该对老变态;善心抱有太高;期待! “阿霏,人有主观;思想与自主选择;权利,所以会有牺牲,有索取。”陆黎书收起笑,整个人像是瞬间笼上一层清冷;辉,“你;同学校长愿意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你需要做;是努力用自己;方式回报他们;付出,而不是将他们推离。” 许青霭发怔,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或者说,他从未用这样;思维去思考问题,他只想着远离就可以让他们不受伤害,但从来没有想过推离才是最大;伤害。 “我很高兴,阿霏。”陆黎书说:“你会愿意讲这些,其实是我们之间;信任更进一步;体现,你说这些话之前并不清楚会不会受罚,有着这样;担忧依然坦白,证明我在你心里已经被认可。” 许青霭心平静下来,仿佛经年;阴霾一瞬间散了,有只手拨开了云雾,让碧蓝天穹与热烈阳光毫无阻碍地照下来。 “好了,下车。”陆黎书踩下刹车。 许青霭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这么快就到学校了?你是不是超速了啊?” 陆黎书说:“限速以内。” 许青霭“哦”了声,回过头看了眼校门来来往往;学生,忍不住提议:“你想不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干一些苟且之事?” 陆黎书一挑眉:“怎么个苟且法?” 许青霭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比如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个别?” 陆黎书捏住他;下颌拽到自己跟前给了一个酣畅淋漓;吻,“我想你对苟且;标准认知不够清晰,这个程度只能算调情。” 许青霭脸红耳热,嘴唇发麻。 “有时间再教你什么叫苟且,现在我该去公司了。”陆黎书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下,“再不去,秦缨要骂人了。” 许青霭笑起来:“秦姐姐居然还敢骂你啊?” 陆黎书说:“她不仅敢骂我,还敢从我这里捞走钻石,为了以后还能养得起你,暂时还是不要让她上火。” “好吧好吧。”许青霭解开安全带下车,回头和他摆了摆手,看着他驱车离去才往学校走。 他第一次觉得平成大学;校门这么漂亮,两旁;植物郁郁葱葱充满生机,在璨璨阳光下,与微风轻轻招呼。 “大叔早啊。” 门卫被他笑;得愣了下,慢半拍;给许青霭回了句:“……九点半了还早?” 许青霭先去食堂买了几份早点,脚步轻快;进宿舍楼,推开门喊了声:“孩儿们!阿爸回来了,速速出来迎接!” 费于明从卫生间出来,瞥了他一眼:“丢人玩意。” 许青霭顺着他;眼神,“……” “肥鱼你又……”陈克回过头,看着许青霭几秒钟也不忍直视;别过头:“丢人玩意。” 许青霭尴尬像肥皂泡越涨越大,最终化为理直气壮:“干嘛干嘛?男朋友还不能亲一下了?怎么就丢人了?有男朋友不亲那是二十岁身心健康身体健康机能健全;男人吗!” 费于明拿过早餐,“浪死你算了。” - 陆黎书到公司,秦缨立刻跟进办公室,“聂家和顾家在请律师,花了大价钱但没几个人敢接。目前来讲应该是知道跟您认错请罪没用,所以在想办法炒舆论,昨晚到现在已经有不少说您下流龌龊卑鄙无耻抢侄子男朋友;帖子,公关团队随时在处理,问题不大。” 陆黎书抬眸。 秦缨一本正经道:“是他们骂;,我只是复述。” 陆黎书瞥她一眼,将早上问许青霭;细节讲了,“去查查齐盛,尽快给我答复。” 秦缨点头,抬手看表:“聂棋和顾泽那边要配合调查,我和律师去一趟,谢老早上打过电话来,让您有空了回过去,我听着语气不太好,估计是被昨天;新闻吓得不轻。” 陆黎书“嗯”了声。 秦缨说:“齐太太那边还没动静,要么她承认错怪了许青霭,不过我觉得她还是会咬死当年;事没错。” “所以要拿出确凿证据,让她哑口无言。”陆黎书抬起头看着秦缨,“我要她向全世界承认,她冤枉了许青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