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洱梨
第76章第76章
寝殿内,那颗蛋被莲花包裹着,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为她疗伤。藕宝直愣愣盯着莲花里的蛋,机械地为她添加莲子。它已经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从成镜带着她们回来,它就没有合过眼。“她醒了。”
低低的声音传来,藕宝眨了一下眼,看到成镜走过来,它连忙把莲子拿过去给他。
“道君,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他们这几日几乎都没有合眼,撑不住睡过去时,不过一会就会惊醒,不亲眼看到她们苏醒,不会安心。
“无事。”
成镜站在莲花前,垂眸看着,缓缓笑了一下:“你做得很好。“这笑转瞬即逝,化为心疼与自责。他没有保护好她们。
“道君,我们什么时候为舞宝和主母报仇?"藕宝声音罕见地混杂了恨意,它本来就是藕做的,没有人的七情六欲,可与他们相处过后,竞然也浸染了人的气味,有了感情。
成镜只道:“很快。”
这次不仅是天精对他们的试探,也是他对天精的。溯回的画面里,异种反常地只追着她们,除了他想的那个原因,没有其他。“那请道君一定要彻底解决所有危险。“藕宝转头看着蛋,眼神温柔,语气凶狠:“忍了这么久,也该让她付出代价了。”从天精带人族修士去围杀主母,再到现在操控异种杀主母和舞宝,天精该死!
藕宝轻轻摸摸了莲花,说:“我会照顾好舞宝的。“它其实也不会想到太多,它的诞生就是为了保护舞宝,其余的,与它无关。成镜嗯了一声,走到边上,莲台给了北溯疗伤,他只能靠莲池里的莲子和藕。
重莲殿内安静下来,几日未听到什么声音,外头却嘈杂混乱。魔界忽然与妖界联手,端了督查门,将督查门里的人族屠戮了个干净,随后全都退守自家。短短三日时间,将这处建造了十年的势力,完全清除。星峦得知此事时,立即去了重莲殿找成镜。“他们如此行为,根本没有将道君您放在眼里!督查门是您当初下令创设,现在被他们摧毁,这是明摆着要与人界,与您为敌!”“此时不出手震慑妖魔两界,待他们勾结,联手屠杀人界,就晚了!”“只要您出手威慑他们,待宗主闭关出来,必定能飞升,届时便可灭了妖魔两界,世间太平!”
成镜蓦地抬眼,布满杀气的眼朝外看,窗户框出的景象里,原本只有水池与水栈,藕宝的声音刚起,他就看到一抹鲜红身影进入画面中。“是主母!”
成镜的心骤停,迅速起身,法印结成,盛开的莲花将藕宝和鳞舞笼罩在内,随后缩小,凝成莲子,他将莲子细心收好,快步走出去。禁阵开启,星峦一喜,刚要说话,看见的却是个女子。那女子一袭红衣,高马尾,动作利落,气势骇人。面上冷峻,容貌却尤为惊艳。
他好像见过此女,记忆还没找到在哪里见过她,身体已经本能地害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问她是谁,怎么会出现重莲殿里,她的声音就刺进脑中。“你要让成镜去灭了妖魔两界?”
声音冰冷,杀意将他笼罩,如同无数坚韧的丝线,将他的身体一圈一圈地缠绕,将他的身体勒得炸开。
星峦哆嗦了一下,脑中响起警报声,告诉他,绝对不能与这名女子产生冲突!
“妖魔两界异动,须得去探查清楚情况……”“你怎么不自己去?”
星峦没有说话,他看到成镜来了,往边上错了一步,正对着成镜:“道君,妖魔两界异动,须得去探查清楚,我需要处理宗门内杂事,人皇那边还有些事没有解决,无法脱身。”
成镜还没有说话,那红衣女子却开了口,嘲讽他:“你觉得,道宗还有机会灭了妖魔两界?”
星峦后退一步,后背发凉,转身就跑,迅速掐诀,传送阵在他脚下成形,快要启动时,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传送阵消散。“你跑得了?”
锁链绑住他,随手一拎,将他扔到凉亭座椅上,朝成镜丢下一句话:“看着他。”
随后她的身影消失。
成镜低头,对上星峦难以置信的眼:“道君你一一”“我如何?"成镜淡淡回问。
星峦心心里有个猜测,但不敢相信,他嚅动着唇,半响才说出一句话:“那女子与您先前收的女弟子容貌并不同,她……”成镜嗯了一声。
星峦忽然觉得自己从未见过成镜,成镜眼里露出的欢喜是他从未见过的,他对那女子绑了他丝毫未有怒意,也没有松开他的意思。那个猜想逐渐占据了大脑,寒意从后背袭向全身,如坠冰窟。“她,是谁?”
成镜抬眸,看向东方,九重山之巅,熟悉的邪气荡开。梵钟骤响,迅速传遍整个道宗。
他轻轻启唇,说了两个字。
星峦瞳孔骤缩,奋力挣扎。他看起来很崩溃,却极力保持理智:“道君,你知道一一”
成镜回眸,看着他说:“我知道。”
这三个字说出来,浑身一轻。多年压抑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发泄出来,不用再忍。
“你知道她是谁,为何瞒着道宗所有人不说?"星峦怎么都不敢相信,明明守护道宗,守护人界多年的道君,会做出这样的事。“为何不告诉宗主?还要将她藏在重莲殿?”成镜静静望着他,眼底没有情绪,看得星峦心一沉,知道成镜不会站在道宗这边。
“为何要告诉你们?”
星峦忍不住说出来:“她是邪神!必须要铲除!”成镜看他的眼里瞬间遍布冷意:“你们不是已经杀死过她一次了吗?”星峦呆滞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呢喃出声:“她不是已经被杀死了吗?怎么又活了?怎么会……
成镜一直在看他,不是在想怎么毁尸灭迹,而是在想要怎么处置他,才能脱身去跟上北溯。
她会让他看着星峦,没有下手杀了星峦,便是要留星峦一命。成镜想了会,直接打开禁阵,把星峦放在重莲殿里。离开前,特地将重莲殿内他们所有的痕迹消除。
梵钟一响,执事立刻前往吞云殿找星峦,问清发生了何事。然而吞云殿里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刚转身准备吩咐弟子去搜查,便碰到了个红衣女子,她一身红衣似火,灿烂如花,耀眼夺目。见她穿的既不是弟子服饰,也非执事供奉,警惕问:“你是何人?”他只听到那女子问自己:“宗主在何处闭关?”眼前似乎有道绿芒闪过,意识模糊,说了出来:“宗主在后山瀑布洞府里…他刚说完,便被打晕,人倒在地上。
不远处梵钟还在响,吵得脑子疼。
北溯直接将其击碎。
最后一声钟响,梵钟四分五裂,滚落山头,久久未听见坠地的声音。后山瀑布是莲池水的源头,这里的水由天地灵气化成,常人在此处休养,可延年益寿,修士则可提高修为。
北溯在瀑布前看了会,哗啦啦水声嘈杂,掩盖其他声音。她抬手,一根一根荆棘融合,化作利剑。
邪气注入,横扫出去。瀑布停滞一瞬,那流淌的水似乎倒流了,显露里头的洞府。
咔嚓一声,一道裂痕从岩体中间慢慢显现,往四周蔓延,轰隆一声,岩石与瀑布齐齐砸下,地动山摇,这动静连一重山都能感知到。弟子们齐齐抬头,只看到东方苍穹有云雾炸开,随之而来的是脚下晃动,差点没站稳。
“九重山怎了?”
“梵钟怎么不响了?”
“出什么事了?”
执事们仰头看九重山的方向,正要去看,成镜的声音传开:“守住护宗大阵,不可让任何一人出去。”
听到成镜命令,他们立即安排弟子看守护宗大阵,以为成镜会去处理九重山的异动,便没有再去。
成镜远远看着那道红色身影,看到她飞舞的发丝,唇角扬起弧度,很快又被他压下。
他张开双臂,无数莲花自他身后显现,将整个九重山笼罩,谁都进不来,也出不去。
此刻他与北溯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一一杀了天精。成镜能感知到她现在的情况,身体轻盈,力量恢复。他在后方堵住天精能逃脱的所有路,来到她身侧。女子并未看他,目光灼灼,盯着那塌陷的洞府,姿态却是放松的。“鳞舞呢?”
成镜言简意赅:“她很安全。”
北溯这才偏头看他,问:“这么多年不杀了天精,你有别的计划?”成镜嗯了一声,说:“我怀疑她能连通昆仑。"顿了顿,继续说:“目前还不知昆仑现在实力如何,冒然动手,打草惊蛇。”北溯哼笑:“现在怎么能动手了?”
成镜的双眸几乎黏在她身上,眼神克制:“因为有你。”“先前我不是也在?”
成镜摇头:“那不一样。”
她的力量回来了,能控制住天精,他再去昆仑,剩下的便可由他一人解决。只要他能像月神摧毁蓬莱一样,摧毁昆仑,这个世界便可迎来新生,不会再有异种,三界也不会被挑拨,视对方为死敌。他的使命,便能完成。
想保护的人,也会安宁。
“是吗?"北溯没有再问,一甩手中利剑,飞身而上。成镜同时凝出莲花,这朵莲花不再纯白,底端泛着红,却是那种鲜嫩的红,煞是好看。
这朵莲花升入上空,骤然增大,将整个山头覆盖,却没有挡住日光。花瓣四散,每一片花瓣上流转法阵纹路,所有花瓣上的法阵交融,配合着北溯的动作,击出的力量将洞府击碎,整座山头坍塌,露出洞府里面的景象。一女子站在其中,周身法阵保护,并未被碎石伤到。一道裹挟凌冽杀意的剑气斩下,法阵立刻裂开,天精往后一跃,避开那道剑气。
方才她站着的地方深深凹陷,碎石滚入巨大的豁口里,很快没了踪影。北溯提着剑,朝成镜投去一眼,说了句:“配合得不错。”他们分明没有并肩作战过,却能立刻感知到对方的意图。成镜捂住胸口,那里心心潮澎湃,剧烈地跳动着。神魂相连,心有灵犀。黑衣女子审视着他们,嘴角扯出冷笑:“道君这是什么意思,勾结外人攻击我,是想背叛道宗,背叛人界?”
成镜面无所动。
“怎么,宗主操控异种追杀我和鳞舞时,怎么不说自己背叛了道宗,背叛人界,与异种勾结?”
北溯抬手,勾住成镜脖颈,将他脑袋拉着贴向自己,在天精变得厌恶的目光中,挑衅她:“你猜,成镜为什么会与我勾结?”“不过是一一"天精的声音在看到北溯举动后戛然而止。北溯勾着成镜脖颈,亲了他一口,没有错过那一瞬成镜错愕的反应,她笑了笑,转头看向天精,说:“你们的道君,早就是我的人。”被放开的成镜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错愕不减,失声问她:“你怎…”北溯没有回答他,手中的剑化为双刀,身形顷刻间消失。成镜甚至没有得到一句解释,就见她已经冲过去,迎上了要袭击他们的天精。
“二打一,你觉得你能活?”
北溯扬起双刀,脚下生出荆棘,刺向天精。法阵显现,将她保护在内,坚硬如铁,只在上头留下深深的划痕。
天精瞥了眼北溯身后的成镜,没有一丝慌乱,“那也要看,你们俩能不能杀得了我。”
法阵飞速暴涨,蕴含的威力尤为庞大,北溯不得不后退,但那威能爆开的速度太快,眼看就要波及到她。
一朵莲花将她裹住,迅速后撤。
莲花张开时,她看到了成镜。“你的法术多为防御?”成镜点了头,金莲本就是为治愈而生,所谓的攻击,不过是将外力化解。北溯刚想夸他一句反应快,背后又是一击,手臂穿过成镜腰间,将人捞着,荆棘条缠着远处石块一拉,两人被荆棘扯过去,躲过一击。山体被击得深凹,瀑布都断流了。
她松开成镜,转身去看站在断裂山体上的黑衣女子,传音给成镜:“我还未彻底融合,可能需要契机,刺激一下。”成镜蓦地看她,还未说些什么,她已经冲出去,荆棘条从这座山头冲出,密密麻麻,几乎将日光盖住,连她的身影都看不清。他平静下来,莲台浮现,盘腿而坐,以魂为眼,感知她的方位,配合着她的攻击,半空中花瓣上的法阵亮起,盯准天精的位置击出。流光闪过,其他几座山上的人见此,不由得担心。“那是道君在和侵入道宗的贼人打上了吗?我们要不要去帮忙啊?”执事却道:“道君一人应对便可,你们守好护宗大阵,别让贼人跑了就行。”
整个道宗震动,弟子们勉强站稳,从这动静来看,他们去了也帮不上忙。荆棘条穿透岩石,碎石飞射,双刀被挡住,北溯冷笑,意念一动,手中一空,身形瞬间出现在天精身后,将手化为荆棘,刺入天精胸口,抽出来时,鲜血洒了一地。
天精反手就是一掌,北溯迅速退开,将手臂上的血清理干净,皱眉骂了一句:“真脏。”
被她刺穿身体的黑衣女子坠落,北溯一跃而下,邪气凝聚的火团砸下去,口中呼唤:“成镜!”
与此同时一朵莲池从地底冲出,张开花瓣,一上一下,将中间的黑衣女子包围。
天精已经没法去躲,双眼盯着北溯,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脸变成了一张男人的脸,看到北溯身上的邪气,面色狰狞:“你居然还没死。”她被莲花吞没,荆棘条刺入莲花内,将其刺成了筛子。莲花越来越红,那不是花瓣的颜色,是里面燃烧的火焰。成镜卸掉了莲花的防御,只困住里面的人,任由火烧。
神魂相连除了可以分担对方的伤,还有一个好处,免疫对方的任何攻击。莲花很快枯萎,被烧焦,体型缩小。
“死了?“北溯落地,没抽出荆棘,等了会,面色微变:“没死。”被烧焦的莲花碎成备粉,荆棘断裂,刺进她身体里的荆棘条飞射,刺向北溯。
北溯抬手,邪气将飞射过来的荆棘条消融,看清了天精现在状态。皮肤龟裂,裂开的缝隙似熔浆一样沸腾,细闪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融进她身体里,女性的身体特征逐渐消失,变得壮硕,那张属于天精的脸从左侧额头裂开到右侧耳根,融入了另一张脸,还留有天精的影子。北溯不认得,成镜认得。
“天枢。”
成镜抓住北溯的手,将她护在身后,语速很快:“你之前用神格的力量杀死了他。”
那一战,北溯分明杀死了那些仙尊,为何天枢还活着?他夺舍了天精?“道君,一百多年前本座来道宗,你我只见过一面,你竞然还记得我。他的身体里类似岩浆的物质流动,身体表面被镜片覆盖,但没能裹住全身。他抬头看着头顶成镜设下的禁阵,叹了口气。“你本是仙界之物,为何要与妖邪为伍?”一副惋惜的口吻,听得北溯心烦,最讨厌听到这样的语气说话。“堂堂仙尊,竞然做出了夺舍的勾当,你与妖邪有何异?”天枢将目光转向她,凝视许久,缓缓笑出来,这张裂开的脸一笑,像是碎了一半,尤为赫人。
“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他的目光变得阴狠:“不过是个将死的躯壳,算不上夺舍,若非本座用昆仑镜残余的力量救她,她早死了。”“可惜,她太弱,连这点攻击都撑不住,只好本座来帮她。”他说着,目光转向成镜,贪婪充斥他那双男不男女不女的眼:“那朵小金莲呢,在哪?”
“你和那朵小金莲,今日我都要。”
他说完,身上昆仑镜碎片剥离,飞射而出,竞然直接摧毁了成镜布下的禁阵。
“你先前顾忌的,就是这个?"北溯抬起双刀,浑身戒备。成镜点了头,说:“抓住他,可拿到进昆仑的法子。”“好。”
北溯握紧双刀,迎上天枢,“我帮你抓。”成镜面色凝重,想到之前北溯死的画面,分明昆仑镜碎裂,那些仙尊已经死了,为何天枢还活着?竟然蛰伏了十年,没有露出一丝蛛丝马迹。若非他在天精身上感知到那股违和感,怕是要被骗过去。“先碎了他身上的昆仑镜。”
女子的声音传来,成镜已经动手,他正有此意。一朵朵莲花将昆仑镜碎片裹住,他开口唤北溯:“火。”北溯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一挥手,火团散开,精准无误地将那些莲花裹住。天枢发现他们的意图时,狞笑出声:“你们以为我靠的是这些个早就没有威力的废物玩意?”
他躲开北溯的攻击,一丝狼狈也无,讽刺她:“还以为你很难对付,不过如此,和十年前的你比起来,一半的实力都没有。”北溯也刺他:“没皮的东西,我倒是好奇,你用天精的身体,那东西还在吗?”
天枢冷了脸,语气加了几分恶意:“待你落入我手中,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嘴硬!”
他挥出手臂,坚硬得北溯一刀砍上去,震得虎口发麻。“什么玩意,这么难砍。”
天枢另一只手眨眼间就握住北溯胳膊,快得出现了残影。被他握住的地方立刻冒了黑烟,还有滋滋声。
北溯立刻变成小蛇,脱身后恢复人形,低头看自己胳膊,那一块地方衣衫被烧没了一般,皮肤焦黑,再被他碰一会,就会烧到肉。“吃了。”
成镜抬手,将莲子塞进她嘴里,清凉化开,手臂上的伤很快恢复。天枢的目光更贪婪了:“能活死人,肉白骨,还能修复仙骨。这样宝贵的东西,应该被我掌控。”
北溯咬了一下舌尖,很讨厌他看成镜的眼神。“他是我的,只能由我来掌控。”
北溯扔了没用的双刀,朝成镜丢下一句:“道宗的人要上来了,你去拦住他们。”
成镜担心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见她扭头朝自己露出笑容。“他敢觊舰你,我可不答应。”
随后这抹笑收了回去,被肆虐的杀意取代,她的身形瞬间暴涨,在他面前化作那条黑蟒,遮天蔽日,势不可挡。
成镜的心狠狠一颤,头一次因她而激动,不舍得将目光移开。他望着她的眼神,犹如在看神祇,虔诚而炽热。在世间茫然行走多年的人,终于找到了他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