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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63章

他没有章法地吻着,明明受了重伤,还有力气咬破她的唇。清甜被血腥味取代,血珠被吸走。

他微微退开些,喘了气,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身子一僵,突然不敢看她,却没有什么力气偏头,只垂下眼帘,正对上被自己吻过的红唇,又是一怔。意识好似清醒,又被麻痹,脑中混沌,直愣愣盯着她的唇看,莫名的烧灼感蔓延,烧到脸上。

被痛折磨出的汗珠滑落,沾湿发丝。

他的眼睫不停颤动,像是见到不可置信之物,张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没想到过,自己会这么对她。

“我……“他好像被她污染了,竞然会学着她做的事,这和妖邪有什么区别!眼前的女子却笑着问他:“你什么?”

成镜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做,这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只是因为她不告知他,就来黑水,被她气到,才会这么做。这个念头一出,成镜又愣住了。

他又为何气她来黑水?他们本没有什么关系,她想来便来了……意识到自己与女子除了那一层微不足道的师徒关系,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约束对方的关系,他们连道侣都不是,他哪来的立场生气?成镜迷茫地望着她,这一刻,身体的痛被麻痹,思绪也跟着被麻痹。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生气。

他忽然给自己找到了个很好的理由,她是鳞舞的阿娘,他是鳞舞的爹爹,她就算不顾及他,也要考虑到鳞舞。

脑中乱成一团,毒液正在发挥效用,他的反应越来越迟钝,身子越来越麻。方才爆发出来的那么一点力气,很快消散了。他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眼前一黑,再次倒下。“为什么?"北溯刚问,人就闭上了眼,倒向她。北溯接住了他,男人栽在她怀里,紧闭着眼,终于不再折腾。

她缓缓蹲下来,跪坐在地,将他脑袋枕在自己腿上,指腹摩挲他的唇,回想他说的话,笑了一下。

“你不可再见雾漓。”

北溯没想到自己大半夜出来还能被重伤的人抓了个正着,还被强吻,没吃到什么味道,人就晕了。

“伤还没好就跑出来,你是真不想活了。"她捏着他的衣袖把他唇边的血擦干净,两指捏了他的脸,没好气道:“我受伤有凤凰的眼泪疗伤,你又没有一一”声音戛然而止,北溯松了掐他脸的手,低叹一句:“凤凰已经死了,现在不是五百年前。”

这声音消散在黑夜中,多多少少带了几分寂寥。北溯回头望了眼洞窟,眸色深深。这回她确实要回妖界,问问黎衣白某些事情。

她查了成镜的身体,伤确实重,但好了一些,应该是在自愈,死不了就行。本来想将成镜送回重莲殿,带着一个人去妖界,不太方便。但一见此人虚弱的模样,再一想方才从洞窟里走出来,他一副被抛弃还怨恨她的模样,还是把人带着吧。

省得他醒来又找过来……

北溯思绪一顿,低头去看昏迷的人,在他身上又找了一圈,没见任何器物。他是怎么知道她来这的?

北溯蹙眉,拿出他给的令牌,没在上头找到追踪术法,这就奇怪了。难道是之前那次他用来威胁她不要往外说时,在她身上下的禁制?她又捏了一下成镜的脸,又气又想笑:“小心思真多。”抱起人,直接去了妖界。进去前给成镜换了张脸,自己顺便也换一张,恰好遇到上次那个被自己打晕的妖兽,再次打晕,继续冒充。北溯叫来了那只小鸟,小鸟打着哈欠埋怨地看她:“大晚上的不睡觉,叫我干嘛?″

她瞅了眼天,现在确实很晚,但有些事必须要在今晚弄清楚。“你先帮我看着这个人,我有些事要处理。"带着成镜不好去见黎衣白。她忽然后悔,应该把成镜送回去的,带到妖界里不说他有多危险,他若是突然醒来,暴露她的身份,她自己该是没法解释。哪有人死了十年突然活了的。

小鸟瞅着昏迷的男人,忽然尖叫:“你抢了个人族男人来当你压寨丈夫?”北溯朝小鸟露出“和善"的笑:“你若是想,我也可以抢你。”小鸟连连后退,边摇头边说:“不必了不必了,我不用,您去抢人族就好。"小鸟落到成镜身侧,拍拍胸腹,打包票说:“有我在,你就放心吧!”北溯把成镜放在树边,给他施加了敛息术,顺带弄了结界,暂时不会被发现。

她带成镜来妖界还有个目的,梧桐树旁一般都会生长凤凰花,这花有疗伤奇效,拿来给成镜治伤挺好。

“看好他,他若是有醒来的迹象,直接打晕他。”小鸟连连点头,等她一走,低头瞅着成镜的脸看,看了半天,冒出一句:“这脸挺好看啊。”

北溯捏的脸都是按照她的审美来,差不到哪里去。她用慕青的身份进了妖族大本营,或许最近几年太平了,审查没那么严,只粗略对了身份检测了妖气,便放她进去。北溯瞧了这群审查的妖兽一眼,这若是之前与人族矛盾频发的那几年,他们早被偷袭了。

也不怪他们松懈,没有人族入侵,没有危险,处处祥和安宁,时间一久,谁还会想得起来要戒备。

她摸进了黎衣白寝宫,里头没人,想了想,去了那棵只剩下干枯树干的梧桐树那,没找到凤凰花,也没见那棵新生的梧桐树,不由得诧异。“她竞然没有移栽回来吗?”

北溯快速赶到山头,在那棵没多高的梧桐树幼苗旁看到一人,她站在梧桐树前,一动不动。

他们四人中,黎衣白武力值应算得上是第二强,比起武力,她更喜谋略,也是他们四人中,头脑最清醒的。

北溯喜欢冲在最前面,因为她足够强,以武力征服。黎衣白往往是断后的那个,有她在后方估测人族动向,再带着凤鸣处理残局,三人配合,往往都能将人族入侵的计谋撕毁。

至于雾漓,他有时会与她一起上前阵,有时会与黎衣白他们断后。没想到百年过后,还能正常行走于世间的,只剩下她与黎衣白。“妖界有异样?"黎衣白没有转身,只问了这么一句。北溯变幻了声线,道:“并未发现异样,只是发现异种裂缝攻击人族多处城池,他们应该会来妖界问责。”

周遭安静了会,黎衣白才开口:“异种做的事,与妖界有何关系?他们该去找异种,而不是来妖界。”

北溯慢慢靠近她,继续说:“人族可不会只将矛头对准异种,这是他们没法解决的存在,而妖界不同。没有妖兽,人族不会被咬,便就不会因体内残留的妖气转化为异种。”

“除尽妖族,人族才心安。”

黎衣白忽然转身,直直盯着面前离她只有不到两米距离的人,冷声问:“你是谁?”

话音刚落,妖气冲撞,周遭空气凝滞,山头树枝朝一个方向倾倒,迅速恢复正常。

交手只在一瞬间。

黎衣白后退一步,警惕万分。

北溯面不改色,朝黎衣白笑了一下,随后隐去笑容,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来,是为问你一个问题。”

“你究竟是何人?”

北溯只说自己要问的:“北溯死的时候,你在哪?”黎衣白脸色惨白,踉跄了一步,不可置信地问她:“你到底是谁?”北溯很奇怪,自己与雾漓不和,这她知道,从小便结下了梁子,长大后更没有几日是笑脸相迎的,要说雾漓不会帮她,她可以理解。凤鸣救了她,她感谢,但不明白是什么能让凤鸣让出自己的命救她。但唯一没有听到消息的,是黎衣白。

她还记得,自己和黎衣白救被人族修士抓住的妖兽时,为了能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逃脱,只身挡在前方。那时黎衣白已经受了伤,修为本就没有她高,黎衣白留下来,只会徒增伤亡。

如今看来,后来被昆仑封印,又与昆仑仙尊同归于尽,好似这个搭档,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这么问,是想确定,妖界里,还有没有值得自己留恋和守护的。若是没有,或许那些记忆也不用找回来。

毕竟她自出生起,就是为了保护妖界。而今妖界不会再受侵害,她也没必要再守护。

北溯看了眼边上的梧桐树,忽然说:“你应该知道妖界的每一棵梧桐树,是怎么来的吧?”

黎衣白愣愣望着眼前的人,那是她未曾见过的脸,身上的气息是她熟悉的妖气,可却在她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我知道……"她望着那棵树,想到自己被告知的话,苦笑道:“凤凰亡,格桐生。”

他们是相生相伴的关系,却又是一方死,一方生的循环。凤凰一死,梧桐便会枯亡,可凤凰的涅槃之术一旦使用,便会生出新的梧桐树。十年过去,她发现这棵凤凰树,却没看到那只凤凰回来,他的涅槃之术失效了。

他们四人,现在活着的,只剩下她。

黎衣白不是不会愧疚自责,这些年夜夜梦中都是挚友的质问,问她为何不救,为何不帮。指责她一人苟且偷生,指责她享受他们挣扎几百年才换来的妖界太平。

她何尝不想帮他们呢?

可她做不到……

黎衣白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她已经没有能力去救他们。她的骨在她与妖界决裂时,断了,她已经不是那匹能保护全族的战狼,她若是冲上去,谁来保护狼族?

她苦笑着,回答面前之人的问题。

“我在妖界,"她一字一顿,似乎回到了北溯死的那天,看到参天巨树倒下时,那一幕的悲凉壮阔。

“我在偷生。”

她走到梧桐树前,抚摸着这新生的幼苗,低喃着:“现在的妖界,或许就是当初她想看到的。”

“可惜,来的太晚了。”

她在自言自语,诉说着当初她们的豪言壮语。“我们说好,要一起守护妖界,给后辈一个安宁的生活环境,不用怕被人族修士抓走炼丹,炼成法器。”

北溯静静听着,心中却没有波澜。

她想,五百年后的自己应该是失望极了,才会心冷硬得,不会被触动。黑水洞窟里的雾漓入魔了,不知道他为何会堕魔,直觉告诉自己,在自己出离妖界后,便再无可领导妖界的妖兽。

北溯站在黎衣白身后,以目前自己还是妖兽身份,告诫她:“人族不会放过妖界,异种裂缝活动得越来越频繁,妖族想自保,必须主动出击。”黎衣白站直了身子,顿了会,才转身看她。她问:“你为何要帮我?”

北溯不觉得这是在帮她,只不过是来传达一个消息,该怎么做,还得她自己决断。

“我非人族,不会站在人族那边。"她说完,转身就走,准备去找找凤凰花。黎衣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就是北溯那个藏起来的师父吧?她说她有个很厉害的师父教她,是她死之前,拜托你来帮我一一帮妖界的吗?”北溯脚步停住,听到师父二字,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人是成镜,但时间对不上。

她还有个师父?

忽然想起成镜收她为徒是,让她不要叫她师尊,是因为她曾经有个师父,还是单纯不喜欢她这么叫?

北溯转身,刚准备问黎衣白更多的信息,两股妖气冲上来,显形后向黎衣白行礼,急忙说:“禀妖王,我们在腹地外围发现了一个昏迷的人族,已经抓起来,关押进牢里了!”

北溯觉得自己真应该把成镜带着,去哪都带着,这么一会功夫都能出事。“那是我带来的人。”

黎衣白看北溯的目光立刻带上了怀疑之色,她对那俩妖兽直接道:“带我去看。”

北溯默默跟上去。

她还得拿凤凰花,可不能和他们闹毛了。再说现在也没有邪神时候的强悍实力,打起来是能跑,但总归会受伤,不值当。因牢里黑黟黟的,北溯还没走进去,就在外头不远处看到一只熟悉的小鸟。那鸟鬼鬼祟祟盯着囚牢入口,蠢蠢欲动。北溯收了目光,直接走进去,边上的两只妖兽一见她,把烛火往她脸上怼,忽然一拍大腿,哎呦一声。

“慕青,又是你!你好端端的带个人来干什么!被人族知道了,又得找借口入侵妖界。”

北溯哪想到有敛息术还有结界,都能被发现,这群妖兽也没懈怠嘛,修为见涨。

人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口中还溢出了血。北溯直接劈开了牢门,将人抱起来,搂着他的妖,冲黎衣白道:“可有空闲房间?他伤的不轻。”

黎衣白很想问清楚,她为何要带个人来妖界,但又顾及她的身份,老狼喊的那个名字,大概率是假的。

摸不清对方底细前,还是不要轻易动手。

她带着两人去了一间空房,北溯一看到,便想走。这里是她的房间。

“您的身份不一般,别处也不好安排,这间是她曾经的住处,您看可行?”北溯没有说话,将成镜放倒在木床上,让他们都出去。老狼老龟趁机多看了几眼,床上人族长得不错,慕青挺有眼光,最好呢把这人族折磨折磨,等他受不了了,再杀了,扔回人界。找夫婿嘛,还得是找妖族比较好。

他们连嘿嘿笑了几声,被黎衣白瞪了出去。黎衣白留下一句话:“那人族看着伤得不轻,您需要我帮您吗?”北溯没有说出自己的意图,只让她出去。黎衣白犹豫了一下,离开了。房间内只剩下二人,北溯动了动手,外头的小鸟飞进来,站在成镜胸口,张开双翅,毛都炸开了。

“我警告你啊,你不准动这个人,他已经有主了,她很快就回来,要是你被她发现,她必然会打你!”

北溯抬手弹开她,换回原来的声音,问:“他怎么被发现的?”小鸟傻不愣登眨眼,旋即瘫倒在床上,狠狠松了口气。“他突然醒了!"小鸟翅膀一拍成镜手背,气呼呼道:“他一醒就要去找你,破了结界,我就听你的打晕了他,结果就被巡逻的发现了。”小鸟说完,一个劲吐槽成镜:“你都不知道,这人多难敲晕!我@#Y.....&*!”

北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你可以走了。”小鸟说得口感舌燥,刚喘了几口气,就被赶走,哼了一声。“用完就丢。”

小鸟飞走,房间里静悄悄的。

北溯坐在成镜边上,撑着床沿,俯身看他。她不太明白,这个人两次醒来都要找自己,究竞在执着什么。忘记的记忆里,应该有部分是与他有关的,可她现在不想要这部分记忆了。比起知道那些糟心的过往,她更想展望前方。北溯抬手,抹去他唇角的血,这应该是小鸟敲晕他时,倒地后再次创到心肺产生的。

“真倒霉啊,伤还没好全,又被打。"北溯收了手,直起身,垂眸俯视他,扯了扯嘴角,“活该。”

她再次设了结界,没再用敛息术,直接去找凤凰花。刚才她在梧桐树幼苗那见到了凤凰花,黎衣白在,她不好直接拿。现在去,倒是没人了。

她将这朵才生长出来,只有手指长的凤凰花连根拔起,只长了这么一株,采了,十年间不会再涨。

算是她为妖界效力这么多年的报酬吧。

北溯回去后,将凤凰花剁成汁,喂到成镜嘴里。凤凰花起作用还得些时间,得再等会,她也不是很急着回去。

抬头打量四周,这间屋子虽然没有灰尘,但处处都是岁月的痕迹。以北溯现在的记忆,她还住在这里,然而这里已经过去五百年,物是人非,这里早就不是她的住处了。

小半个时辰后,门被敲响,外头传来老狼的声音。她走过去,开了门。走到门外,半掩着门。“慕青,这是妖王吩咐我们拿来的疗伤药草,还有些赏赐,你看看?”老狼和老龟不知道黎衣白将北溯认作成了北溯师父,还以为她是那个值守的妖兽,本来送东西的差事轮不到他们头上,是他们自告奋勇,主动来的。拿来的药草确实是上品,至于他们说的赏赐,北溯看了眼,推了回去。“药草我收下了,这东西我不会要。”

老龟不解,老狼笑她不知好歹:“这可是好东西!蚌珠!百年才产一颗,磨成粉服下,可增长十年妖力!”

北溯不喜,叫他们拿回去。

“慕青,这就是你不上道了,这么好的东西…”“不要就退回去,本来也没几颗。”

两只老妖往里面瞅了眼,好奇问:“慕青啊,你是不是立了什么大功,妖王才会突然赏赐你………

“想知道?”

两只老妖点头。

北溯直接退进房,留下一句:“想知道,直接去问妖王。”啪一声,门关上,老妖们面面相觑,骂骂咧咧走了。然而房间内,北溯刚关上门,就被人摁着肩膀转了个身,一把摁在门上。男人掐着她的下巴,凝出明亮的莲花,照亮她的脸,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咬牙切齿。

“北溯,你到底变了多少张脸?”

北溯不喜欢被人掐下巴,抬手掰开他,他却不依不饶,改为攥住她的手,似乎被气得不轻。

“慕青?"他细数她的化名:“裴云霄,裴溯,慕青,你还有多少个名字?”北溯眨了一下眼,瞧着男人生龙活虎的样,挑眉道:“你恢复得不错,还有力气问我这些。”

成镜被她一句话激得更气,却又无力极了。拼尽全力想把她留在身边,可不管他怎么做,她还是会消失不见。每次看到眼前空落落的,没有她的身影,她的死带来的巨大恐惧再次淹没了他。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看着她这张陌生的脸,想到她那些名字,觉得自己又被她耍了。

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便能颠覆他的所有努力。“北溯,你真该死。”

成镜只觉得自己胸口里全都是气,鼓得胸腔作痛,偏偏引起这份疼痛的人,若无其事,还在笑。

他忍无可忍,身子压上去,遵从内心的冲动,再次咬上她的唇。只要他在她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她走到哪,他都能认出来。北溯被他压着,抵在门上,唇上刺痛,他竟是一丝力没有收,就这么重重地咬上来。

骨子里的战斗欲被激发,她不服气摁住男人肩膀,双脚一动,身子一转,再一用力,将成镜推着撞到门上。

男人闷哼一声,蹙了眉,旋即身体的痛被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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