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洱梨
第50章第50章
“诸位这两日先在此歇息,如有何需求,可前往供给处向骆执事寻求帮助。“带领他们来的弟子微微鞠躬,修士们连忙跟着鞠躬。弟子直起身,笑道:“道宗招新大典会在两日后举行,这两日诸位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祝诸位都能成功通过选拔,成为道宗弟子。”修士们纷纷谢过,有人四处看了眼,见那弟子要走,想上去再问些道宗信息,谁知刚出院子头探出围墙,就不见那弟子了。“走得这么快,连句话都问不上。”
来这的好几个人精,一看就知道那人要干什么,在后面嘲讽:“你想巴结他们?你当这里是你那崎角旮旯的小地方啊,这里的人什么没见过,会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等到两日后的招新大典开始,别想些有的没的。”
那人的小心思被拆穿,梗着脖子冲几句:“关你什么事,要你管?你还是把自己管好,就你这样的,上了擂台,说不定连对手一招都撑不下来。”“嘿,你还来劲了。”
这两人越说脸越红,边上的人看热闹,也没几个上去劝的。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传到隔壁院子,女修们讥笑几声:“一点都不安分。”她们分好床位,收拾自己带来的行囊,开始讨论招新大典。“这一次道宗隔了将近十年才再次招收新弟子,我怎么觉得这次来的人应该会很多?”
“我看到过执事的名册,只是我们这一趟就有三十人,按十趟二十批算,那得几千人呢!”
“一名执事应该没有送到十次吧,但人数也得有上千了,道宗会收这么多弟子吗?”
“不知,规则还未公布,只希望我能入选吧。"那女子说完,下意识问身侧的女子:“你有没有想好拜哪个仙长为师?”被问话的女子正坐在床尾,边上也没行囊,看着应该是独自一人而来,也没见她跟谁说过话。
“没有。"北溯朝外头望了眼,心思不在这。“你没想好?"女子诧异,随后朝另外两名同住一间屋的女子招手,示意她们都过来,故作高深道:“你们可知,这道宗,如今最厉害的是谁?”那两名女子直接回答:“道君!”
女子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道君太厉害了,我们是当不了他的弟子,道宗内还有个和道君差不多厉害的,你们猜是谁。”“道宗宗主?”
“就是道宗宗主!我来之前都已经打听过,道宗宗主名叫天精,也是入神境修为,我猜她快要飞升了!”
“这么厉害?”
“我在想,我们要是能当上宗主的弟子,日后宗主飞升,我们的身份可就不一样了。”
女子说着,仰起头,颇为兴奋:“届时我们就成了仙尊的弟子,就算宗主没法飞升,我们在道宗的辈分比他们高,他们不得叫我们一声师叔。”“确实,你这么一说,我也想成为宗主的弟子,但以我的实力,怕是不行。”
那两名女子摇了头,叹了口气,回去继续收拾。女子想了想,转头去问北溯:“你呢,你想当宗主的弟子吗?”她神情期待,颇有几分想在北溯身上找到共同目标的意思。北溯回答得模棱两可:“我能够到哪,就去哪。”“唉?那你想不想拜特别厉害的仙长为师?“女子凑近,盯着她看。北溯偏头,与她对视,没有说话,只一直这么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倒映出她的身影。女子看着看着,忽然往后退,移开目光,抠了一下手,结巴起来。“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北溯收回目光,淡淡道:“觉得你好看。”女子一愣,旋即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叫裴兰,你呢?”北溯随口道:“裴溯。”
裴兰一听,连忙问:“是非衣裴吗?"看到北溯点头,裴兰惊喜不已:“没想到还能遇到同姓,我俩真有缘。”
她说完,又去问另外两名女子,其中一个高挑点的,叫卓凝霜,另一个看起来憨些的,名为宣瑶。她们俩认识,还是一个镇的。“待会我去供给处看看,你们要一起去吗?"裴兰说完,卓凝霜与宣瑶齐齐点头,三人将目光投向北溯,等她的话。
北溯直接道:“你们去吧。”
她得去别的地方。
“好吧,"裴兰要走时,又回头冲北溯说:“哦对了,你要我们帮你带午饭吗?”
北溯动了动手指,慢慢地摇头。
三人离开,房间内没了裴兰叽叽喳喳,安静不少,倒是显得隔壁房间吵,说的话都差不多,要么期待被厉害的仙长收为徒弟,要么怕自己没法通过选拔。北溯走到门外站定,围墙将这处客舍隔断,得走出去,才能看到外头的景象。
她在想,是现在就出去逛逛这道宗,还是等到晚上,去九重山一探。路上那执事特地叮嘱过,不要到处走动,没有弟子令牌,进不去传送阵。她仰头望天,即使在被围墙隔绝的小院里,也能瞧见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听那执事的意思,去这几座山并非只有传送阵一个途径,修为高的也可踏空或是御剑而去,进来时在天空瞧见的流光也证明了这一点。以她现在的修为,应该能试试,只要隐藏好气息不被发现即可。若是要去,便只能晚上去,白日不好动手。“都收拾好了?去供给处看看吧?”
北溯偏头,望向走出来的女修,那女修见她在外头站着,先是一愣,随后露出友好的笑容。
北溯点了一下头,没什么表情地回了房间。“她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跟在后头走出来的女修只看到北溯面无表情回房间,看起来很酷。
女修收回目光,道:“来此地的都是对手,没必要想着怎么相处,待成了道宗弟子,再想这些吧。”
“你说的也是。”
她们到的时候,供给处已经挤满了人,队伍很长,弟子见又有修士来,劝道:“诸位可以晚些再来,此处一直都有物资供应。排队的时间太长,你们在此地一直等着,不如回去休整休整,又或是在一重山逛逛。”“执事不是说不可以随意走动吗?”
弟子笑道:“一重山并无禁忌,诸位可以随意走动,有不可踏足的地方,会有人提醒。”
他的笑容淡去,声音低了些:“执事只是怕你们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因此丧命。”
有人身子一哆嗦,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多谢这位仙长提醒,我们一定会万分小心。”弟子重新露出笑,声音也缓和了很多:“不用称呼我为仙长,我与诸位都是求道者,只不过比诸位多修炼了几年,还够不上仙长,你们只需唤我为道友即可。”
他这么一说,立刻有人跟着喊了几声道友。弟子笑着站到一旁,后面来的修士都听到同样的话,有人选择离开,有人选择在后头排队。
裴兰三人回来时,已经将近晌午,三人排了几个时辰队伍,才领到一套衣裳,以及一块令牌。
“他们说这块令牌要在大典那天用,裴溯你快去拿一个。”北溯看了眼,那是个巴掌大的圆形玉牌,上头刻了裴兰二字,正巧裴兰在解释:“难怪队伍排那么长,得一个一个地将名字刻在令牌上。”“你待会再去吧,现在人多,我们可以先在一重山逛逛。"裴兰提议道:“排队的时候道宗弟子说了,可以在一重山转转,不危险。”这倒是正中北溯所想,站起身往外走。
裴兰见状,又问另外两人要不要一起去,她们拒绝了。“我们打算收拾好,就开始修炼,就不和你们一块去了。”裴兰说了声好,转身一看,裴溯都快走出围墙,赶忙追上去。“我听说一重山都是外门弟子,我觉得我应该能被选上,最低也能当个外门弟子,裴溯你呢,你修为咋样?”
北溯随口一说:“入灵境。”
裴兰脚步微顿,继续笑着说:“我也是入灵境,搞不好选拔的时候我们会碰上。”
北溯站定,转头看她,眸光深邃,眼神犀利,对上这样的眼神,裴兰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弱了些:“怎,怎么了?”北溯笑了一下,笑容很短暂,语气微妙:“你想和我碰上吗?”裴兰突然有种自己小心思被看穿的局促,直接往前走,声音飘忽:“我当然不想和你碰上啦,万一我要是把你淘汰了,你不就进不了道宗。”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是吗,你还挺关心我。”
北溯迈步,在她身后走着。
裴兰身子一僵,竭力调整好自己,一副轻松模样:“我们这么有缘分,不仅同一个姓,修为还一样,我当然不想你被淘汰。”北溯没再听假话,观察四周,出了客舍,能看到旁边的弟子舍,现在这个时候看不到什么人在里头活动,应该是都去修炼了。再往左边走,步上一条小径,尽头是一处空旷的训练场,远远一看,全都是道宗弟子在训练,动作整齐划一,还能感觉到招式施展出来引起的灵力波动。“他们在练习剑术!"裴兰没走太近,早就停下来,等北溯跟上来,才说话。北溯嗯了一声,她看出来了。粗略一感知,只有领头的绿衣执事修为较高,是聚灵境。
发现她们在看,那执事令弟子们又展示一番,仰起笑容:“你们俩是过来参加招新大典的吧?”
裴兰立刻回应:“这位道友,你们是在练剑术吗?”执事点头,道:“你们可以离得近一些,这样看得更清楚。”北溯没那个兴趣,对裴兰说了句:“你先看,我去别处转转。”裴兰急忙拉住她胳膊,问:“你要去哪?”北溯看了眼她拉自己胳膊的手,再抬眼看裴兰,裴兰赶紧松开,为自己解释道:“我是怕你乱走去了不该去的地……”“是吗?”
裴兰没再说,朝训练场走了几步,再回头时,她已经走远。“我那是好心关心你,不领情算了。”
裴兰在执事的指引下,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站着,看弟子们练习,看着看着,思绪游走。
裴溯是不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来道宗的?不然怎么不和她一起留下来看,还不允许她问。
被她念叨的人挑了往九重山方向走的路,路上遇见几名道宗弟子,一见她身上穿的不是弟子服,贴心心道:“这位道友可是迷路了?我可以带你回客舍。北溯以想在一重山逛逛为由拒绝了。
那弟子还好心叮嘱:“再往前就是一重山传送阵,没有弟子命牌,你无法靠近,还会被驱赶。这位道友还是换一处观赏吧。”北溯说了声好,直接掉头往回走,回了客舍,房间内只三人齐聚,只有她一个才回来。
卓凝霜与宣瑶见她回来,话头止住,回了各自床位,裴兰坐在床上问她:“你去哪了?我们午饭都吃过了,你吃了吗?”北溯点了头,糊弄她:“我去传送阵那看了看,好像见到了个长老从那出来。”
裴兰噌的一下站起来,问:“谁?是哪个长老?”北溯没有立刻说,从她边上走过,坐在自己床位上,一抬眼便见她焦急盯着自己,这才开口:“没听清楚他叫什么,不过看起来地位挺高。”裴兰坐了回去,喃喃自语:“道宗地位高的长老只有三位,且在道宗的话语权仅次于道君与宗主,她见到的,该不会是那三位其中之一吧。”“早知道她会遇到长老,就跟着她一起去了,失算!”北溯只觉得好笑,随口一句她还当真了,心有不轨,真假都辨不出来。不过一会,裴兰又提议再出去逛逛,其余两人犹豫着答应了,再一看北溯,她却摇头。
“那我们去吧,你在这里好好休息。"裴兰直接拉着两人出去,片刻也不停留。
北溯想了想,她们若是真要去传送阵那,自己的话就会被证实是假的,不过她也不在意,本就只是打算找到邪气源头就走,并非真要参加大比。没想到她随口一说,这三人还真遇见了。
激动的话从围墙外传到屋内,一路都没停。“没想到我们运气这么好,真能碰到道宗长老!”此话一出,同一院子里的女修齐齐走出来,好奇往过去。裴兰先走进来,面带喜色,卓凝霜与宣瑶也难掩喜悦。“你们真遇见了?"女修好奇问。
北溯走出来,靠在门上,与走进来的裴兰对视上,裴兰只看了一眼,移开视线,对其她女修说:“对,我们不仅遇到了,还与长老说上了话!”“快说说是哪位长老,对你们说了什么?”裴兰三人被女修们围住,受她们注视的目光,心神荡漾。“是星峦长老!人可和蔼了,让我们好好比赛,争取进道宗。“裴兰话音一顿,又加了句:“说要是有缘,他会收我们做弟子!”人群发出艳羡的声音。
北溯忽然觉得裴兰这调调很熟悉,像那种在外头硬要给自己塞点身份,以此显示自己的优越之处。
她笑了一下,没再看,回了房间,躺床上休息会,晚上还要摸去九重山。屋外热闹了会,三人回来时,没有得到预想的惊叹羡慕,一看人早就躺下,连她们进来都没说句话,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晚饭我们一起去呗,顺便还能问骆执事一些问题。”另外两人看了眼北溯,说了声好。
等北溯睁眼时,房间内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光线稍暗,另外三张床上没人。
她揉了揉眉心,缓了会,走出院子。
从供给处那拿了玉牌,收拾了会再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偶尔能瞧见天空流光闪过,再看过去时,只有漫天星辰。
步伐缓慢地走到一片树林里,再出来时,她的身影不见,那道不知什么时候学的隐息术很好用,即使从修为较高的道宗执事身侧走过,也没有被发现。今晚,是时候探九重山了。
她抬起手,指尖绕了一圈,顺着邪气蔓延的方向看去,黑暗中高山的阴影投下,黑得如同巨兽立在东方,监视着世间的一切。北溯直接用移形术去九重山上,白日里她探查过,九重山只有山顶住着权高位重的那几位,且邪气指向的位置,也在山巅。出乎意料的是九重山顶居然没有结界保护,也没几个人看守,是因为这山上的人太厉害,已经不用看守了?
一座小屋出现在眼前,北溯站在屋外,往里头看,她在这间小屋里发现了少量的邪气残留,说明邪气的源头层在这里停留过。不过里头没什么东西,墙壁上贴着数张字画,北溯粗略看了眼,墙上的字从丑到能勉强辨认出来,看得出来是孩子写的。所以这应该是他们说的道君的孩子所写的?北溯没什么兴趣再看,她的目的是找到邪气的源头。再一转身,一边吸收邪气,一边跟着邪气弥漫的方向走,一片偌大的莲池映入眼帘。莲叶冲出水面,一片片相接,长势喜人,粗略一看,整个莲池都被莲叶填满,看不到池水。
北溯走近,抬手要去碰那莲叶,再离莲叶不到一指距离时,忽然停下。她在莲叶上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与在梧桐树上插的那片莲叶同源,都是来自这片莲池。
收回手,笑容幽深:“没想到那朵莲叶来自道宗,嘴上说着三界和平共处,不再起争端,却偷偷摘了莲叶去妖界。”她抬头望向莲池中心的凉亭,只看了一眼,抬步走走去。田埂上只有她一人,若是不知她的存在,一眼望过去,这片莲池静地连水声都无。
凉亭前没有路了,只有与池水相连的浓雾。北溯没有贸然试探,抬起手,邪气正从水雾里溢出来。水雾里头有东西。
既然邪气是从雾里溢出来的,那邪气应该不受限制。她动了动手,将邪气凝聚成一团,往前推。不到一米的距离,感知到了阻力。北溯散了邪气,了然。这水雾是禁阵引起的,有人设下了禁阵,没有设置禁阵者的气息,强行闯入,会被发现。
难怪这里没有人看守,仅仅只是这道禁阵,就可将所有人拦下。她捏了捏手腕,在想要怎么进去。先前没有问过九重山具体都住了哪些人,她要是就这么去问莲池后头住的是谁,不就立刻被发现她跑去了九重山。难搞。
北溯又凝聚了团邪气,尝试着能不能忽悠禁阵开启,结果是没有用。她没了法子,坐在凉亭内,撑着下巴看水雾,左思右想,颇为苦恼。源头找到了,偏就进不去,这不是在耍她吗?
右手动了几下,无意识地吸收更多邪气。
越来越多的邪气涌出,水雾内邪气浓郁得几乎要将这道禁阵冲破。本已经歇下的人猛地睁眼,捂住胸口,喘息数次,才起身往外走,他一步步走出寝殿,来到囚牢,道道禁锢阵竖起,囚牢紧闭,旋即一道闷哼从成镜口中溢出。
眉心的莲花印记闪烁,荧光黯淡,逐渐转深。他立刻唤出莲台,在莲台上打坐,吸纳灵力压制体内突然紊乱的邪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拉扯,争着抢着要把邪气拉出去。成镜压制着异动的邪气,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痛苦的声音。从那日开始,身体里留下的这股力量,成了囚禁他,惩罚他的枷锁,每次在她忌日那天,就会发作。
且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在她忌日刚过去没多久,又开始发作。莲台可以给他提供灵力,但邪气也跟着涌入身体。如果不找到彻底压制的办法,他会被邪气吞噬。
良久之后,成镜下了莲台,往囚牢大门走了一步,身子一晃,往前倒去。莲台接住他,他撑着莲台站稳,气息粗重。囚牢再开时,月正高悬。
他朝水栈走去,邪气带来的折磨还在刺痛神经,步上水栈的同时,手中莲子凝成形,吸收他身上多余的邪气。
好在这股力量除了会咬着他不放,不会影响其他生灵。每次短暂压制后,成镜都会将多余的邪气纳入莲子中,再扔进莲池,以此减轻身体痛苦。
他的身影借着月光倒映在池水上,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他走到禁阵前,抬手开启,水雾散开,凉亭显现。成镜走进凉亭,抬步往前。
刚走了一步,他忽然停下,偏头看向凉亭坐台,缓缓捏紧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