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银八
第57章黑
栗杉手臂上的伤不算严重,只是那道将近十厘米的创口,终究需要些时日才能慢慢愈合。
昨晚睡觉时,她一直格外谨慎,生怕碰着手臂的伤。可即便这样,偶尔不慎触到,钻心的疼痛还是会不受控地涌上来。谁料,Hume Elma这一记热情的拥抱,直接让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破裂。比起手上的伤,她更在意的是,谢彭越怎么阴魂不散的?他在她身上装了定位吗?
栗杉抬起脚步,刚想离谢彭越远一点,他却不由分手抓住她的手腕:“让我看看。”
“你要看什么?”
“还能看什么?"他眉心微蹙,“当然是你手上的伤。”“谢谢关心,我没事。”
栗杉轻咬着牙,手腕用力翻转想挣脱谢彭越的掌控。可谢彭越的力气远非栗杉能抗衡,她的挣扎在他面前宛如小鸡扑腾,构不成一点威胁。
一一"放开”
一一“别动。”
两人默契地异口同声。
谢彭越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侧脸线条利落紧绷,以至于栗杉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能和他僵着:“我说了,放开。”“你觉得,我现在还会放开吗?”
谢彭越的话带着只有栗杉能够听得懂的意味不明。她比谁都清楚,他这句一语双关的话代表了什么。这两人一来一回的拉扯较劲,落在旁人眼里,反倒成了幅格外养眼的画面。俊男靓女的互动,连带着这点小张力都透着几分亮色。助理邢乐过来时,正好又赶上新鲜热乎的八卦。她默默站在一旁没动,静观其变。
栗杉今天一身飒爽的穿搭,black shirt搭高腰西裤,长发拉直,脸上妆容精致,时髦感爆棚。一米六八的身高本就亮眼,再踩上十厘米高跟鞋,妥妥的高冷御姐模样。
可当她站在谢彭越身边,却被他那份迫人的高大衬得瞬间收敛了锋芒,反倒透出几分小鸟依人的柔软。
Hume Elma见情况有点不对劲,走过来:“你们认识?”一一“不认识!”
一一“当然!”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Hume Elma大眼珠子在栗杉身上转一圈,又在谢彭越身上转了转。谢彭越闻言摘掉自己鼻梁上的墨镜,高大身影拢在栗杉身上,淡淡勾唇:“你说什么?”
栗杉太了解谢彭越了,他以往每次生气前都是这副要笑不笑的模样,逼得她说自己爱听的话后,才会放过。
她偏不想如了他的愿,冷着脸回答:“我说,我不认识你。”“好,那就重新认识一下。”
没等栗杉反应过来,谢彭越按在她腕间的手已缓缓下滑,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手腕内侧,随即与她的掌心紧紧交握。他掌心那股炽热的温度瞬间传来,像带着灼烧感似的烫了她一下,几乎要灼透她的皮肤。栗杉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让她浑身都泛起不自在。
她的指尖奋力想要抽离,却被他更紧地扣住。情急之下,栗杉惯性地喊他的名字:“谢彭越!”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她动了气,或是被惹得忍不住恼怒,总会连名带姓地喊他。
那神情姿态,像极了主人训诫狗狗时的模样,或板着脸,或一脸无奈。熟悉得让人心里发暖。
谢彭越嘴角的弧度莫名有些柔软,低低应答:“我是。当然,你也可以叫我Kelsen.”
他说完,主动放开她,不再咄咄逼人。
栗杉不再理会谢彭越,转身背对他。
一旁的Hume Elma担心心栗杉,说什么也要查看她手臂上的伤口,将她带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撩开她的衣袖查看起来。“天,纱布都被血染红了。”
栗杉垂眸看了眼,一脸不在意地说:“没关系。”“不行,还是重新换个纱布包扎一下吧。”从小到大,栗杉一直是很坚韧的人,这点伤对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事。她不喜欢小题大做,能忍就忍了。
可身旁的人都表现出了关心的模样,她要是再拒绝,就显得有些扭尼,便老老实实坐着让Hume Elma帮忙处理伤口。Hume EIma搬了条椅子栗杉旁边坐下,一边为她换纱布,一边闲聊。两人虽然结实与纽约的时装周,但因为Hume Elma是中德混血的关系,经常在中国活动,也就走得比较近。
Hume Elma也有个很好听的中文名:晏珺俐。“我刚才在秀场上见到了你的姨妈Emma Schmidt,她有个很好听的中文名:晏听枫。"栗杉也随意聊起。
“是的,我的中文名就是姨妈给我起的。"Hume Elma淡淡勾着唇角,“对了,她就是Kelsen的妈妈。”
这个猝不及防的讯息让栗杉一怔楞。
仔细一想,谢彭越和晏听枫确实有几分相似。可刚才没往那方面去联想,也就没多想什么。
Hume Elma给栗杉处理完伤口,扬眉看着她:“你和Kelsen认识对吧?看样子,你们关系还非同寻常。”
按照中国人传统的亲属关系划分,谢彭越其实是Hume Elma的表哥,两人之间有着明确的表亲关系。
栗杉很坦然,没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隐瞒的必要,轻飘飘地说两人之前在一起过,但早已经分开。
Hume EIma闻言先是深吸一口气,再瞪大眼,最后一把捂住自己的嘴,表情有些夸张:“难道就是你!”
栗杉很疑惑:“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听说,Kelsen曾因为被分手而自杀……你又是他的前女友……他该不会就是为了你自杀吧?"Hume Elma觉得这个世界真小。“怎么可能。”
“好吧,我也只是听说。”
栗杉觉得这个信息实在很癫狂。
谢彭越会为了她自杀?
他难道真的疯了吗?
“不过,大概是四年前,我跟随姨妈去中国探望过Kelsen,他当时的精祖状态不是很好,正在接受心理治疗。”
栗杉难得地沉了声,一句话也没说。
心里像是被揉进了多种滋味,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感堵在胸囗。
她下意识地想躲开有关谢彭越的信息,半点也不愿让这些事和自己扯上关系。
Hume EIma却一如既往地滔滔不绝:“不过,姨妈对此也很是愧疚。如果当初她对Kelsen多一些关心,可能他就不会有病态的心理问题了。”当年,晏听枫和谢高峯的离婚官司足足拉扯了两年。那段日子耗尽了她所有心力,心灰意冷之下,她最终选择离开,从此刻意与谢家所有人划清界限,不再往来。
有一年,谢彭越主动远赴德国寻找晏听枫。可晏听枫却狠下心故意对他视而不见,连带着将积攒的委屈与疲惫都撒在了儿子谢彭越身上,一句问候都未曾给予。
看着儿子落寞离开的背影,晏听枫当时只觉解气,如今想来,这件事却成了压在她心头的一块重石,让她后悔不已。栗杉和Hume Elma再出来时,并没有见到谢彭越,反而见到了晏听枫。晏听枫同样来后台恭喜Hume Elma的大秀获得圆满成功,手上捧着一束鲜化。
这一回,栗杉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认真看了眼晏听枫。她的视线扫过晏听枫的脸庞,再联想到谢彭越的模样,才惊觉谢彭越那标志性的高挺鼻子,和晏听枫简直如出一辙。更别说两人身上那份从容又带着点距离感的气质,更是像极了。
说到底,还是有血缘羁绊的母子,连骨子里的特质都这般相似。晏听枫注意到栗杉的目光,微笑着和她点了点头。两人这次没再多说什么话。
下午时间还长,栗杉和邢乐又去了其他几个秀场看秀,等晚上再来参加After Party.
After Party没有正式场合的拘谨,更像是一个轻松的交流场景。设计师、品牌方、买手等业内人士能在派对上继续挖掘合作的机会,派对上精心设计的游戏等互动环节,还能打破陌生感,拉近距离。自下午参加过Hume Elma的秀之后,栗杉一直心不在焉。这几年,她一直刻意避开所有与谢彭越相关的信息,像是在心里筑起一道屏障,不愿让半点关联渗入。
记得有一次,妈妈陈芸芸无意间在她耳边说起谢高峯在外面的私生子认祖归宗,她也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不感兴趣。此后,妈妈便不再她面前再八卦。这一次,栗杉亲耳听到Hume Elma提起谢彭越"自杀”“心理疾病"的那些事,难免有些错愕。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往,像一滴突然坠落的墨,在栗杉平静的心湖里缓缓晕开,渐渐染出一片浓重的痕迹。
Party现场,栗杉换上了一套更显性感的装束,妆容也随之调整得更具风情。她不再介意自己手臂上的白色纱布露出来,将其当成自己身上的独特点缀之原本垂顺的长发,打理成了海藻般蓬松的波浪卷,每当她迈开脚步,发丝便随着动作轻轻跳动,既添了几分妩媚,又藏着毫不刻意的洒脱。这样一个令人挪不开目光的东方女人,自然毫无意外地吸引了许多异性的注意。
外界总说时尚圈混乱,可实际上,圈子里的多数人活得肆意洒脱,从不会把自己困在一段固定的关系里。就像有些男士,锁定目标时像盯上猎物,心里想的从不是长久相处,只是急于将眼前的猎物纳入囊中,满足一时的兴致。栗杉身处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环境里,思想上难免会受些影响。只是看得多了,那些旁人眼中的出格与混乱,于她而言早已见怪不怪。她能理解有些人秉持的生活态度,也明白圈子里常见的速食关系,但理解从不等于认同,更不代表她会跟着随波逐流。在栗杉心里,爱情也好,短暂的一夜情也罢,都远不如手里的工作和眼前的机遇来得重要。所以面对那些带着明显挑逗意味的目光,她不过是礼貌地笑着回应,转身便抛诸脑后,半分也不放在心上。“Lianne,我还记得在纽约时装周的Party现场,有个男士当众对你表白。”Hume Elma的手指绕着栗杉的发梢打着圈圈玩,回想起了往事,“不得不说,你真的很有魅力。”
栗杉半点没有谦虚的意思,扬扬眉:“是啊,谁让我那么美呢?”“你不仅长得美,还很有才华。”
“谢谢夸奖。”
“所以,你的性.取向有可能转变吗?”
“抱歉,性.取向为工作。”
“好好好。”
Hume Elma的中文不是很好,多数时候是用英文与栗杉交流。她哈哈大笑着,手中举着一杯香槟,与栗杉轻轻碰了碰酒杯。比起德国人,纽约人明显开放得多,与人接触时少了几分克制,动辄就上手搭话,嘴里还满是夸张的玩笑话,透着股不加掩饰的热情。一开始,栗杉处理这些事情显然没有什么经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礼貌且高冷的微笑,眼神里更带着清晰的疏离,足够让对方明白她的态度,最终乖乖收起试探,默默退缩。
不过随着年岁的增长,栗杉再在生意或公开场合面对男人的挑逗时,明显游刃有余了许多。既不会让对方落了面子,也能巧妙守住自己的边界,半点不让自己陷入难堪的境地。
“说真的,不打算放纵一夜?"Hume Elma靠近询问。栗杉摇头,鼻子皱了皱,一脸的嫌弃,小声说:“还是算了,这些男人都太脏了。”
“说起这个,现在艾滋病真的很多,确实得小心。”“是啊,我胆小,放纵的事情还是留给别人吧。”Hume EIma一脸要笑不笑:“话说,你不谈恋爱,又不放纵自己去一夜情,那你怎么解决生理需求?”
“那还不简单,我有很多电动小玩具。”
Hume EIma朝栗杉竖了竖大拇指,“还得是你。”“需要我介绍几款好用的小玩具给你吗?”“不用了,你自己留着慢慢用吧。”
就像栗杉自己说的,她从不放纵自己,哪怕是在情绪高涨时,她也只是纵容自己喝两杯香槟。
她讨厌烟酒,平时几乎碰都不会碰。
今晚,在Hume Elma的怂恿下,栗杉多喝了一杯红酒。让她评价这上乘的美酒佳酿,她只是皱着鼻子说不好喝。
红酒最是藏着后劲,尤其对栗杉这种平日里滴酒不沾的人来说,不过浅浅一杯,脸颊就迅速染上了绯红。
好在醉意并未上头,她的意识依旧十分清晰,清晰到看见眼前的谢彭越时,身体会下意识地往后微退半步,稳稳保持着一份不容逾越的疏远距离。谢彭越身上那件惹眼的花衬衫早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质感上乘的白色衬衫,利落的剪裁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立在赛博朋克风的夜景中,身后是交错的全息光影与闪烁的霓虹灯管,冷冽的氛围与他身上的酷拽感相融,格外惹眼。很快,他的视线扫过栗杉脸上那抹陌生的绯红,眉头微蹙,开口问道:″喝酒了?”
栗杉也跟着蹙起眉,心底的疑惑像团绕不开的雾。为什么谢彭越总是阴魂不散?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栗杉的脚步停了停,主动走到谢彭越面前,仰脸看着他。她眼底一片清明,丝毫不见醉酒后的迷糊与狼狈。“谢彭越,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