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青梅竹马（二）

闻言，少年的眉头一下皱起。

不知是因她这句话，还是因为什么一时间没能想到的原因，让他本能的感到些许不快。

裴衔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不满,俊脸没甚表情，反问，“我看着像是那般爱多管闲事的人？”

阿姣瘪了瘪嘴巴“那你问这个作甚？”

她脚边零零散散收集了一小捆细柴，裴衔弯腰抱起，语气漫不经心，“只是听长清郡主说，此次秋猎那位费编修也在其列,有些好奇。”歪倒的背篓扶正，他一边给她往回收拾着，一边似是不经意一般提及，“你在这儿拾柴,那姓费的怎没来陪你？”

阿姣蹲下身和他一起整理背篓，随口道，“他随我阿兄在附近熟悉地形，顺便设些陷阱,看看明早能不能有猎物踩进去。”“对了。“她好奇地看着他，“我夏日就曾听说你和长清郡主好事将近，你们打算何时定下亲事呀？”

少年动作一顿，抬眸，幽冷的目光投向她，“谁同你说过我与长清郡主要定亲之事？”

他五官本就生得锋锐凌厉，冷脸的时候气势迫人，阿姣只被扫了一眼就有些发怵，“你……你这么看着我作甚，这都不许问吗？”怎么，只许他打听她，就不能让她也打听一下他。她眼底那淡淡的怯惧尤为刺眼，裴衔心中无端感到一股烦躁，薄唇紧抿着，垂下眼继续拾柴，“我与长清郡主清清白白，莫要听旁人乱传。”阿姣被他这么一吓，只默默"哦了一声，便没有再开口了。林间一下陷入沉寂，只有两人装背篓的动静，莫名显得有些压抑。裴衔心底那股烦闷更甚。

地上有一根粗树枝，上面生了许多容易扎到手的小枝杈，瞥见她要去拾，他先一步拿过来，皱着眉冷声道，“你去一边儿老实待着，别添乱帮倒忙。若不小心刺伤了手，定然又要像上次急急慌慌逃走时不慎崴了脚一样，眼泪汪汪全都怪罪他头上。

阿姣方才被吓就觉得有些委屈，现在还要被他凶一嘴，更加不高兴，见他低着头没注意，便趁机凶巴巴的瞪他一眼，悄悄伸出小手对着他指指点点，假装自己在训斥。

察觉到她安静的有些不对劲，裴衔本能的抬眸看了一眼，便对上一双水润无辜的清澈眸子。

“你看我作甚？"少女站起身，学着他往日双手抱臂的样子，板着小脸朝地上那些细碎些的树枝努努嘴，“快捡呀。”没一会儿功夫，裴衔就已经把背篓重新收整好，看着地上那多出来实在塞不下的柴火，“你拾这么多柴火作甚？”

这秋猎乃是长清郡主发起的，诸多郎君和女郎前来是为了体验狩猎秋游，柴火这等琐事早已安排好，何须她亲自来捡。阿姣正倚着树吃带在身上用来解馋的肉干，闻言抬起眼，"“好玩。”她心里还有气未消，咬着肉干，声音含糊糊弄，“我让谷雨回去喊人来搬，顺便再拿一个背篓来。”

裴衔眉头微敛，“日头要落了，你自己一个女郎待在这儿不安全。”他的语气不容置否，“等谷雨带人来了，你跟着一起回去。”又来了又来了，这理所当然毫不见外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宋玉姣姓裴呢。

阿姣两三口将肉干全都塞进嘴巴，随手把帕子收起，气鼓鼓地重哼一声，不满道，“你管我。”

少女生得一张乖巧明媚的脸，平日里又是个温软脾气，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气势实在微弱，落在裴衔眼中，还带了些娇俏之意。年轻的郎君指尖微蜷，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少女眉眼间挪开，喉结微微滑动了下，语气轻缓了些许，“……你坐到马鞍上等着，我给你把柴火拾好，到时和谷雨一同回去。”

他说什么？主动帮她捡柴？！

阿姣有些不敢相信这居然是讨厌鬼裴衔亲口说出来的话，惊诧之后，先涌上来的就是质疑。

但转念一想，裴衔虽可恶，但自小到大从未骗过她。有人帮忙干活和裴衔给她干活，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阿姣眼底藏不住的小雀跃，“这可是你自己说得，不能耍赖反悔。”生怕少年会立马改口，她提起裙摆飞速跑向他那一匹唤作墨令的白驹，熟稔的摸了摸它的脑袋打个招呼，而后利落地翻身上马。夕阳的金灿晖光洒落在林间，少女一袭青霜缕金月纱裙，跑动时衣诀随风翻飞，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有着极其鲜活灵动的美感。她刚坐稳，便迫不及待翻出肉干，脚尖欢快的轻晃着，藏都藏不住的开心。裴衔望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随后从背篓里挑了个又长又直的木棍，拿在手里掂两下，转过身去拾树枝。

只是捡了没几根，便隐隐听到马蹄声靠近，他起身回望，就见一前一后两匹马正疾驰靠近。

身骑赤驹走在前方的宋玉昀一身白袍，格外好辨认，而稍稍落后的那匹马的马背上是个身着蓝袍的郎君。

无需多想，便知这人就是那费三郎一-费岐。阿姣也发现了来人，当即抬起胳膊挥挥手，“阿兄！”宋玉昀并未注意到裴衔，只是看阿姣坐着的白驹有些熟悉，走近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裴衔的马。

郎君冷峻的眉眼轻抬，望向紫袍少年，语气冷淡，“今日未曾见到裴小公子，还以为不会来了。”

裴衔拿起才捡了细细一把的树枝，不疾不徐往回走，“我昨日就已到此地。”

他说着，脚步忽而一顿。

蓝袍郎君走到白驹跟前，温声细语道，“日头要落了，我和宋兄来接你回去。”

他递上手中的大氅，“待会儿遇风会冷，先披上罢。”阿姣和费岐只见过两面，虽对他的底细已经清楚，但还是腼腆的抿了抿唇，接过，“多谢费公子。”

“这白驹比寻常马驹高大些，我扶着点你，注意脚下。”树枝断裂时发出的咔嚓声清脆响起，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裴衔将柴火扔到背篓前，扫一眼茫然看过来的阿姣，幽冷的目光和费岐对视了一瞬后便冷冷挪开。

他看着那两匹干干净净的马驹身上，面无表情，“阿姣拾了许多树枝作柴火，谷雨没告诉你们多带个背篓？”

阿姣闻言也回头看了眼，确实没带。

费岐从对面少年那一眼中感知到些许的冰冷审视，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不过转念想到裴宋两家关系一向不好，以为自己也被归为宋家一方的缘故。他浅笑道，“青帐那边不缺柴火，我便劝宋兄不必带这累赘之物。”听到他这句话，裴衔下意识望向抱着柔软大氅的少女，果不其然看到她柳眉微蹙了下，眼睫半敛垂落后，红唇默默抿紧。他轻轻扬了扬眉头，没有说话。

而费岐看一眼地上满当当的背篓，对宋玉昀温声道，“宋兄，若不然你带阿姣先回去，我来拿背篓。”

裴衔闻言忍不住瞥他一眼。

阿姣不跟姓宋的共乘一马，难不成还要跟他这个姓费的一起走不成。宋玉昀淡淡嗯了一声，检查阿姣的确把大氅系好后才放心的翻身上马，同时视线不着痕迹从那匹白驹上划过，等阿姣从后面坐稳，叮嘱一句抓好，便挥动马鞭离去。

兄妹二人策马离去，天边也就剩一点金灿晖光，裴衔也懒得在这儿多作停留，提起沉甸甸的背篓递向费岐，“费郎君拿好。”他轻盈一跃上马，刚扯动缰绳调转过马头，忽然听到身后有东西接连砸下的动静。

回头，便见原本已经满满当当冒出尖的背篓只剩下半筐了。少年目光骤然冷下，“你在作甚？”

这是阿姣一根一根捡回来的。

费岐闻声抬起头，虽不知裴衔为何管这事儿，但想着此人喜怒无常是个难缠的，还是耐心解释了一番，“只有一个背篓，太沉的话马驹跑起来难免受碍，青帐那边有柴火，这些让阿姣烧着玩过过瘾头便差不多足够了。”裴衔缓缓攥紧手中缰绳，嫌只有一个背篓会沉，那为何不在来时就多备一个。

他冷冷挪开目光，轻夹马腹策马而去。

回到青帐后，裴衔先唤来侍卫，“带两个背篓，去挨着山溪的那片林子找找有一处没捡回来的树枝，带回来。”

侍卫不明所以，但照旧领命而去。

天色彻底暗下，宋家两座青帐相邻着，前方的空地已经堆起篝火，篝火噼里啪啦燃烧着，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阿姣回来后换了一身干净利落些的衣裳，火光带着些许热意烘着，她坐在一旁吃着阿兄给她烤好的鱼，白净的小脸被烤得有些微微泛红。费岐端着刚扒拉出来还冒着滚滚热气的叫花鸡过来，“阿姣，来尝尝这个。”

阿姣小声道了一声谢，在年轻郎君的期待目光下，夹起一块放入口中。他生得一双笑眼，浅笑之时显得格外温柔，“怎样，好吃吗？”鲜嫩多汁，的确很好吃。

阿姣想起他方才期待的样子，后知后觉，“是你做的么？”费岐笑着点点头，“小时侯顽皮一些，误打误撞学了做叫花鸡。”他主动提及，“方才我听谷雨说这些树枝都是你自己捡回来的，想要给宋兄拿来用，实在抱歉，我没想那么多，只带回来了一半。”郎君神色诚恳，语气真挚，阿姣听在耳中，压在心口的闷气也消散了几许。她抿抿唇，“没事，明日我再去拾回来就好。”总归不会有人闲得发慌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