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礼 24S
第64章聘礼
天色渐暗,府门前的灯笼被点亮,少年一袭墨衣站在门前,身量高挑挺拔,极为惹眼。
等候良久,听到身后传来几许声响,他回过头,看到一抹浅紫倩影缓步而来。灯下,美人如玉,鬓间那支青玉步摇的碎玉流苏随着步子轻晃,说不出的明媚温婉,叫人一眼便难以移开。
裴衔已经等了好一阵子,见她走出府门,立马迎上去,长腿一迈就是两节两节的台阶跨过,“怎这么久才出来,难不成这般早就准备歇下了?”那股熟悉的沉贵木香随着少年的靠近一下裹上来,久违的好闻的味道让阿姣脑子有一点点空白,……刚用过膳。”
她语调一如既往的温软,裴衔迟迟等不来人的那一点不满瞬间一扫而空。“那你可饱了?"他牵上她的手,捏捏那柔软的掌心,“我一路匆匆还未用完膳,你既然出来了,那不如陪我再吃些?”阿姣下意识看一眼昏暗的天色,“已经黑天了,出去太久的话我娘会担……”“不会太久,就在我那府宅里,方才已经吩咐下人去备菜,很快就能回来,况且也只是一墙之隔罢了。”
裴衔说着,看向谷雨,“你去同宋伯母知会一声,我带你家姑娘先走。”他牢牢握着她的手,深邃跌丽的眉眼投过来,身姿挺拔锋锐,却难掩风尘仆仆之色,让阿姣沉默的咽下话头。
裴衔在越山的府宅比不得白府,不过只他一人在此居住,显得格外的空旷寂寥,府上有安置的下人,都在各自忙碌着,阿姣来过这里两次,算不上是陌生裴衔往她碗里夹了几道菜,看她戳着筷子似有心事的样子,漫不经心提起,“怎么不回我的信?”
………“阿姣半敛眼睫,看着碗里的酥肉,轻声坦诚,“那些信我没有看过。”“………没看过?”
少年剑眉一蹙,他临走时虽没有郑重告别,但也不曾做什么事惹她不开心罢?
回去这些日子书信也不曾怠慢过,他回想着,先提前说清,“我在京州这些日子并未有事情发生。”
唯一的也便是他联合她阿兄故意在裴家′闹事',但这是做戏,可不能像上次一样怪罪于他。
阿姣抬起眼望向他,唇角抿了抿,“和你无关,只是我自己不想看。”她不但不给他回信,甚至都没看他的信,裴衔隐隐察觉出她的意图,眼眸微眯起,语气有些几分危险,“先前章伯尧一封薄礼还值得你回一封信,你却不愿看我的信,宋玉姣,你该不会又在想什么让我不高兴的念头了罢?”阿姣知道如今阿兄和裴家同站太子,但父兄信中也说过,选择太子是因太子出众,并非为了缓和两家关系,私事上不需要她考量那么多。仅靠一点情愫,她没把握成为平衡两家恩怨的锚点,若没有她,日后父兄也不需要在处理两家纠葛之时,还需分出心来妥善顾及她的感受。“这里没有章公子的事,我只是觉得…“阿姣话头停顿了下,看着他那双似有火气的幽暗眸子,“裴衔,你我还是莫要有牵扯了。”裴衔心心中已有准备,毫不意外她这句话,望着她,俊脸上没甚表情,“你何时做好的打算?”
阿姣犹豫了下,“及笄礼之后。”
少年闻言怒极生笑,咬牙切齿,“甚至在我没有离开京州之前,宋玉姣,你当真是能忍啊。”
他离开前连半分异样都不曾察觉到。
裴衔气到起身踱步走了两圈,阿姣见状也下意识起身,却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走回到膳桌,眼底隐隐透出几许血丝,“你是在故意报复我曾经欺骗你?”
所以一封信也不愿回。
阿姣正欲要开口否认,裴衔却不敢听她的答案,见她张口便抢先质问,“若我不来琅州,你打算瞒到我何时?”
““阿姣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低声道,“我想等你离开京州,再写信给你。”
其实她也没想好,只是怕拖得太久自己就没了做下决定时的勇气,所以默默给了自己一个期限,但她没想到他会亲自跑来琅州寻她。“等我离开。"裴衔咬着牙,“怎么,生怕我会来琅州找你算账?”没等阿姣摇头,他便冷笑一声,语气阴冷,“便是我到了西域,也会马不停蹄回来。”
少年上前逼近,捏着她的下颌强迫抬起,那双幽暗沉郁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冰冷笑意,一字一顿的威胁,“只要我没答应,你就别想甩开我。”他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目光阴鸷,强悍的压迫感如同一座沉重巨山压下来,“哪怕我死在西域,到时化作厉鬼也要爬回京州看守着你,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是我裴衔的人。"<1男人和女人之间天生的体型差和武力差让阿姣忍不住紧张发慌,心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明明他什么举动也没做,却让阿姣在噩梦中醒不过来。漆黑无声的空间里逃无可逃,眼睁睁看着黑影巨兽步步逼近,张开血盆大口似乎要将她一口吞噬,少女额间覆上薄薄一层冷汗,惊叫一声倏地睁开眼。明亮和煦的光亮透过窗子照射进来,阿姣望着头顶的床帐,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缓了缓神,听到外面传来几许脚步声,才掀开锦被起身。谷雨端着铜盆进来,见少女脸色不太好看,“姑娘又做噩梦了?”自从裴小公子离开琅州之后,姑娘这两日总做噩梦,若是点上安神香倒勉强睡个安稳觉。
阿姣低低嗯了一声,更衣梳洗罢,目光不经意一瞥,看到窗外庭院墙角开了一束菊花,“…今日是中秋了罢?”
“对,方才白二夫人还派人来问,城中有花灯庙会,姑娘可要去看?”“夜里凉,不去了。”
中秋佳节,宋二夫人难得在娘家过团圆节日,白府上下布置的极为隆重,膳房从昨儿就忙翻了天。
阿姣正在白老夫人院里剥栗子吃,听到宋二夫人在外面喊了她一声,“阿姣,你爹爹和阿兄要到了,快去府门前迎一迎。”阿姣放下栗子,“好。”
主仆二人到府门前,没等一刻钟,便看到宋家的马车驶来,宋玉昀策马走在前面,青年丰神俊逸,甚是打眼瞩目。
他下了马,阿姣提裙迎上前去,轻声唤了句阿兄。宋玉昀许久不见她,冷峻的眉眼微柔,“都道入秋贴膘,怎么我瞧着你还瘦了些许。”
阿姣语调温软,“娘说我又长个子了。”
“是么?”
宋玉昀仔细打量几眼,温笑道,“阿姣的个子在女郎里已不算矮了,多长点肉才是,女子太过清瘦也不好。”
待宋二爷走下马车,爷仨儿便带着贺礼向白老爷子院里而去,寒暄过后,宋玉昀替阿姣拿着给她的礼物放到她院里。阿姣眼尖看到一个眼生的匣盒,“这是谁给我的?”方才阿兄给她的是个彩贝漆匣,并不是这个长匣盒。宋玉昀先看了她一眼,“是裴家送来的。”裴涟让人往宋家送了四份礼,这一份是属于阿姣的。宋玉昀只听母亲在信礼提了一句裴衔从京州匆匆赶往琅州,次日便离开,不知两人间发生过何事,只道,“裴将军和裴衔明日就要启程离京,眼下京州暂无旁扰,父亲准备接你和娘回去,你意下如何?”阿姣打开长匣盒,看着匣盒里面的一对金鹿兽,抿抿唇,这应该不是裴衔准备的。
她将匣盒放到一旁,对返京之事没有异议,“若娘亲回去,那便回罢。”若真让娘亲陪她留在琅州,到时爹爹不免要在深秋寒冬里来回跑,着了风寒便不好了。
热闹的中秋团圆之后,宋二爷带着依依不舍的二夫人返回京州,阿姣坐在马背上和宋玉昀一起走在队伍前方,望着已见几分秋意的官道两侧,神念渐移。当初来琅州时,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和裴衔相逢,亦不曾料到不过寥寥数月,在她返回京州之路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也正去往遥远的西域。西域…
听闻西域有三十六国,这两年来都不太安分,边关苦寒,尤其眼下秋冬将至,像他那样金尊玉贵长大,连嘴巴都格外挑剔的人,不知会吃多少苦。阿姣以为自此后,便不会听到裴衔什么消息,也不会再和裴家有什么牵扯。但她回京没多久,随娘亲赴宴时就遇到了一个和裴衔有关之人一一沈樾。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在夏日一别之后再见,看着沉稳寡言许多。云家五姑娘悄悄和她说,“听闻沈樾喜欢上一个酒馆家的姑娘,他先前去琅州之时,那姑娘变卖酒馆和宅子离开京州了,现在沈樾寻了快两个月都没找到。”
一旁的长清郡主路过听到几句,轻哼一声,“这叫现世报。”说着,她把阿姣上下看了几眼,柳眉轻挑,“看不出来你胆子那么大,连裴衔也敢打。”
阿姣和长清郡主算是初次相见,见她主动开口也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老实道,“还好,主要是他不还手。”
第一次是气昏了头,现在想想也幸亏裴衔当时没还手,不然依着他那力气,或许她半条命都没了。
长清郡主…”
她不满地含糊嘟囔了几句,阿姣也没听清,只能目送她提裙离去。云五姑娘掩唇轻笑,“你不知你在京州的名声里有多厉害。”裴衔自幼就是个倨傲张扬的主儿,京州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对他。不过裴衔行径实在是恶劣过分,还好他已从军离去,不然今日宴上相见多尴尬。
宴散回府,阿姣挽着二夫人的胳膊,和她说起自己在宴上都结识了哪家的姑娘,比起前阵子的沉闷少言,明显灵动活泼了些许。二夫人目光温柔,“这几个小女郎的娘亲我都识的,一个个心性极好,待过两日还有一场宴会,娘再带你去多认识几个。”这场宴会没有起初宋玉洛带给她的阴影,阿姣并不抗拒,脆声应下。临到湖边,忽而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呦呦鹿鸣。二夫人疑惑的顿住脚步,等再一次听到声音后,唤来路过的一个侍婢,“府中哪来的鹿?”
侍婢也不太清楚,“方才听说府上来了位客人,许是客人带来的?”阿姣闻言有些纳闷,什么客人,登门还会带鹿来。和娘亲脚步一转,跟随着鹿鸣到正厅附近,果然见到一对花纹漂亮身形优美的小鹿。
二夫人看到这一对鹿,一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有些不太确认的朝着堂厅而去,。
阿姣感觉娘亲似乎猜到了什么,好奇的跟上,“娘,你知晓是谁送的?”“不知道,但是送两只鹿,按常理来说该是……“该是聘礼。二夫人话还未说完,正堂中的人就已经听到她们的动静走了出来。手持鹤拐的跌丽青年缓步而出,看到阿姣,唇角微微勾起,“三姑娘,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