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24S
第45章尾声
少年风尘仆仆进了水榭亭,“父亲呢?”
裴涟淡淡望着他,深邃阴郁的眉眼隐隐浮现出几分冰冷审视,“那宋家女郎和你不是已经断了么?就因为父亲知道你和宋家女郎之事,你便要专门跑回来这一趟?”
阿衔昨日已经行了一整日的路,他在信中询问他回不回来不过是一句戏言,没想到他居然真会因为这消息又重新赶回京州。就为了一个宋家女。
裴涟眼眸微眯,“你真心喜欢宋玉昀的妹妹?”“我不是为了此事回来。"裴衔压住不耐,“谁送信给父亲的?”少年避而不谈,裴涟便漠然回应,“父亲今日奉召入宫,不在府上。”裴衔语气微冷,“那阿兄偷偷命人查我是什么意思?”裴涟轻轻掀了下眼皮,“怎么,我查不得么?”少年俊美桀骜的眸眼渐渐冰冷下来,怒极生笑,“既然阿兄可以查我,那我自然也能让人去打探打探阿兄在京郊养伤的那座庄子里究竞藏了什么,两三年来一直那么神神秘秘。”
裴涟眼神阴翳,气息骤然变得阴冷至极,像是一条盘旋潜伏在树枝上的危险蛇蟒,“你敢威胁我?”
“都是阿兄教的好。"裴衔讥讽的扯了下唇角,“还望日后阿兄莫要再随意插手我的事。”
鱼料落入水中,引得湖中锦鲤互相争夺,一时间水花四溅。裴涟冷冷甩出一个字,“滚。”
裴衔也不在意阿兄生不生气,快步出了府,翻身上马后便奔向百安楼。燕云峥听闻掌柜来和他说裴小公子前来之时,甚至都怀疑掌柜的是不是认错了人,“裴公子已经离京,你确定不是有人假……话说一半,书房的房门被人推开,高挑的少年俊脸阴沉,“是我。”裴衔一进来就直白问起,“宋家可有什么事发生?王三郎的下落找到了吗?”
燕云峥一惊,“你还真回来了?!”
裴衔三言两语说完忽然回京的原因,燕云峥恍然几许,这才道,“王三郎的下落还没找到,不过我响午巡查铺子的时候在茶楼听到一个流言,这流言昨日就在坊间有所传闻了,和王三郎沾点关系。”他示意着才写了一半的书信,“这不是,我正要将此事传信给你。”裴衔向他探手,“什么流言?”
燕云峥把书信递过去,“是说三姑娘在白陵府已有夫婿之言,听起来有些可笑,那夫婿还是王家人,我觉得倒像是王三郎在伺机报复。”闻言少年浑身的气息倏地压低,眼皮轻掀起,眸底毫不掩饰的阴冷戾色,“我看不止。”
他只见过一次王三郎,给他留下的印象便是这是个心怀诡思但缺乏胆识之人,这两桩把握的时机那么巧合,绝不是王三郎能算计出来的事。不过这流言当真是够狠毒。
写了一半的信纸在少年手里被揉成一团,“你派人追查一下流言起初源于何处。”
流言蜚语对于坊间百姓来说只图一个新鲜好奇,是真是假并不重要,传播起来极快,若不加以制止,到时越演越烈,她的后半生都摆脱不了彼时被流言中伤的阴影。
燕云峥有些意外,若他没记错,两家可还有着十几年恩怨,“此事和宋家提醒一声就是,你还要亲自出手相助不成?”“……“裴衔刚想要迈出去的步子一下顿住,侧过头瞥他一眼,“我何时说过要出手相助?”
宋家,东府偏院。
檐廊下的灯笼被微风吹动,昏黄光亮之下,依稀能看清脚下的路。明艳妇人进院门之前谨慎又忐忑的回过头,确认身后无人跟着,迅速闪身走进院里,刚到庭院便被檐廊下那一抹幽静人影吓得一激灵。她看清那是清鸿道长,声音便掩不住的烦躁,“你三番叫我来是要作甚?”清鸿道长居高临下看着院里三夫人,眸光阴翳,“宋玉昀因为王三郎对我起了疑心,明日法事结束我就要离开宋府,我要你帮我一个忙。”三夫人闻言心底骤然泛起一片惊骇,“你被玉昀察觉了?”随后她反应过来自己暗地里来这一趟有多危险,顿时愤怒不已,“你硬要为了娆儿报复阿姣,我早和你说过二房对阿姣护得紧,那王三郎迟早会将你供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我?!"三夫人恨得咬牙,“我不可能再帮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罢。”
说着她转身便要走,却被清鸿道长威胁道,“你若不帮我,一旦败露,我定然不会让你安然无恙过完这后半生。”
三夫人缓缓攥紧拳头,回过身,“你竟还敢拿此事威胁我?!”当年让娆儿进府就是以此事逼她,如今他还要故技重施不想让她好过!清鸿道长只问,“你帮,还是不帮?”
三夫人明艳依旧的脸上渐渐扭曲狰狞,死死压住心头的恨意,“你说。大
旭日东升,院里栽种的花儿一夜间全都盛开,淡淡花香从窗子飘进书房,沁人心脾。
谷雨端着洗干净切好的鲜果进来,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见少女还专心致志雕刻着,轻声劝道,“姑娘歇一会儿吧,别伤了眼睛。”“好。"阿姣应着声,却还是过了一会儿才放下雕刀,谷雨过去帮她清理木屑,注意到木雕的模样后不由得愣住。
她犹豫几许,“姑娘怎么还要刻裴小公子的木雕啊?”阿姣咬下一口脆甜的桃子,坦然回答,“自然是赚银子。”她竖起一根手指,很认真道,“一尊值一百两呢。”有钱不赚是傻瓜蛋。
谷雨惊得瞪大眼睛,“一百两?!”
裴小公子的木雕那么值钱,让只会勉强削出一个囫囵球形的谷雨十分心动。阿姣一眼看出她的蠢蠢欲动,水盈盈的眉眼弯起,“你做一个试试,回头我给你指点几处,有个神韵也算。”
她回到宋府时,从伯娘婶娘手里收到的红封也才一百两出头,一百两都能在姚家镇买下一座大宅子了。
听阿姣这么说,谷雨便摩拳擦掌开始了。
主仆二人正认真弄着,外面有小厮急匆匆赶来,“三姑娘!”阿姣闻声走出书房,夏日骄阳恰好落在她身上,过于耀眼刺目的阳光使她不得不抬手抵在额间遮住,“何事?”
少女生的白净,一袭淡粉金绣裙裳清新而雅致,腰间坠着一块桃花玉粉水晶禁步,站在那里便是夏日最为明媚的一道光景。小厮不敢多看,垂首恭顺道,“主府传来消息说老太太今早醒来开始意识不清不识人了,夫人要去主府一趟,让小的来和您说一声。”阿姣一时惊愕,不是已经好转了,怎么还会严重呢?她想不通,但阿兄和爹爹在宋府没曾回来,娘亲也乘车走了,他只能默默等待消息,
于是阿姣便回去继续雕刻,可没过多久,门房又传来一个消息。她闻言柳眉蹙起,“有人在百安楼的月厢等我?”月厢是裴衔的地方,但他早已离京,唯一能和百安楼搭上点关系的只有燕公子。
可燕公子无缘无故说有事找她是为了作甚?宋家,东府里气氛极为凝重沉寂。
明明老太太状况见好,现在不但意识不清还有几分发痴的迹象,看似寂静沉重的宋府里渐渐暗涌流动。
大夫人见众人都在等候太医前来,悄悄唤来亲信婆子,“你去打听打听,老太太的私库单子和钥匙被谁捏着。”
说着注意到三夫人不见踪迹,眉头一皱,“现在就去,莫让别人登了先。”去偏院的路上,三夫人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迅速跨进院子。院里还只有清鸿道长一人坐在石桌旁斟茶,她下意识问起,“你那弟子还没回来?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引阿姣去百安楼赴约?”她可是按照他的吩咐派人去给他的弟子传了信儿的,别到时不成功又怪到她身上。
“这个你不必知道。"清鸿道长不欲做多解释,只将温热的清茶推到她跟前,“二房都在这里,没人守着她,若那丫头按计划赴约,明广成功之后,会在两刻钟后来宋府接我。”
三夫人没心思坐下喝茶,只道,“老太太这个样子,你能走得了?”“临走前将她恢复了就是。“清鸿道长沉声说着,示意,“我离开京州之后便不会再回来了,坐下喝口茶,也算是好聚好散。”“你真不会回来了?”
“娆儿一死,我已无所求,只打算将她带回天清观,选个好地方安眠。”三夫人闻言犹豫了下,在他对面坐下,“明广若成功杀了阿姣,二房定然会查到你的,你还是走远些安全。”
“现在不说这个。”
清鸿道长将自己杯中的茶盏一饮而尽,而后面露几分怀念,低声讲起当年他们年轻初识时的往事,三夫人听着渐渐沉默。直到清鸿道长轻叹一声,“我知道你为何要嫁宋三爷,宋老爷子在文臣中极有声望,你兄长起了攀亲的心思,才会把你从京外接回去。”三夫人闻言未语,其实当年也并非二哥逼她,那时她见识到幼时好友高嫁成为官夫人,而宋三爷风华正茂,前途坦荡,她忽然就不想回到天清观山下那个小镇。
“我也知你并非不疼娆儿,不然当年你就不会因为我几番请求便轻易心软,答应会想法子让那丫头空出三姑娘的位置。”话至此,三夫人嗓子有些干哑,有些坐不住,事实不是清鸿道长想的那样好,但她不想在这个关头上生出差错,也不知该说什么。一杯茶盏慢慢见了底,她不禁打断他的话,“我离开那么久,该回去了。”清鸿道长望着她眸光闪烁了下,缓缓点头,“那你走罢。”三夫人略显急切的起身往外走,身后清鸿道长忽然道了一句,“钰儿,后会无期。”
她步子顿了下,低声道,“后会无期。”
随即不再迟疑,加快脚步走出偏院,刚绕过院门处的花丛,便直直撞入冷峻青年的视野里。
对上青年平静又仿佛没有半点意外的目光,三夫人心尖狠狠一颤。不知是不是太过心慌,她感觉腹中隐隐传来绞痛,勉强镇定道,“……玉昀,你也来找清鸿道长掐算?”
宋玉昀眸光幽暗看着她,而后长指轻点自己的唇边,淡声提醒,“婶娘口中有血溢出来了。”
百安楼。
阿姣下了马车,仰头看着百安楼的匾额,随后看了看手中的一角宣纸,犹豫几许,带着谷雨迈进酒楼里。
自那日撞破之后,她就再也没来过百安楼,来到月厢门前时,看着薄薄的门板只觉得有些恍惚。
她有些生疏的叩响房门,下意识喊了一声,“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