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24S
第25章完了
阿姣连连摆手,“不丢脸不丢脸!”
少年身量高,冷着脸站在那里气势迫人,但阿姣却没多少惧意,单纯是觉得她被他救下后直接消失了十多日没有半点音讯,心中十分羞愧。“我没有忘记你。“揪着他的袖角,她认真的辩解,“只是那天回去后生了病,爹娘阿兄想要我好好修养身体,所以才一直在府里没有出来,今日还是找了借口才跑出门的。”
裴衔闻言瞥一眼她白白净净的小脸,面色红润,那双水盈盈的大眼睛都奕奕有神,完全不见初识时那可怜巴巴的委屈样子,可见近日的日子过得舒心又滋润。
他捏住她的脸颊肉,毫不留情的晃了两下,“你爹娘用心养人之时,倒是养得极好。”
阿姣委屈巴巴抓住他作恶的手,软团子一样控诉的看着他,“很痛。”“痛些才长记性,我辛辛苦苦救你,让你那小丫鬟来送个信不会么?”阿姣小声道,“谷雨年纪小,受了惊吓到现在还不敢独自出门呢。”““这对主仆还真是脆弱,没一个能支棱起来的。裴衔大发慈悲放过她,反手将厢门合上后,扬了扬下巴,“现如今宋玉洛一死,你爹娘所有心思全都放在你身上,这你又该如何感谢我?”阿姣闻言愣了下,有些恍惚,“她……真死了?”桌上的茶壶里是清白温水,裴衔没嫌弃,漫不经心喝了一口,“我那一箭冲着她后心口去的,你阿兄又将那山林围堵了三四日,即便是身负重伤侥幸活下来,耗也该耗死了。”
他抬眸注意到她的脸色,眼眸微眯了下,“怎的,看你这样子,好像还舍不得让她那么快就死。”
早知她想要个活口,当时他便留宋玉洛一命了。<1复杂的思绪涌上心头,阿姣抿着唇不语,裴衔剑眉轻挑起,“她死就死了,你还在这儿纠结什么,总不能再将她从鬼门关拖回来。”说罢,他忽而想到一个有些好笑的可能,“你莫不是心太善,没想过让她死吧?”
阿姣从民间长大,身为小小的普通百姓,不管有甚仇怨染上身,脑子里便只有一个想法,“我以为她会被带回官府,依律处置。”她幼时自记事起,便被严苛要求处处顺从乖巧,便是遇到不善之茬忍无可忍反抗了,下场也好不到哪去,久而久之,在被狠狠磨平棱角后,她潜意识里只想着一心躲避麻烦,逃避被伤害的可能。
即便阿兄坚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阿姣也从未设想过宋玉洛会用性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裴衔心中暗嗤,依律处置?说她是只小乖兔子,当真没冤枉半点。他漫不经心倒了一盏温水搁在她面前,“这里是京州皇城,天上掉下个砖头都能砸到个世贵王勋之后,今日王家流放,明日李府抄斩,人命便是最不值钱的存在,宋玉洛是死是活无人在意。”
“哪怕她活着被抓回来,以你阿兄的脾性也会斩草除根,毫不留情。"裴衔边说着,拉过她的手看了下早已恢复白皙的细腕,指尖轻点在她腕间,“那痕迹何时才消失的?”
……醒来的时候淤痕就消的差不多了。”
“在棺材里待着害不害怕?”
阿姣当即点点头,而后一个脑崩便狠狠落在她脑门上,疼得她啊了一声捂住额头,“你又打我。”
这已经是…是第三次了!
“这是让你长长记性。”
裴衔神色慵懒,但眸光隐隐透露出几分犀利,“这半月过得舒坦滋润,就让你忘了当时宋玉洛下手有多狠了?她可没想将你这条小命留着,宋家好歹也是有些权势的世贵,让她以命相抵轻而易举,为何还要等着官府替你报仇?”阿姣仿佛打开新视野受到冲击一般,陷入沉思。裴衔垂眸掩下眼底的轻嘲,像她这么老实心软又极有道德的存在,在这京州简直是一只雪白的兔子掉进狼穴虎窝。
他的语气意味不明,“你该多向你阿兄请教请教。”少年说罢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她,“今日尚早,京州有许多好玩之处,看在你在府里闷了十多日的份上,我带你四处转转。”阿姣本还云里雾里,闻言兴冲冲跟上他,“上次去瑶湖钓鱼很好玩,我们何时再去呀?”
裴衔没想到她会对钓鱼感兴趣,意外地挑了下眉头,“等改日与燕云峥知会一声,安排好再叫你。”
这一次他是乘马车而来,宽敞又华丽,内里藏了不少暗格方便放置物件,外面每一处也格外美观精致,挂在四角的滚灯也十分漂亮,张扬肆意极为惹人注目,一眼就能瞧出这是裴府的马车。
站在铺子门前的娇俏少女看着裴家马车渐渐远去,明艳的眉眼流露出几分不满,问身侧的婢女,“青月,你可看清那女子的脸了?”裴衔找借口不赴约也就罢了,竞还与别的女郎一同出行,将她赵云的心意当成什么?
青月犹豫了下,低声道,“奴婢只看见了侧脸,不像是裴家的姑娘,没认出那女郎是哪家姑娘。”
不是裴家的女郎,那真就是别人了。
长清郡主闻言咬咬牙,她看中的人必须得是她的,除非她不想要了,不然谁都别想染指肖想一下,当即提裙转身,“今日不去珍宝阁了,去找沈樾问问。”裴衔说带阿姣透气散心,当真是吃喝玩乐一样不缺,玩得相当尽兴。从梨园出来时,阿姣脑海里还惦念着方才的精彩落幕,颇有几分意犹未尽,听到裴衔问她可要去瑶湖划船采荷,便下意识看一眼天色,摇了摇头,“快要落日,再不回去阿兄该着急了。”
“那我先将你送回百安楼。”
回到百安楼,阿姣登上马车后,趴在窗子边朝他眉眼弯弯,“你也快些回去罢。”
她那双盈盈水眸盛满了浅浅笑意,小梨涡甜美又明媚,宛若夏日灿花一般耀眼夺目,少年双手抱臂,恶劣的扬了扬眉头,“你该不会一回府就又忘了我罢?″
“阿姣有些羞窘,“不会不会。”
她抿了下唇,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小声道,“你对我那么好,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
裴衔眸光顿止了下,眼底掠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审视,勾起唇,“那就好。”目送宋府马车离去后,少年望着那逐渐远去的马车,散漫慵懒的气质渐渐褪去,眼中的温度渐渐冷下。
宋玉昀这段时日一直在追查宋玉洛的下落,也在追查那一日他的踪迹,烦人的苍蝇一般不肯罢休,得想个办法应付才行。正想着,忽而背后察觉有一束阴冷视线凝视着他,裴衔回过头,入目皆是来来往往一切正常的行人,似乎方才是他的错觉一般。少年剑眉不由得紧皱起,眉眼间流露出几许阴沉戾色,宋玉昀这么快就查到他了?
这一疑念刚从心头升起,他听见头顶有人喊了一声,“衔哥。”裴衔抬头往上看去,只见沈樾和燕云峥正在三楼窗子看着他,而后便迈开长腿跨进百安楼。
推开月厢的厢门,裴衔瞧着坦然出现在此地的两人,语气略有几分危险,“若是没记错,燕云峥,这厢房我是付过银子的。”他的食厢,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莫不是这段时日常看他过于和善,便忘记他往日是何脾性了。
燕云峥温雅一笑,示意着桌上的酒壶,“裴兄可误会了,我只是进来送酒的。”
沈樾拿起另一盏酒杯塞到裴衔手中,笑道,“衔哥一向待我极好,定然不会怪罪表弟我的,对罢?”
裴衔淡淡斜睨他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倨傲的扬了下下巴,“说罢,寻我何事?”
沈樾说到正事立马收敛起吊儿郎当来,正色道,“今日长清郡主瞧见你和宋三姑娘一同出行,没认出来,便前来问我。”他坐到裴衔旁边提壶又倒了一杯,提醒道,“衔哥你可得谨慎些,依着长清郡主的骄纵心性,一旦察觉宋三姑娘之事定然会闹得满城风雨。”燕云峥在一旁听着,好奇道,“长清郡主和裴兄的婚事这就确定了?我怎记得裴兄还未表态?”
沈樾倒是被这一下问住了,眉头一皱,“不都这么说么?”裴衔掀了掀眼皮,皮笑肉不笑,“谁给你说的?”沈樾闻言当即默声,燕云峥轻笑出声,“沈公子,切记谨言慎行,以防祸从口出啊。”
回到宋家西府时,太阳已经西沉了大半,二夫人听闻阿姣终于回来,急匆匆赶去她的院子。
“只带了个小丫鬟出去那么久,若是遇到坏人可怎么办。”阿姣放下手里才刚刚显出雏形的木剑,悄悄拉着布料盖住,小声将自己去过的地方都说了一遍,“我和谷雨在京州四处逛了逛,最后去馐宝楼尝了茶点,到梨园看完戏便回来了,不曾乱走。”
二夫人看她略显拘谨,怕自己焦急担忧的语气吓到她,顿时收敛起来,小心试探,“那改日娘带你一起去,你看可行?”阿姣闻言犹豫了下,娘若陪她出去,裴衔就没法出现。以他记仇的性子,到时定会以此为由假装生气,故意欺负逗弄她。二夫人见她一时没回话,以为阿姣是介意先前她太相信宋玉洛故而偏袒之举,心头不由得闷疼了下,转而道,“不然…让你阿兄陪你去。”阿姣听娘亲的话风忽然一变,懵然看向她,不明白怎么就要换人带她出门。二夫人尝试着揣摩阿姣的心思,努力让自己自然些,“到时娘给你备上银票,让你阿兄带你多看看有无喜欢之物,正巧那宅子修缮到你那处院子了,你和玉昀去挑挑可有喜欢的物件,到时搬到宅院摆上。”阿姣迟疑了一下,“那府里的东西,我有喜欢的,能带走吗?”“自然。”二夫人温声询问,“等下你阿兄和爹爹就回来了,娘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那道油焖虾,现在先过去?”
阿姣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二夫人见她如此,心口一松,“你爹前几日托人寻了几块紫檀和乌木,不算太大,正好适合你雕东西,明日就能送到府上。”娘亲有意寻找话题,阿姣也不想气氛太生硬弄得自己心里不自在,便认真听她说着,偶尔回应两句,一路走到景和院时,就瞧见在院门前等候的冷峻青年阿姣顿时弯起眉眼,“阿兄!”
二夫人看她一下高兴起来,有些艳羡的看向儿子,很快又涌上几分内疚亏欠之感。
宋玉昀见少女一袭青雾裳裙明媚又灵动朝他快步而来,冷淡清俊的眉眼轻柔了几许,“听说你今日出府玩了。”
“怎么样,玩得可开心?”
阿姣猛猛点头,说起记忆最深的一处地点,“我去了那条摆着各式各样异国之物的街,还看见好多个金发绿眸之人,买了一些新奇小物件。”宋玉昀闻言眸光微沉,“哦?”
“你自己去的?”
阿兄这语气有点异样古怪之感,阿姣不知道是不是被一眼看出不对,唯有强忍住心虚,…对啊。”
她努力镇定自若,“我……我还去了馐宝楼,到梨园看戏。”宋玉昀看着她没说什么,又轻飘飘扫了一眼她身侧的谷雨,谷雨下意识心慌的缩了缩脖子,随后见青年看向母亲,温声道,“爹还有事,让咱们先用膳,不必等他。”
因为阿兄这一问,把阿姣问得十分忐忑,沉默吃着娘亲夹到碗里的饭菜,大脑疯狂回想着方才哪里出了漏洞。
想了半天,阿姣恨不得抓耳挠腮,她就说了一句而已,阿兄到底在哪儿看出不对的啊?!
安安静静用完膳,阿姣想要逃走之时才想起今日出门的目的,于是往外走的脚步一转,“那个…”
“宋玉洛好像是死了。”
宋玉昀净手的动作一顿,侍女当即接过他手中的软巾,二夫人也一惊,“阿姣是怎么知晓的?”
她谨慎地不去看阿兄的眼睛,声音小到几不可闻,“我见到了救我的人。”这个救命恩人的存在二夫人是知道的,因为对方叮嘱阿姣不准泄露,于是她憋红了脸也不肯透露对方的身形样貌,只肯用“好人'代替对方,也只提了那一次。
二夫人格外感激那位′好人,可和宋玉洛已死的消息交杂在一起,到底是有些心情复杂。
看着垂着脑袋不敢看人的阿姣,宋玉昀也没勉强她,“宋玉洛怎么死的,尸体在何处?”
那低垂的脑袋瓜小幅度摇了摇,“他只说他一箭射中了宋玉洛的后心,便是重伤,没法及时医治也活不成。”
宋玉昀眸光幽然,果然是宋玉洛受了重伤。若再找,只能刻意寻找埋坟的痕迹,但时间过去那么久,恐怕不好找。念头在心底划转一圈消失,他淡声问,“这么巧一出府就遇见,看来阿姣先前认识那位好人。”
宋玉昀语气不疾不徐,“可是宴席上所遇的世家子弟?”阿姣闻言心猛地咯噔一下。
“那条街虽出名,但多有言语不通者,再而并非我族类,故寻常百姓又或世贵之人便是知道其存在也极少去,是他带你去了那条街?”阿姣心死如灰,完了,瞒不住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