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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41章

别说是纪绾沅,就连纪夫人都愣了一下。

母女两人回神之时,下人已经拿了藤条鞭子上来了。纪绾沅虽然没有被打过,但她之前骄纵跋扈,闯过不少祸事,还不服管教,时常顶嘴,纪丞相总是拿藤条鞭子恐吓她。藤条鞭子即便从来没有落到她的身上,但纪丞相挥扬鞭起来发出的声响,一直铭记在她的记忆当中。

所以,她看到这个藤条鞭子还是下意识害怕的,脑海当中甚至回想起了它的声音,不自觉噎了一口沫,留察到她小动作的温祈砚,…”被打的人是他,她反而先害怕起来。

总不能她也被打过吧?

纪丞相纪夫人疼惜爱女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事情,纪绾沅就算是闯出天大的祸事,夫妻两人只怕都要帮着遮掩,至多训斥两句,哪里舍得打她?“老爷…你……”纪夫人欲言又止。

“夫人安心坐着吧。”纪丞相示意她别管了。如此,纪夫人没再阻拦。

纪丞相拿了藤条鞭子,对着纪绾沅道,"“过来爹的身边坐。”纪绾沅还在想,她爹该不会要让她动手吧?思及此,便是在纪家,有爹娘撑腰,真的让她动手打温祈砚,她还是有些怕的,毕竞她都被他“收拾″好几回了。

在纪丞相的催促下,纪绾沅慢吞吞路过温祈砚旁边,挪到他正对面坐下。很快,纪绾沅就知道她爹的真正用意了。

他是要让温祈砚屈膝跪在她的面前。

温祈砚明显也意识到了,但他对于纪丞相的用意没有表示任何不满,脸色如常。

纪绾沅却有些坐立难安,毕竟她怕温祈砚眼下不吭声,背地里记仇,跟她秋后算账怎么办?

而且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就这么看着她。纪丞相让他跪,他抬手一掀袍,直直跪下了,便是屈于人下,也不见他的风姿有半分折损,依旧是那么如玉独绝。

纪绾沅下意识紧张抿唇,抓紧了紫檀圈椅的把手,…”纪丞相下手不留情,更没废话,扬起就是一鞭子。想必没有留手,纪绾沅听到了男人闷哼一声,宽阔的肩膀都颤抖了一下。她真是吓到了,险些弹跳起来,眼前略微飘忽。纪丞相的声音掷地有声,“纪家家训,苛责妻女者,受鞭笞二十。”温祈砚听着,没有吭声。

纪丞相很快便落下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方才到十一鞭,温祈砚的眉头触动,额头冒出了不少冷汗,肩头也泛出了点点猩红。

他的视线始终是看着她的,俊逸的眉眼染上了汗珠,纤长的睫毛颤了一下,竞有些诡异的美感。

但此刻纪绾沅可顾不上什么欣赏,虽然心里爽爽的,但真是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又不知道要怎么说,只能将目光投向她娘纪夫人。对于温祈砚被打,纪夫人一开始的确愕然略是犹豫,但纪丞相的眼神仿佛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吃,很快,她也觉得温祈砚该打!她早就看不惯温祈砚了,回想很早之前,他给纪绾沅吃的那些冷脸,让她受的那些委屈,流的那些眼泪,纪夫人恨不得亲自上手。只可惜她一介女流,力气没有纪丞相的大,所以还是让纪丞相来。纪绾沅投目光过来的时候,纪夫人误以为她是心疼了,想要阻止。连忙上前去把她给抱着,背对着温祈砚给纪绾沅使眼神,示意她不准怜惜。纪绾沅埋在她娘纪夫人的怀中,总算是定了一些神,但她还是在看。温祈砚抬眼,忍受着纪丞相的鞭打,看着对面唯唯诺诺躲在纪夫人身后的女郎。

她只探露出半张小脸,眼睛睁得像猫一般大,正想看又不敢明目张胆看的瞧着这边,瞳眸水润,无辜又清纯。

瞧着纪绾沅这副样子,他竞然觉得身上也不是那么疼了。剩下的几鞭,纪丞相实实在在打了好一会方才停下,他一点不肯省力气,温祈砚的肩头已经被血迹给浸染透了。

“行,一声不吭,还算是勉强不错的。”

纪丞相停下长呼一口气,把沾了血的鞭子递给旁边的手下。“岳父大人过誉了。”他拱手作揖礼。

想必是动作之间牵扯到了伤口,纪绾沅听到他嘶哼一声。两口子搭台子唱戏,人也打了,看起来伤势不轻,纪夫人叫人去请郎中。等郎中的期间,纪丞相净了手,喝了茶水。温祈砚坐到纪绾沅的旁边,她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嫌弃皱了皱眉。看了看她欲躲未躲的动作,温祈砚顿了顿。两人的视线碰上了,纪绾沅没有说话。

郎中来得比较快,需要除衣查看伤势,所以挪步到了屏风后面。纪绾沅想了想,还是打算跟上去瞧了瞧。

因为她已经答应了,要帮着她爹打探消息,再像之前那样回避不算个事。对了,说不定还能借此,化一化她和温祈砚之间的“干戈",勉强算是顺着“关怀″的名义,她顺着台阶下来。

反正现在暂时不能和离,她也就不折腾了林家那边了。话本里的温祈砚利用她,那她为何不能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利用他呢,给他传假消息!混淆视听!

思及此,纪绾沅瞬间有主意了。

纪夫人拉住她,“里面血腥味重,你还怀着孩子,不要去了。”“娘,我没事的,我就去看看。”

纪夫人说她的脾气又上来了,难不成忘记温祈砚给她那些委屈受了吗?只打了这个男人二十鞭子,她就心疼了?

“哎呀…“屏风那边距离这里不算是远,纪绾沅都不好多说什么,她只能向她爹递眼神求救。

纪丞相得知她要做什么,摆手让纪夫人放她去。“老爷!"纪夫人恨铁不成钢唉了一声。

只是稍微一松手,纪绾沅立马就溜到屏风那边去了。“沅儿!”

“好了,夫人消消气,我在书房还有事,用了早膳好去忙碌,夫人快些让厨娘上菜吧,这里……

纪丞相边说话边带着纪夫人出去,留下空余给两人。温祈砚听着外面的动静,纪绾沅的脚步声,她绕过屏风,两人的视线对上。这次她倒是没有怎么回避,对视了一会,纪绾沅的目光率先挪开,绕到后面去看。

嘶。

她父亲下手还是蛮重的,温祈砚的肩骨,已经皮开肉绽了。有一些衣料,甚至被鞭子给打的深陷下去了,混着他的皮肉黏在一处,郎中正在用小镊子给他挑拣处理。

纪绾沅看着都忍不住出牙咧嘴,倒吸凉气,偏偏当事人面无表情。方才意识到她的神色过于夸张,立刻收敛好神色,谁知抬头便撞入男人的眸色当中。

温祈砚现在为何这么喜欢盯着她看?

纪绾沅还没问,却见他忽而偏过头,纪绾沅只见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在……笑?

温祈砚是被她爹抽到脑袋抽傻了吗?

他笑什么笑?!

纪绾沅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可能是在笑她,没好气在心里撇了撇嘴。视线绕回去男人的脊背上,她留意到了一些细微,淡去的抓痕。好像是她抓的?

那天他实在太欺负人,后面她也是发了狠,便对着他又抓又挠,其实已经记不得挠在什么地方了,现在见了,她才想起来。她都瞧见了,想必郎中也瞧见了吧?

纪绾沅的脸色又多添了几分不自然,她挪开眼睛,专注于温祈砚更大的伤势上。

郎中很快就把他的伤势给处理好了,尤其叮嘱近来不能够沾水,更不能大幅度动作,免得伤口崩开,那伤势必定会加重了。温祈砚颔首道了谢意。

纪绾沅让翡翠把郎中给送出去。

她回来的时候,温祈砚正在整理他的外衫。即便脸色苍白,依旧是俊美的。不得不说,他这张脸还真是无可挑剔,已经数不清楚是第几次发出这样的感叹了。

“差不离该用早膳了。“她提醒。

“嗯。"男人起身。

温祈砚的身形实在高大伟岸,他靠近的时候,纪绾沅总是莫名紧张,便不自觉后退了一下。

她快步离开,温祈砚不紧不慢跟在她后面。到达正厅的时候,纪丞相淡淡问了一句处理好了吗?温祈砚礼貌道已经好了,语气完全听不出任何的埋怨与记恨。纪绾沅怀有身孕,折腾这么久,自然是饿了,纪夫人做的都是她爱吃的菜,坐下便开始吃,纪夫人让她慢一些。

温祈砚没怎么动筷子,一直在旁边照顾纪绾沅,给她夹菜。纪夫人和纪丞相看在眼里,倒是没评判。

纪绾沅暂时不想回去,温祈砚便跟着她一道住在了纪家。入夜里,纪夫人原本是要另外给温祈砚准备庭院,说是他身上有伤,夜里恐怕不好照顾,纪绾沅怀有身孕,让她自己住吧。对此,温祈砚顺从安排。

可纪绾沅说算了,一道住吧,说是她看着他也好,更何况,两人是夫妻,这分院子住,传出去多不好听。

纪夫人还要再说,又被纪丞相给拉了回去。对于她的转变,温祈砚看在眼里,没有作声。温祈砚伤在肩膀脊背,未免加重伤势,自然是不能平躺着睡了,他只能够趴着。

纪绾沅让翡翠给他多拿了一个软枕,被褥换成轻柔的,盖在身上不要叫人觉得重。

见到她事无巨细吩咐下人照顾他,明知道无事献殷勤,很有可能是陷阱,但还是觉得心尖舒服愉悦。

思绪随着情.爱而不断波动令他日渐沉沦,操纵着他的感知为纪绾沅胡思乱想,魂牵梦萦。

动情,真是可怕。

温祈砚觉得自己有些许扭曲起来,一方面似乎清醒,能够清楚感知一切,分辨事态的发展,各人的用意。

另一方面受纪绾沅影响,不可控制的在意她,在意与她有关的一切,已经有些麻木了,就仿佛有两张网,左左右右不断拉扯着他。今日的藤条鞭子纪丞相十分用力,落在身上很疼,连骨头缝都窜着风的疼。开始受罚之前,他还天真的想了想,借着这顿藤条鞭子,或许能够将他对纪绾沅的情欲给抽走。

他的心里也在警示着自己,任由情欲沉沦便是如此下场,狼狈不堪,丑陋至极。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纪绾沅身上,瞧见她躲在纪夫人后面那怯生生的模样,绕过屏风假惺惺来查看他伤势时眉眼的专注。他觉得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还荒谬闪过一丝念头,若是受罚能够叫纪绾沅对他亲近,哪怕是假惺惺的不安好心,又何妨呢?

思及此,男人微有些怔愣走神。

纪绾沅小小叫了他一声,他都没有发觉。

然后她不得不拔高声音,“温祈砚!”

男人睫羽颤栗,朝着她看去。

“你是不是被我父亲打傻了,我跟你说话,你都听不见。”“说了什么?"他没跟她呛声。

“我说你身上还疼不疼?”

男人扬唇嗤笑,“娘子说的什么话,被打成这样能不疼么?”纪绾沅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对着她父亲倒是谦逊,一到她面前就开始阴阳怪气。

“既然疼,你如何不反抗。”

“岳父大人说得对,我待你不好,的确该打。”纪绾沅率先爬上床榻,没好气哼哼,“今日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你也知道你对我不好了?”

“嗯。“男人应了声音,跟在她后面上了床榻。他趴伏着,不笑的时候,俊美的眉眼泛着清冷。一时无话,纪绾沅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跟温祈砚套近乎?怎么利用他?温祈砚跟只老狐狸一样,她能够利用他么?

纪绾沅的心里一时之间很没底。

前两日闹得那么不可开交,眼下她凭借关怀他伤势的事情跟她化干戈为玉帛,他会不会起疑啊?

纪绾沅正想着这件事情,不防备男人突然转过来。她吓了一跳,尤其是温祈砚叫她的名字之时,回他那会都有些许磕磕绊绊。“做、做什么?”

“纪绾沅,今日我挨了罚,你心中愉悦了吗?”的确是愉悦了不少,但…直接说出来的话不太好吧。“我若说是愉悦,你会不会秋后算账,来找我报复?"纪绾沅绞尽脑汁寻了话茬问。

闻言,温祈砚忍不住唇角勾了勾,“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睚眦必报的人。”

“你不睚眦必报吗?"她哼了一声,立刻反讽。“我怎么睚眦必报你了?”

“我给你下药,你把我往死里.弄。"她又提起第一次。对于这一点温祈砚无可否认,但下畜生的药,他能遭得住还保留一点意识,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对不住。"他与她道歉。

纪绾沅只觉得见鬼。

他今日是怎么了?被打了还这么好言好语跟她说对不住?“哦。”

她丢给他冷冷淡淡一句,顺势翻过了身,就害怕在温祈砚面前端不住架子。“后日跟我回去么?"良久之后,男人看着她娇小的背影问。太快答应他的话,会起疑的吧?

纪绾沅转着眼珠子道,“谁要跟你回去。”“你。”

他倒是很会钻话茬的漏洞。

纪绾沅喊了一声,“我何时说要跟你回去了。”“我在询问你。”

“我不跟你回去。"她欲擒故纵。

男人沉默下来,没有等到他的后话,纪绾沅又忍不住担心,他就这么打退堂鼓了?

忍不住在心里腹诽翻着白眼,真没有诚意。转念之间,她又忍不住在想,该找些什么话说一下?眼下不能和离,她不能够在家中坐以待毙,跟在温祈砚身边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总比在家吃着养着不谙世事为好。

若是她没有做那个梦,没有预知一切,倒是可以心心安理得。眼下,她既然得知了,也清楚父亲要做什么的,她必要为家中出一份力。况且,话本里也是因为她才害了爹娘,就算是为了让她赎罪吧,一定要尽力。

只要尽力了,即便是真的无法扭转局面,她注定要死在产育的那一日,也没什么办法了。

时也,命也。

思及此,纪绾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垂眸看了看她隆起的小腹。忽而,她看到男人的手腕贴近,不等纪绾沅再分辨更多,清冽的气息凑近,萦绕在她的身畔。

纪绾沅下意识紧张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僵硬紧张,下意识要反抗,将温祈砚给推开,但她的盘算还在呢,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故而,纪绾沅便没有动了。

他感受着她的僵硬,小心翼翼的,渐渐将她整个人给拢抱到怀中。纪绾沅意识到她应该挣扎的,可男人道了一句让他抱一抱吧,“我后背的伤还没好,经不起折腾,倘若出什么事情,必然要惊动郎中了。”他在威胁她?不过……正中她的下怀。

纪绾沅的确是不挣扎了。

闻到她后颈散发出来淡淡香味,男人缓缓闭上眼睛。“纪绾沅,你真的不爱我了吗?"他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悉数扑洒到纪绾沅的后颈处。

起初只是有些热。

可他凑得太近了,且越来越近,这温热的气息聚到了一处久久不散,慢慢就凝出了潮湿。

纪绾沅心跳得厉害,但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她觉得机会好像要来了。“真的,不能再继续爱我了吗?”

男人用额面蹭着她的后颈,将她的后鬓绒发蹭得乱糟糟的。他还在用磁沉低低嗓音叫她,“纪绾沅…”男人的语气浮着无奈,除此之外,她怎么感觉,仿佛还有些许诡异的祈求。祈求?

温祈砚在求她继续爱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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