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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51章

是日冬至,喻晓寒一早就给贺东篱发消息,说晚上会给她捎点菜过去。贺东篱躺在床上给妈妈去了通电话,告诉那头,她今天和同事换班了。喻晓寒便也跟西西直言,晚上徐茂森要在家里宴客,西西愿意的话就回来吃饭,不愿意的话她给她单独送过去。贺东篱不想妈妈每次为了她都这么小心翼翼,这一回没有含糊,坦言她会过去给她送冬酿酒,但晚饭就不吃了。喻晓寒听出点意味,由她决策。终究没忍住地问了句,“那个祖宗走了?”贺东篱被哪壶不开提哪壶,想着昨晚他秘书说收拾飞新加坡的行李,想着今天日子的特殊,想着他昨晚信的落款,他回去祭祖或者家宴也是应该的。听西西一时沉默,喻晓寒于心不忍,可是该挑破的还是要挑破,“他说得出分家过,说得出写进婚前协议里,就证明他是深思熟虑过的。西西,我原本一时上火也是这么想的。总之,不能让他那个傲慢的妈称心如意,说句不好听的,过不下去离了有什么大不了,他们大户人家都不把婚姻当回事了,我们小老百姓还究要什么脸。可是你死活要出去追他拦他一下,我又清醒了,嗯呐,争得头破血流的有什么用偿。找一个人过日子,难不成纯为了赌气去的,当真这样了,赌完了该怎么办。所以说啊,怪你爸爸给你取得这名字取错了,太稳当太定当,你这档的性子就是会吃亏,好不容易找到个能替你说替你喊的,又强过了头。能怎么说,都是命!”

喻晓寒那头撂了电话,贺东篱不作声地爬起来。那封信展在书桌上,画还在墙角,与那盆十八学士相伴。

她终究走过去,把串月图移到了高处,摆在了桌案角落,用防尘布细心隔绝着光与尘。

蒋星原大概昨晚熬夜写稿子了,一大早在微信上冲东篱咋呼,她的技术稿写完了,接下来就只剩采访稿了。贺东篱顺势问她今天有没有空,她正好休假。蒋星原稀奇地打过来一串问号,今天为什么会休假啊?贺东篱比她更稀奇,为什么不能休啊?

蒋星原看到加印集团的舆论新闻了,反问东篱,休假陪宗少爷平复股价动荡的肉疼啊。

贺东篱很想说,那是她爱莫能助的事,但是她可以保证,那些对他来说都是小场面,包括他所谓的病了。真正的病倒,是写不出那一手龙飞凤舞的字的。铿锵的字没倒,嘴巴倒是先倒了。贺东篱闹不懂,也不想懂,她只劝自己不要想了,一心只想转移注意力,连轴转的人忽地停下来,很不适应,贺东篱想约好友出来去吃火锅的。蒋星原哎呀着,今天不行啊,她答应她那个死老爹回乡下去吃席的,顺带着,她也想趁着冬至去给她妈妈烧点纸。贺东篱连忙点头,要好友忙自己的去吧,“帮我也带点钱给蒋妈。”蒋星原嗯一声,她没听出东篱今天是落单的口吻,只说等她回来请他们吃饭,“我已经提前想好采访稿关于新掌门人私人问题的一题了。”贺东篱情绪低迷,没跟上星原的脑回路。

挂了电话,星原微信上发过来:宗先生如何平衡家庭、婚姻与事业的三足鼎立呢?

贺东篱并不想打击好友,这一题毫无疑问一定会被毙掉。大

唯一的约会人员也跳单了。贺东篱没辙之下,只得做起卫生来。喻晓寒经常过来帮她收拾,特角旮旯连个多余的灰都不给她发挥。贺东篱连带着上楼的楼梯都擦了遍,再回到卫生间洗漱的时候,看到电动牙刷头边上一支男士剃须刀,才恍然大悟,妈妈该是就是看到这个,才明白宗墀留宿了。他从来不用电动剃须刀,手持式的更是换得特别勤。有次回来休假,一连三天,换了三个刀头,喻晓寒都稀奇了,问他,你这胡子是钢丝啊,用得着一天一换。某人不以为意,他一直的用户概念就是一次性的,刮一回就扔了,再刮力头就不得劲了。他为了要喻晓寒信服,还要演示给她看。喻晓寒不听他念经,总归相信了,强头他哪里都是个强头。大

做完一圈家务,扫地机器人也吸尘一圈回了机仓,贺东篱重新捡起手机,除了工作群的一些消息,再没其他。

她换装完毕,冲了杯清咖,一手持杯,一手把置顶的那位撤了下来。赶在去查房前,她心烦到了极点,突然发现她住院总那阵子成天捏着个只能通话的老爷机挺好的。科技时代人为什么会越过越不开心的根本在于,媒介太多,多到爬到每个人的七情六欲里去。

贺东篱想起了陪蒋星原去买中古沙发,老板娘送的那只黑莓手机。就这么下意识地去找,然而,厨房边的吧台抽屉里全翻了个遍,却没找着。她有在住处放现金的习惯,现金都没有少,不至于一只压根不值钱的老古董手机会被贼惦记上。

偷盗者,呼之欲出。

这天,贺东篱回了医院按部就班地查完房。赵真珍喊住了她,春上有个老年医学学会的烧伤与创复的学术参会,她推荐了东篱,主办是他们母校,主编又是东篱的恩师。贺东篱在参会名单上看到了谭师兄。

这一回,她主动问主任了,谭师兄那次飞刀,不是凑巧点到谭师兄的,是不是?

赵真珍其实荒唐地怀疑过谭政瑙与东篱的关系,然而这几年来,谭政瑙一次没来看过她。直到东篱答应去梁家的相亲会,她才真的相信了谭政瑙的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师徒相处这几年了,赵真珍同东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多生怕你当年心思重重是为了一个有妇之夫呢。”

东篱笑了笑,“老师,不会的。”

“那就好。”

“老师,谭师兄和您怎么说的?”

“只说认识你,希望能多关照她一些。”

贺东篱郑重地谢过主任的邀请函,默默出了办公室,早上门诊、探病的高峰期,她甚至没有搭电梯,就这么一个人连续徒步下了好几层楼梯。走出白色大楼,外面霍然橙红的太阳,她仰面朝东方,清冷与暖洋同时具象。

那轮盛夏的明月挥之不去。可是她始终难过,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同频一次。为什么他当初回来的时候,她有抛不下的病人与操守;为什么他这一回明明可以轻易折返,又不再露面了,就连电话里她也不能清醒地朝他说一句你喝醉了;为什么要画比人重要;为什么要写什么盼复,我该怎么回复,复到哪里去。为什么要在我身边安插这么多人,为什么要托人关照我,为什么明明都等不到我了,还要这么不死心地频频回头!

为什么要不声不响拿走我的手机,偷盗别人的尊严与心事,使你的虚荣心得到莫大的满足对不对!

贺东篱在医院门诊大楼前拦到了一辆出租车,报的地址是妈妈那里。到了别墅,她什么话没有,不积极谈天,更不会帮忙干活。仿佛熬到这一刻,她才彻底累了,是知道疲倦且机械意识地想休息补给的那种累。她在这里有自己的房间的,一年到头睡不到三晚而已。爬到床上,蒙头盖被的这一觉,漫长充沛得抵得过她记事起所有的认知岁月。再醒来的时候,徐家已经准备着宴客了,楼下喧喧嚷嚷的谈笑声。贺东篱爬起来洗漱的时候,惊动了陆阿姨,她过来张罗西西,说正好洗手准备吃饭了。

贺东篱摇头,才要说她就不吃了,牙刷扎进漱口杯里搅动的时候,许久不见的一位冒出来,与她打招呼,“当医生是真辛苦啊,一觉睡到天黑。”徐西琳。她这两年在国外进修,赶在圣诞前,冷不丁地与男友回来了。贺东篱少许意外,然而对方这么问候,她只得顺应道是。徐西琳男友是法国人,聊天中,对方问女友,她就是你父亲另外一个女儿?徐西琳朝男友嗔笑道,小声点,她法语很好,听得懂。毕竟人家并不承认自己是我父亲的孩子。

贺东篱洗完脸,把毛巾交给陆阿姨,捡起外套朝外走,想起什么,朝那位法国佬招呼,确实,我不是她父亲的孩子,但是很抱歉,徐家永远有我一席之地,前提是我母亲不离开他们父亲的话。真是好糟糕复杂的关系。徐西琳一时脸有点挂相,她见贺东篱要走的样子,好像一时并没得到满足,喊住她,“喂,夹枪带棒朝谁呢,他闹不明白情况,我给他解释清楚啊,他认为你是徐家的继女,你是吗?”

“我当然不是。我妈没能和你爸结婚,拜你们所赐。我怎么能是正式的继女呢,你说是不是!”

“贺东篱,你这一睡醒就突突地朝谁呢,好久不见,来跟你打个招呼,倒是打出祸来了。还是说,你仗着谁的气焰,谁的谱,在这显摆拿乔呢!”贺东篱套上外套,长发就这么散在腰间,一时回头看徐西琳,她还是那么漂亮,那么心直口快,藏不住一点心思,比她那个哥简单多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贺东篱还是那句话,当年如果宗墀不姓宗,徐家这两位也不会那么识相,如今依旧是,他甚至连个影子都没露呢,已经让这两位坐不住了,一个两个的,者都跑过来,示好又不像、嘴巴坏也坏不彻底了。贺东篱就那么站在那,什么都没说,冷淡地笑了笑。笑到徐西琳恨死了,一心觉着她在显摆,就是显摆,她只想恶狠狠地嘲笑她,当年和宗墀闹成那样,你居然还会和他复合。然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一旦这个复合落地了,整个徐家的风向就要彻底变了。徐西琳没有办法不恨贺东篱。她不忿之下,径直出口,“你笑什么啊,你在得意什么啊,贺东篱,到底谁在说你是个好人啊!”“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个好人啊。"贺东篱赶在徐西泽过来要拉走妹妹前,两步走到徐西琳眼前,她问了个这么多年她都没揭开的问题,“当年你们兄妹俩为难我的事,是你捅到宗墀耳里去的,是不是?是你说我为了报复你才去引宗墀留下来的,是不是?”

“我今天就告诉你们兄妹俩,有没有那天的事,我都会去叫宗墀留下来。对,我就是个会勾引男人的女人,所以说,叫你男朋友离我远一点。还有一件事,我一点不后悔,那就是当年没有称你们心意哭闹叫我妈离开徐叔,不然怎公有今天我们这样还能拌嘴呢,多好,一大家子。毕竞,这里永远有我的房间。”徐西琳气得面无血色,而边上的徐西泽落后一步站在贺东篱脑后,她一回头,几乎撞进了他怀里,他下意识扶了下,贺东篱拿手的包拨开了他。楼上这点插曲,楼下全不知情。贺东篱下楼来,也不想叫妈妈知道,她平心静气朝徐茂森的客人一一颔首照面,随即道医院有事,她就不能作陪了,希望大家有个愉快的晚上,冬至快乐。

陆阿姨飞快地在晓寒耳边说了句什么,喻晓寒追到门口才要喊她的,贺东篱全不介怀,反过来朝妈妈郑重道:“妈,我当年确实不是因为他们才去找宗墀的,我就是单纯地想去跟他告别的,他留下来我没想到。但是这事害你被宗墀佛慢地骂了通,我心里一直很不舒服,可是,我实话告诉你,当年你没有为我真正出头,我确实难过了阵,但我也是那时开窍的,我知道你多少还是依恋那个男人的,这没什么不对,起码这些年他确实待你不错,对我也算是爱屋及乌,这已经很够了。所以,妈,我能不能求你,当年那事就当彼此都有难处,扯平了,好不好。今天我很舒坦,原来骂人这么爽,难怪宗墀动不动发癫。原来当年过不去的山,其实回头看,一粒石头子都算不上。”喻晓寒一下子红了眼,可是贺东篱却是朝妈妈笑的,笑着跟妈妈借车钥匙。这几年喻晓寒要给女儿买车,几番都被西西拒绝了,也正是这个契机,贺东篱才告诉喻晓寒,她手里其实有笔钱,她远比妈妈富余,要她不必担心她。今晚,她张口要车钥匙。喻晓寒问她去哪,问出口又觉得多余,几近算是默许了。可是贺东篱却摇头道:“他现在应该不在国内了。”“可是,"西西又紧接着道,“妈,你知道我的,这样的场合,没有他,我是不可能待得住的。”

喻晓寒把车钥匙交给了西西,叮嘱她,小心开车。大

从别墅楼里出来,贺东篱驱车,一路由南向北,整整跨越了一个城区。最后车子又停在了某个别墅楼外,只是这里更显赫了点,四遭寂静,前后花园簇拥,说是别墅区,更像一个小庄园。这里她没来过,她和他正式有交集,一直是他父母在郊区的那栋别墅得多。因为那里雇人养着伯恩山。

他当初写这个地址给她,她赶来的时候,前□口院的门都闭锁了。门卫岗告诉她,宗先生回来过,然而上午已经走了。她知道,那束带着晨露的紫玫瑰就是从这里的花园里剪下的,上学那会儿,她批评过他,不许学鲁迅,他为了证明他们家前后花园确实都是紫玫瑰,特地拍了照片给她看,用那只黑莓手机。

贺东篱倚在车边,看了这栋杳无人烟的别墅楼许久,久到她整个身子都吹得麻木,就在她转身意要回车里去的时候,忽地一辆车子驶过,最后停在前花园的电动门前。

贺东篱坐进车里,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楼外起了灯火,有了人的踪迹….…那头也在这梧桐夹道上看着这唯一的访客。车里的人下来,朝她这边走了过来,礼貌地敲她的车窗,待到窗户降下来的时候,唐姨很周到地称呼她,“贺小姐,原来是你。”贺东篱才要拨转车子掉头回去时,唐姨一把抓住她的手,好像只有这个法子才能叫车里的人听她说两句,且是无比真心的,“小池今天在酒店那里打点滴,他以为你在上班,才跟我说,无论如何,下班后要去找你问清楚的,是死是活给他个回信。刚才接到个电话还是文件什么的,一下子弹起来了,针头直接拔了,他犟得几乎三天没吃什么东西,为了去找你,这才勉强喝了碗汤。”贺东篱听着,心像烫软的蜡烛,上头附着的全是挥化且斑驳的垂泪。“他秘书说启程回新加坡的……”

唐姨连忙解释,“是黄秘书替小池去参加高管年终会,小池没去,他烧得不轻,就算他好好的,他也不会去的,他爸爸更不会肯他去,他现在这个臭脾气,他爸爸还怕他把他们宗家那七窝八代的都闹得不分明呢。”贺东篱压根来不及再说什么,唐姨死活拽着她的手,冲门口车里的司机喊着,喊着把她的手机拿过来。尽管贺东篱央求着,“阿姨,您让我走吧,我的意思是我去找他…”

唐姨不信的样子,“你别忙,我打电话给小池呢,啊。”就这么荒唐且唐突地,他们宗家的人多少沾点打家劫舍的基因,保姆阿姨张罗着司机大叔,一窝蜂地都凑到贺东篱车前来。她坐在车里,听到保姆阿姨无比洪亮的声音朝那头汇报着什么,最后,阿姨把手机拿到贺东篱耳边,催促着她和小池说话。贺东篱就这么被架着赶着般地,朝那头应了声,“嗯。”宗墀那头正好有熟悉的病床呼叫的声音,他急冲冲地问她,“你今天不是上班的么?”

“临时调班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傻傻等了一天。”“我以为你、回新加坡了。”

“你以为我不回来了,是不是?”

“贺东篱,10月17号到底什么日子?”“那天很难过,难过到你原则都不要了,是不是?”“你不是跟我说,你最讨厌抽烟的么,你不是恨你爸爸为什么抽烟的么,那又为什么做你最讨厌的事!你的原则呢?”“贺东篱,我要你告诉我。”

“宗墀,你的信写得老套不说,回信的地址也没有。”“没有地址你为什么会在那里?西西,你为什么要抽烟啊?"他的声音听起来是病恙的,隔着电流也能感受到他的高烧,烧得嗓子哑哑的,难吞吐的,甚至是颤巍的。

她始终不答,于是宗墀那头响起一阵脚步声,匆匆却镇静,“在我找到你之前,你最好想到一个完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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