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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48章

喻晓寒昨天过来收拾的时候,把常戴的花镜落这里了。这倒算不个事,只是回去的这一晚,她烙饼似地夜里翻身了几十次。徐茂森问她这是怎么了,喻晓寒没作声。她等到耳后的鼾声彻底规律后才不由得真正喘出一口气。因为这夜阑人静里,她想她亡夫了。这些年过去,喻晓寒除了东笙结婚的大事回去了一趟,其余早不通庆吊了。她也知道,老贺家老早把她踢掉了,她待不上他们贺家的族谱了。当年她没等丈夫死满三年,就响应了徐茂森的建议,接她们母女回原籍。徐茂森虎视眈眈般地求她时,冲她保证过,晓寒,别的不谈,西西上学的规划,她亲生父亲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也许诺到什么程度。你看你给她取名西西,太像我们徐家的孩子了。

一滴泪,一声叹息,足够漫长的岁月。喻晓寒回首,她即便在一些人眼里老早是个情妇,名声老早烂透了,她也不后悔当年的决定。她是个懦弱的人,可是懦弱也有懦弱的道走,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没偷没抢,就当她走捷径了,这个捷径能让她的孩子少吃些苦头多一些便利,她愿意承受相应的唾弃。西西洗手台上那支男士剃须刀,喻晓寒一下子就明白了是谁的。怪不得她出门前那一脑门的心思,喻晓寒难朝徐茂森说这桩心事,徐茂森彻底的商人,说现在的宗家如日中天,即便当年,宗墀那个狗畜生挥金如土不务正业时,徐茂森也是举双手赞成西西同他好的。她还不知道徐茂森心里那点鬼,不过是仗着点养父的恩情,仗着西西仁义。总归有个有钱有势的姑爷,没有不落好的。人只有到了这个关头,才能明白亲生血缘的意义。但凡老贺还在,喻晓寒总要痛痛快快在丈夫面前哭一场,再吵一场。你女儿终究外向,她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她还要说那个新闻照片里的不是她,她当她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当真聪明绝顶呢,实际就一傻子。回回绕不过那个姓宗的坎,明明那么喜欢他,当年又为仁么要逞强地说是什么报复,她会报复什么啊,她那会儿一顿吃一碗饭都费劲呢.…喻晓寒眼泪越淌越清醒,终究委屈倒完了又舍不得起来了,她只想骂骂她那短命的亡夫,你但凡还在,女儿也不会是这样的性情。她什么都憋着,不过还是没个真正的家踏实的父母可以倚仗罢了。都好端端的,她何至于此。一个家,叫孩子归不得、诉不得甚至求不得,便就是父母的失责。

隔了一个晚上带大半个上午,喻晓寒想了想,还是来了女儿这里。她没有通知西西,想着以拿花镜的借口,最好是家里有人,最好那个狗小子还赖在这里,他反正从前顶会这套。

别让喻晓寒碰上,碰上,她就会狠狠啐他一口,你怎么又回来了,是当年杀得还不够么?

结果到门口,发现了一辆车子。大门也敞着。喻晓寒简单收拾形容就闯了进来,一进院子,就听到西西在里头说话。这个点,她回来更是坚定了喻晓寒的想法。

手才碰到移门,却听到里头另一个声音不是宗墀。是一个妇女,口里喊的还是小池,喻晓寒立时明白了点什么。

宗母,她声称给儿子物色了个结婚对象。

西西紧接着就去拿了点什么东西,随即就是一番决绝的话。最后,不可避免地提及了嫁娶。

她声称,从来没有想过嫁给宗墀。

喻晓寒再也听不下去了,一而再地欺负人,她就是死了也得从坟头里爬出来。

随即一通发作,喻晓寒很知道有些人,体面人是弄不过她的。你口里的没想过结婚,谙知不是她来堵你的最好打算。称她的意委屈自己作什么!要不痛快,大家一齐别痛快!喻晓寒这些年老早想明白了,为男人争得头破血流的最不值当。同样,婆媳之争,最能看出一个男人的魄力与短板。喻晓寒索性旧账新账一齐算了,她嘴上不说,这一回,他宗墀还是断不明白,她就是拿把刀把他杀了,也不会让他再接近她女儿半步。

喻晓寒叫西西给宗墀打电话。贺东篱一时为难地站在那里,眼里不断地朝妈妈求情。喻晓寒置若罔闻,她坐在沙发上,夺过西西的电话便要翻通讯录。外面廊道的于微时忽地冷漠转身,一副话毕告辞的漠然。喻晓寒腾地站起来,喊住外头的人,“亲家母忙着上哪去啊?”于微时与喻晓寒年纪约莫相仿,但前者养尊处优,即便两个人分庭抗礼的美貌,喻晓寒也被这位阔太太比下去,她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个有那么大儿子的母亲,更像朵永不凋谢的玫瑰。可惜是朵毒玫瑰,她瞧不上她女儿,不过是恨西西霸占太多她儿子的心思罢了。喻晓寒想到这,别提多解气了,恶向胆边生,她偏要告诉这个毒太后,我女儿就是奔着和你儿子结婚再离婚的打算,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痛快!

“你给你儿子物色结婚对象跑来我们西西这边说什么呢?“喻晓寒一针见血问,“是因为你儿子并没有多少心思,但是你又没办法自己养出来的,就跑来为难别人家的孩子,是不是啊?”

于微时作不忿道:“我为难谁了,我进来是经过你女儿允许的。我找她是、”

“我管你是什么。她允许有什么用,我不允许。”“你这个人说话怎么不讲理啊。”

喻晓寒听到个天大的笑话,“我不讲理,到底是谁不讲理啊,你跑来为难我女儿,逼得她和你儿子分手,亏你们也是大家族呢,这些把戏你们也代代往下传是不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当年受过的气总算也可以叫别人再受一遍了。这么说,你可没宗家老太太沉得住气,人家能十几年不认你,不相你一眼,这才叫手段,而不是为难人还要找上门!”

于微时摇摇欲坠且怒不可遏,“你刚没听清楚么,你女儿说没有和宗墀结婚的打算。既然没有,你在这扯一通有的没的,有意思么?”喻晓寒回头夺过贺东篱的手机,三下五除二地翻到了宗墀的电话,她给那头拨了通电话,接通那一刻,她什么都没交代,冲那头点名道姓,“宗墀,今天就是外面下刀子,你也得给我过来一趟。你给我过来好好说说,告诉你的亲妈,到底是谁缠着谁的,你今天说不清楚,你爹妈不会教子,我帮他们好好教教,你们宗家再有权势是你们的,我们又没逗着你们,为什么你妈回回口口声声为难西西,你既然都有结婚对象了,为什么来招惹西西,你想家里一个家外一个,你他梦!我女儿上学读书这么多年,我说过不是给你们男人配平的,你连明媒正娶她的资格都没挣到呢,还想着包还是养那套是吧,也不想想你有没有那个命,你老子好歹也是和原配散了才敢娶二老婆的,怎么,你比你老子多长了个什么不成!你现在马上给我过来,把你妈弄走,把你的东西从我女儿房里全部弄走!”于微时听到这,如同一场疯戏在前。她几乎窒息般地难转圜,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样标致淡定的女儿,会有个这样疯魔的妈。静默着,于微时的下巴都是控动的,俨然一尊瓷器,皲裂出微不可闻的缝隙,她只想赶在崩坍破碎前扭头去。车上陪同的唐姨听着里头动静不对,连忙进来,于微时即刻逢上了依靠,主雇二人齐心要走。

喻晓寒看着节节败退的人,更是战神附体,她追一般地撵上来,说什么也要把有些人的算盘砸到粉碎,“怎么走了呢,你来就该想到的呀。姓宗的,我告诉你们,不是只有你们长了嘴的,你那嘴巴不会好好说话,我只会比你说得更难听。你瞧不上我女儿,丁点不会让我们怎么样,因为我女儿不是为了你儿子养的,你搞清爽,你走也没用,儿子同你离心,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不信你这一回看看,看看你儿子是先来这边,还是回去找你。”唐姨紧忙地把微时搀上车。随即回头来同喻晓寒打招呼,她站在廊下甚至半鞠躬了下,替她的东家说话,“我们这趟来绝没有恶意,小池那个什么结婚对象,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喻晓寒已经杀红眼了,才不管对面是谁,呵斥着叫她们通通滚。唐姨见过小池女朋友的照片,这一回隔着不算远的光景,看到真人了。她连忙朝里头的人,认真喊一声,“贺小姐,是真的。宗太太确实属意过对方,但是也只到两家母亲有点意愿,什么落定没有。宗太太这趟来绝没有恶意,她就是想来跟您通个气,周小姐任性,闹着要见一面您才肯回去,宗太太两头为难。贺小姐,您知道小池那脾气、"说曹操曹操到,唐姨忽地接到小池的电话,那头问了句什么,唐姨的脸色立马菜色。

片刻,她想要解释什么的,那头勒令了句,唐姨什么都不说了。微微朝里头的贺小姐母女颔首告辞了。

小池电话里说的是:把电话给我妈。我知道你在她边上。于微时溃军千里地退到车上,她的手机在手袋里响了又响,她都没有理会。直到小唐默声走了回来,却是把手机递给她,于微时愤恨地不动,小唐没辙地开了手机公放。

只听见宗墀在那头幽幽发问:“出什么事了,妈,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于微时翕动了唇边,她难朝小池真心承认,她这趟来明明是想示好的,好比一盘沙,抹平抖匀了就可以恢复从前的模样。但是人家母女俩似乎都不领情,她实在不懂小池要在这样的女生乃至家庭根基上寄情什么,能得到什么好,她甚至……于微时不快这趟与她设想的事与愿违,她唯有拣一些相较于客观的事实来转达那头,“小池,你总是不得清醒,她说了,她从来没有想过和你结婚。宗墀在那头,寂然又冷酷,“你刚说什么?”“我说,你的那个女朋友,她亲口要我把你的东西拿回头,她亲口说的,无论你跟谁结婚,反正她从来没想过跟你结婚。一个从来没想过和你有结果的、“嗯,一个不会和我结婚的人,你跑去为难她干什么?"宗墀的声音平静地过了头,比当年他软禁后出房间最后精疲力尽地仰浮在水面还没有生机。下一秒,通话那头勃然大怒,一切都颜面扫地般地无法挽回,他怒斥着这头,“说!为什么!我在问你,你是要多恨她才能跑上门去羞辱她,她好端端地待着中国待着自己的领域,从来没有半点觊觎的心思,我问你,你为什么要为难她,你有什么资格不喜欢她。我喜欢一个人需要经得你们同意么,你跑到她面前去扬威的点是什么,你是婆婆?嗯。是你那么多年没得到婆婆的照拂,以至于你要提前消费你的慈悲心了,是吗?”

“宗墀!”

“够了!“那头愠怒到了极点,近乎咆哮一般的声音,呵斥于微时,“你现在立马给我回酒店,当然,在你去跟我爸会合前,我们得见一面。我有些事需要当面和你说。现在即刻回酒店。”

“小池,从什么时候起,你跟我说话的口吻,永远这样,不耐烦,暴躁无情,我在你眼里看不到一点热气。”

“所以你就觉得是别人的问题,我爱谁就是谁的问题,对不对?”宗墀咄咄逼人,近乎掐着人脖子的压迫口吻,“说话!"于微时被逼得潸然泪下,那头满不在乎,他冷漠得如同手搭着悬崖边的即将坠落的人,忽地听到了些不中听的,又或者他觉得负重超过他想施救的范畴了,当机立断得很,他的话像一把匕首,斩断了那根他试图牵引搭救的绳索。“我有阵子失眠,见的医生也无法治疗我,我只能看她的视频缓冲戒断,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她么,因为她能让我忘了我父母并不爱我的事实,甚至她妈妈事无巨细地照顾让我明白原来母子之间也能这么相处。你和我爸可以反驳我的意见决定,可是剥夺不掉我的感觉。我的感觉不会背叛我,感觉告诉我,我从仁么时候起就不怎么爱我父母了,正如同他们也不爱我一样。”下一句,宗墀是朝唐姨交代的,“陪我妈回去,黄秘书会在楼下等着你们。唐姨,您既然近身陪着我妈,就该知道我们家的规矩,知情不报视为同罪。子女享受父母的利益,同样,也会被父母的不明智牵连。自古同理。”于微时怎么也想不到宗墀能说出这样不近人情的话,“小唐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是我自己要来的,你为难她做什么。”“我才为难一个雇佣的人你已经受不了了,那为什么心安理得为难我在乎的人!啊?!”

于微时的两行泪在宗墀的声音彻底绝迹于听筒后,才掉砸到她的手背上。砸出好几瓣透明模样。

屋子里恢复平静,然而硝烟难散。

贺东篱小心心翼翼地觑着妈妈,等着头顶上的那把刀落下来,表情跟大考失利比起来,还要如丧考她。她这话很糙,但是确实,这是她认知里最糟糕的触底其余她全不在乎了。尤其是喻晓寒今天这样豁出去,贺东篱尽管觉得有点硬着头皮,可是她还是感受到了那句,有妈的孩子像个宝。她得庆幸有个不惜一切也要托举女儿出来的母亲,小时候转学回来前,某次家长会,有些男生家长就议论,女孩子就是容易后劲不足,理科多了成绩就容易下滑了。喻晓寒在边上队阳怪气,矮子看戏瞎热闹。女孩子连平等出生的机会、上学的权利都没摊匀个呢,理科怎么能好呢,你们说是吧!也是那回,她无论如何要把女儿送进名校里去,说和这些短见无知的人在一个学校,真是乡里乡气,越落后越会人云亦云。消停寂静里,贺东篱电话响了,她惊心般地看了眼,随即接起,是同事问她还回不回来吃饭,贺东篱如实交代。再回来的时候,喻晓寒戴回她的花镜,瞥西西一眼,要她回医院去吧。

立在那边的人不动。

喻晓寒便也看着她,审视且缄默。

贺东篱这才缓缓道:“妈,你当心你的心脏。”“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

“我问你,你和那个天上有地上无的祖宗什么时候又搭上的?"喻晓寒那朴素粗糙的世界观里,搭不是个好词,甚至很贬义。贺东篱没有说话。

喻晓寒再问:“我今天不来,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也不算瞒。你听到了,结果也就这样。"贺东篱认为这也不算是个很差的结局。

“是吗?"喻晓寒反问。

贺东篱不答,用沉默当默认,当坚定。

片刻,喻晓寒坐回沙发上去,与此同时,她深呼了口气,一改刚才的端持与紧绷,“你就骗骗自己吧。西西,你是我生的,我养的,在自己妈面前承认点懦弱不丢人,你还知道劝我,当年你爸死的时候,我也才三十来岁,有自己的欲望很正常。轮到自己呢,读书读得脑子里的筋不会转弯了,是不是?”“不是,妈,我不知道怎么叫你知道。我这些年盼着他回来,可是他真的回来了,我又害怕,我怎么和你开口…”

“他那个狗脾气,那样说也是气急了,我知道,他是气徐家两个欺负了你,我没有站出来替你做主。他说什么我不看,我看他做什么。西西,这一回你不能再糊涂,从前你们仗着年轻,恨不得把分手放在嘴上,这一点我也要说你,动不动喊分手,好人也被你喊坏了。何况他原本就是个杀才。现在两个人还是逃不过的又凑一块了,你难道真的只想和他混一阵子拉倒。他混得起,你混得起么,就算你一辈子都不想结婚了,那我要问你,既然都没这心思了,又何必和他混。乖乖,你别怪我旧思想啊,这个世道永远女人吃亏,你清清白白地跟他们家儿子那么多年,你试试看,你这回真的下定决心和他再断了,你看他能为你再守几年。你又怎么知道,他这几年没找别的女人。”“妈,我说这话,你也许会笑我。但是,我信我的直觉。”“你信直觉,为什么又被他那个妈唬住了!”贺东篱抬头望妈妈,喻晓寒骂她傻子,“男人朝你断心思,还用得着旁人来添油加醋。你该头一个警醒到的。他们家后来走的那个谁说的估计才是真的。“是她妈妈从国内带去新加坡的阿姨。服侍很多年了。“贺东篱这句说完,门口忽地有人匆匆进门的动静。

宗墀刹停在卧房门口,他身上还是昨晚那套,惯性的作用,他是扶着移门才停住的。

松了门框,进来的时候,他先瞥了眼贺东篱,随即才往坐镇在那的喻晓寒面上觑,才要正经同她招呼的,一时不知该喊什么。他从前起初端正喊阿姨,熟络后跟着贺东篱后头偶尔打趣的口吻喊喻女士,老喻,偶尔问候短信里,也会促狭地喊岳母。但是今天他才要张口,喻晓寒就冷冷截住了,却不是同他说的,“贺东篱,你去上你的班。成天没个头脑,人图不到钱图不到,难道最后那点自己的本事也要荒废掉了,你真荒掉,就从这一路爬回你爸老家的坟头去。反正这辈子也白过了!”

被点名的人一时难动身,她垂着眼眸,宗墀几番看她,她都没有回应。他不禁走到她身边去,当着她妈妈的面,再认真不过地解释,“没有结婚对象,昨晚集团出事了,我去处理。"说着,面向喻晓寒,很正色地喊了她一声,“喻女士,西西说您心脏做过手术,您打我骂我都容易,不过为保您的身体第一,还是叫西西留会儿吧。不然,我有点怕、”话没说完,喻晓寒冷脸朝他,“你别这么热乎劲地喊我女儿,西西不是给你喊的。我叫你来,是叫你把你那个刁钻的妈弄走,哦,她等不得自己走了,你来一趟不能叫你白来,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不同意你俩再在一起。我女儿也正式知会你妈妈了,她不会和你结婚,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一步,我们平头百姓,够不上你们宗家的高门楣。”

“我妈来的事我可以道歉,但是您说西西没想过跟我结婚,我不相信。“宗墀微微辩驳。

喻晓寒呸一声,“你不相信,你有什么资格不相信。用得着你信不信,你把你的家伙什都给我拿走,姓宗的,你爱和谁结婚跟谁结去,我告诉你,我女不伺候。你妈那么耀武扬威地跑过来,作践我女儿,我就不该让她走,就该当着她的面,上来先给她儿子几巴掌。”

宗墀这一回朝喻晓寒阔步了下,他迎面端正的口吻,“如果您打几巴掌可以消消气的话,我绝不让半步。”

“去去去!"喻晓寒气得朝他扔了个什么,等看清的时候才发现是个空调遥控器,砸到个下巴,硬碰硬,遥控器掉地散架成好几开,电池也囫囵滚出来。宗墀二话没说地弯腰给捡起来,重新投好,搁到发动者的手边。喻晓寒气着的表情,简直比看到狗拆家还窝火。她当真再扔了遍,这回手劲大了点,且扬高了点,径直砸到了眼睑处。贺东篱在边上看得实在难受,她又不好泄妈妈劲,又不好直言偏帮他。直到宗墀继续捡起来,又送到喻晓寒手边去的时候,她终究忍不住了,“好了,能不能换个东西砸。”

喻晓寒呵斥西西少插嘴,“我叫你回医院去,你耳旁风是吧。”贺东篱气得转身出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终究,里头传来第三次遥控器砸地的动静。喻晓寒的话手起刀落,她问宗墀,“你为什么又回来招惹我女儿?你把她害得还不够苦么!”这一回,宗墀沉默良久,听到他徐徐道:“是,我知道。您问我为什么,我答不上来,总之,我离不开她,对,我想不到别的理由了。”“既然都想不到正经的理由,就滚回去吧。说真的,你们宗家的儿子也不愁找不到,你妈不是帮你物色着么、”

喻晓寒的话没说完,宗墀急急打住,“您觉得我是那种需要别人物色的么。″

“你真把我问着了,我一穷老妇女没文化没修养,怎么知道你们有钱人家的章程。"喻晓寒狠狠数落道。

宗墀也不气馁,认认真真择清自己,“嗯,那是我妈单方面的个人意愿。更是我来这里之前。我担保之后绝不会再出现这类情况。”“那是你们家自己的事。我和你说不明白是不是,你和西西不合适、”“我会和我父母分家过,他们在新加坡,我们在中国。”“古往今来都有门第之见,门当户对确实有道理,我们配不上你们。”“要多少才算配得上,经济上我一直保留着她当年退还给我的股权,这些年增益套现出来,足够给她加持了;学历上我不如她,是不是我还得去进修才能回来跟您谈?”

“我女儿我了解,她毫无城府,一心也就只能跟着老师做好手术,她连学术往上爬都缺人情世故锻炼。你们家那一大家子,你妈妈今天过来的阵仗,这是我赶上了,赶不上,我女儿就被你妈吃了!”“我妈住新加坡,西西住中国。我保证,她们永远不一口锅里吃饭。”“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你还能保证婆媳一辈子不见面了。”岂料宗墀斩钉截铁,“我不能保证一辈子不见面,但是我保证永远分府分家。这些我会给她雇律师写进婚前协议里。我自己就是例子,我父母中途熬不住回归了家族,而我一心想留在国内,才使得我和我父母越来越远。我那些年拼命地回来,一方面是想多陪陪西西,其实也是想她多陪陪我。您也许不信,我比谁都明白漂泊是个什么滋味的不落地感。所以我不会走我父母的老路,更不会让西西走我妈的老路。”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喻晓寒过去加起来都没今天盘问且立规矩得多,“你和她那些年,你一厢情愿的还少么,啊!”宗墀静静陈述道:“是,我错的很多,甚至到该死。可是我现在知道了,西西她爱我,一点不比我眷念她的少。”

“你知道个屁!”

“我就知道,总之,我知道。她爱我,不需要她告诉我。”喻晓寒忽地有起身的动静,一直贴靠在门口的贺东篱寻摸着动静,稍稍站侧了些身子,听着里头,喻晓寒忽地加码地斥责道:“你知道,你光知道她爱你在意你,可是你知道她被你父亲的车送回来,我急着要给她退烧,她却瞒着我一个人出去买紧急避孕药,没等到吃,她发现来例假了,整个人痴痴傻傻地朝我笑,说老天爷总算站在她这边一回了。晚上烧得最厉害的时候,她问我得多爱一个人才愿意给他生孩子啊,那我好像没有多爱宗墀,我生理心理都不想给他生孩子,可是我刚梦到我有个孩子,妈妈,我吓得都出汗了”“这些你知道么,你别说你回去挨了你爹软禁的事,那是你活该。你知道你妈妈不光这回找过西西么,你们分手后、”贺东篱忽地闪身出来,“妈!”

喻晓寒不管不顾,“你妈口口声声是西西勾引了你,才使得你不愿高中出国去,你妈要她保证不再见你,要她删掉一切有关你的联系方式。还给了她一笔钱,这笔钱秤砣似地压了她五年,她个死脑筋没有拿出来用过一分。知道为什2嘛,她怕用了就没脸还回去了。这笔钱明明是你那个妈作践羞辱她,硬塞给她的,西西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她觉得收了这笔钱,就再也没资格和你妈谈尊严骨气了。其实都是个狗屎烂屁,这笔钱我女儿永远不会还给你们宗家的。你也给手我拿着你的东西滚!滚得越远越好!”

喻晓寒骂得唾沫横飞,对面的人迟迟没动静。他木然在那里像长在那了,阴暗潮湿,不见天日。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他被砸到眼睑的那一下,好像红得蛰起来了,目光瞬也不瞬,最后被绕开茶几过来的喻晓寒狠狠操了下,作逐客的姿态。宗墀往边上趣趄了下,他这样的身高被喻晓寒推得像个纸片似的,随即,喻晓寒把他的两袋东西扔狗皮一样地扔到他脚边。呵斥他拿走。宗墀的目光如一截燃燃猩红的香,微微颤灭了下,掉下一截香灰来,掉在贺东篱的眼里、手上、再到脚上。

他如同傀儡一样,拎起脚边的东西,作听从模样地往外去。经过贺东篱身边的时候,她觉得宗墀是从她身上游抄过去的,他是鬼,她是人,人鬼殊途。

霍然,鬼被什么驱动感应到了,想起什么,低头看手里的东西,他搁下了那袋爱马仕,朝喻晓寒委屈陈情道:"这是送给您的。”“我受不起,宗少爷还是带回去吧,免得税务局查到我头上来。”宗墀这回并没有依从,只垮着肩头,拎着他的行李袋,颔首告辞状。都走下玄关台阶了,他失魂落魄地折回头,脚下被一块地垫绊了下,狼狈地伸手扶了下鞋柜。他看了眼贺东篱,最后当着喻晓寒的面走到她面前,四目相对里,贺东篱才看到他眼睑上红了好大一块,红得还有一双眼眶。他问她,“所以,从来没有想过和我结婚,是真心话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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